签约仪式那天,我替星禾谈下三亿独家代理权。

我的未婚妻宁嘉站在台上,当着合作方、媒体和全公司人的面,摘下订婚戒指。

她把我熬了一年拿下来的合同,转手递给她身边的男助理。

“许竞升副总,这份代理权,就当我送他的升职礼物。”

两年后,星禾资金链断了。

宁嘉托人把融资书递到我公司,求一个见面的机会。

秘书问我要不要推掉。

我看着那个熟悉的公司名,笑了一下。

“不推。”

“这家,我亲自谈。”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第一次见宁嘉,是在城南仓库的卸货区。

那天下暴雨,星禾还是一家挤在创业园三楼的小公司。

我抱着一箱样机站在卷帘门下,裤脚全是泥,手机屏幕被雨水糊得看不清。

她穿一双白色高跟鞋,蹲在地上捡散开的资料。

纸被水泡软,她一张张往怀里拢,手背蹭破了也没停。

旁边的供应商经理把伞往自己那边挪了挪。

“宁小姐,你们公司这个付款周期太差了。”

“我们老板说了,不见总监以下的人。”

宁嘉抬头,睫毛上挂着水。

“我就是来解决付款周期的。”

经理笑了一声。

“你们星禾账上还有多少钱,你自己心里没数?”

我那时候只是星禾刚招来的市场总监。

职位听着体面,工位旁边的打印机一开机就卡纸。

我看了她几秒,把样机放下,从她怀里抽出最上面那份报价单。

“周经理,账期可以改成三段。”

“首款我们今天转。”

“第二笔用样机验收做节点。”

“最后一笔绑客户回款。”

经理皱眉。

“你谁啊?”

“星禾市场部,赵衡。”

我把手机递过去。

“刚才我给财务打过电话,第一笔款我先垫,回公司走借款。”

宁嘉猛地看向我。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让我后来很多年都记得。

那一刻,我以为那是感激。

后来我才知道,一个人看见救命绳的时候,眼睛也会这么亮。

她跟我回公司的路上,鞋跟断了一只。

创业园门口积水到脚踝,她拎着鞋,一瘸一拐跟在我后面。

“赵总监,今天的钱,我一定还你。”

“不急。”

“我急。”

她把湿透的资料抱得更紧。

“我爸说,如果我连这批样机都保不住,就回去相亲。”

我停在台阶上。

“你不想回去?”

“不想。”

她抬起头,头发贴在脸侧。

“我想把星禾做起来。”

那天晚上,我们在公司楼下吃了两碗牛肉面。

她把香菜挑出来,推到我碗边。

“我不吃这个。”

我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给她。

“我也不爱吃肥的。”

她愣了一下,低头笑了。

那是我们后来很多年的开头。

很普通。

没有烛光,没有花。

只有两碗十六块钱的面,一份被雨泡皱的报价单,还有她握着筷子说的一句话。

“赵衡,以后我要是站到台上,第一个谢你。”

我那时候信了。

我不仅信了,还把这句话放在心里,放得很深。

人年轻的时候,总爱把别人无助时说过的话,当成一辈子的承诺。

星禾真正开始起势,是宁嘉接手公司的第二年。

她父亲中风住院,董事会想把公司卖给竞争对手。

宁嘉在会议室外站了半小时,手里攥着一份被退回来的融资计划。

我从客户工厂赶回来,衬衫后背全是灰。

她看见我,眼圈一下红了。

“他们说我撑不起星禾。”

“他们说得不算。”

我把电脑接上投影,把我连续三个月跑出来的客户名单、订单预测和渠道方案一页页翻过去。

会议室里坐着七个老股东。

有人敲桌子。

“赵衡,你只是市场总监,别把话说太满。”

“那我不说满。”

我按下一页。

屏幕上跳出三个已经盖章的意向单。

“我只说已经发生的。”

那天会议开到凌晨一点。

宁嘉坐在主位上,手指一直发抖。

我把她杯子里的冷水换成热的。

她低声问我。

“如果他们还是不同意呢?”

“那就一家一家谈。”

“你陪我?”

“陪。”

她转头看我。

那一眼里有依赖,也有野心。

我并不讨厌她有野心。

我甚至觉得,一个从雨里捡资料的人,想往高处走,是应该的。

后来我才明白,野心本身不可怕。

可怕的是,她开始觉得身边所有人,都只是她往上爬时踩过的台阶。

许竞是那年秋天进公司的。

二十四岁,名校硕士,简历漂亮,西装永远熨得平整。

他第一次来市场部报到,就把咖啡放到宁嘉桌上。

“宁总,我看您上午没吃东西。”

宁嘉抬眼。

“你怎么知道?”

“您九点半开会时,胃不舒服,手按了两次。”

办公室有人起哄。

“许助理可以啊,比赵总监还细心。”

我笑了笑,没接话。

那天我在改一个渠道招商方案。

这个方案原本是我做给宁嘉融资用的。

她走过来,抽走我桌上的文件。

“赵衡,这版许竞帮我一起看一下。”

“明天要见投资人,格式上要更年轻一点。”

我抬头。

“核心数据不能改。”

“我知道。”

她把文件递给许竞。

“你跟着学学。”

许竞接过去,冲我点头。

“赵总监,我要是有不懂的,还得麻烦你。”

这话听着客气。

可他手指压在封面上,刚好遮住了我的名字。

第二天融资会,许竞坐在宁嘉右手边。

我坐在第三排。

投资人问起渠道模型是谁搭的。

宁嘉看了我一眼,又看向许竞。

“市场部和总裁办一起做的。”

许竞接得很快。

“主要还是宁总方向给得准。”

投影翻到我熬了三晚做出来的那页图。

许竞站起来讲。

他讲错了两个关键数字。

我在下面提醒。

“第三季度回款不是四千八,是五千六。”

会议室安静下来。

宁嘉的脸色沉了半秒。

“赵衡,别打断。”

我握着笔的手停住。

投资人看向我。

许竞笑着把话接回去。

“不好意思,赵总监对细节比较执着。”

“不过今天我们看的是战略。”

那天融资没成。

出门时,宁嘉把我叫到楼梯间。

“你刚才为什么拆台?”

楼梯间的感应灯灭了。

我站在暗处,听见她高跟鞋踩在台阶上的声音。

“我是在纠错。”

“投资人要的是信心,不是你当众证明许竞不专业。”

我看着她。

“那页模型是我做的。”

“所以呢?”

她反问得很快。

“赵衡,你已经是总监了,你还要别人每次都当众夸你吗?”

我喉咙发紧。

有那么几秒,我想告诉她,我不是要夸。

我是怕她拿着错数据去融资,怕星禾再被人看轻,怕她又站在会议室外面发抖。

可她已经不想听这个了。

她只想知道,谁让她在场面上更好看。

晚上回家,她把订婚戒指摘下来放在洗手台边。

“今天这事,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

水声开着。

她站在镜子前卸妆。

“赵衡,你以前帮我,是因为你懂我。”

“现在你总让我难堪。”

我靠在门边,忽然觉得那枚戒指很冷。

我帮她把星禾从仓库、欠款、股东逼宫里一点点拉出来。

可当她真的坐上总裁的位置,她开始嫌我身上还有泥点。

那泥点不是脏。

是我陪她从低处爬上来时,蹭上的。

她不愿意看了。

三亿独家代理权,是我从瑞通集团手里谈下来的。

瑞通做工业智能设备,华东区的独家代理每年流水过亿。

星禾如果拿下,三年内能从普通渠道商挤进第一梯队。

我第一次去瑞通总部,被前台拦在楼下。

“没有预约不能上去。”

我在大厅坐了六个小时。

午饭是便利店饭团。

下午五点,瑞通渠道总监下楼。

他看见我还在,停了一下。

“赵总监,你还没走?”

“您说今天没时间。”

“所以呢?”

“所以我等到您有时间。”

他笑了。

“你们宁总呢?”

“她在陪投资人。”

“那这项目到底谁负责?”

我把资料递过去。

“我负责。”

那半年,我跑了七个城市。

瑞通华东仓、终端客户工厂、售后网点、区域经销商,我一个个去谈。

有次从苏北回来,凌晨三点到家。

宁嘉坐在客厅,许竞也在。

桌上摆着两杯红酒。

我推门进去时,他们同时看过来。

许竞先站起来。

“赵总监回来了。”

宁嘉把披在肩上的西装拿下来。

那件西装是许竞的。

“他送文件过来。”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凌晨三点送文件?”

宁嘉皱眉。

“赵衡,你别用这种语气。”

许竞低头笑了下。

“要不我先走,免得赵总监误会。”

他嘴上这么说,人却没动。

宁嘉把文件合上。

“你不用走。”

她看向我。

“公司现在节奏很快,不是所有人都能按你的老办法来。”

我站在玄关,手里还拖着行李箱。

箱轮上沾着车站的灰。

我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往里走,还是该退出去。

那晚我没吵。

我把瑞通的会议纪要发给她。

她没有回。

第二天早上,公司群里发了通知。

许竞调任总裁办高级助理,全面参与瑞通项目。

下面一排恭喜。

有人艾特我。

“赵总监终于有人分担压力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午休时,老同事宋明端着饭坐到我对面。

“你和宁总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

“那许竞怎么开始管你的项目了?”

我夹菜的筷子顿住。

宋明压低声音。

“昨天茶水间有人说,宁总觉得你打法太旧,瑞通那边要换个更能代表公司形象的人。”

我笑了一下。

“谁说的?”

宋明不看我。

“大家都这么传。”

“大家?”

他搅了搅饭。

“赵衡,你别怪我多嘴。”

“现在公司谁不知道许竞是宁总眼前的人。”

“你以后说话,收着点。”

这句话让我胃里压得发疼。

我不是怕许竞。

我怕的是,星禾从一个讲结果的地方,变成了一个看谁离宁嘉更近的地方。

我更怕自己一直忍,是因为我还把宁嘉当成那个雨里捡资料的人。

瑞通终审前一周,许竞把我做的终版方案换了封面。

项目负责人,从我一个人的名字,改成了“许竞及市场团队”。

我拿着打印稿去找宁嘉。

她正在办公室试礼服。

签约仪式那天,她要穿一套白色西装裙。

许竞站在旁边,替她挑胸针。

我把文件放到桌上。

“为什么改署名?”

宁嘉没看文件。

“许竞现在是项目联合负责人。”

“他负责了什么?”

许竞手里的胸针停住。

宁嘉转过身。

“赵衡,你是不是太计较这些了?”

我看着她。

“我跑了半年,客户是我谈的,渠道是我铺的,风控是我做的。”

“我不是计较。”

“我是在问,你为什么把我的名字拿掉。”

她沉默两秒。

许竞轻声开口。

“赵总监,我没想抢你的功劳。”

“宁总只是觉得,我对外沟通更方便。”

“毕竟瑞通那边也说过,希望星禾派年轻一点、更懂资本故事的人对接。”

我看向宁嘉。

“瑞通什么时候说过?”

宁嘉拿起胸针,别到领口。

“赵衡,签约仪式快到了。”

“我不想在这种时候内耗。”

她走到我面前,声音压低。

“你是我未婚夫。”

“你帮我,不是应该的吗?”

这句话很轻。

轻到办公室外的人都听不见。

可它落在我心口,比当众一巴掌还重。

我那时终于有点明白,她不再把我的付出当支持。

她把它当成本能。

当一个人开始觉得你活该为她让路,她下一步就会嫌你挡路。

签约仪式定在江湾酒店三楼宴会厅。

星禾请了媒体,挂了背板,连红毯都铺到电梯口。

我到的时候,许竞正在给宁嘉整理麦克风。

他的手指碰到她领口。

她没有躲。

台下几个同事看见我,声音低了下去。

宋明走过来,把一张座位表塞给我。

“赵衡,你的位置被调了。”

我低头看。

原本我作为项目负责人,应该坐在第一排中间。

现在我的名字在第二排边角。

第一排宁嘉旁边,写着许竞。

我抬眼。

“谁调的?”

宋明别开眼。

“总裁办临时通知。”

这时,许竞从台上下来。

他今天穿了深蓝西装,胸口别着瑞通的接待牌。

“赵总监,您来了。”

“位置还满意吗?”

我看着他。

“瑞通的人知道项目负责人换了吗?”

他笑了。

“签约以后就知道了。”

“宁总说了,项目往后要走资本化路线。”

“你辛苦搭台,后面总得让能唱戏的人上去。”

我没动。

旁边有两个媒体记者转头看过来。

许竞压低声音。

“今天是宁总的大日子。”

“你要是闹,难看的不是我。”

仪式开始前十分钟,宁嘉把我叫到后台。

她看起来很漂亮。

白色西装裙,珍珠耳钉,妆容干净。

如果只看外表,她仍然是我曾经想娶的人。

她把一枚戒指递给我。

是我送她的订婚戒指。

“赵衡,等会儿主持人会提到我们订婚的事。”

“你别接。”

我手指收紧。

“什么意思?”

“我不想把私人关系放到公司里。”

“可你之前说,签约后就公开婚期。”

她抬眼,眼神有些不耐烦。

“那是之前。”

“现在星禾要往上走,我不能让别人觉得,公司靠的是夫妻店。”

我看着她。

“所以你要和我划清关系?”

她没有立刻回答。

后台门被推开。

许竞拿着流程单进来。

“宁总,瑞通李总到了。”

他看见我手里的戒指,停了一下。

宁嘉把戒指从我手里拿走,直接放进包里。

“赵衡,我们都成熟一点。”

我忽然笑了。

“成熟就是把我谈下来的合同给别人,把我这个未婚夫也临时撤掉?”

宁嘉脸色变了。

“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许竞走近一步。

“赵总监,宁总压力很大。”

“你要真为她好,就别在今天添乱。”

我看着他那副体贴样子,胃里翻起一阵冷意。

那一瞬间,我很想问宁嘉。

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听一个外人教我怎么爱她。

可主持人的声音已经从前厅传进来。

“下面有请星禾科技总裁宁嘉女士上台。”

宁嘉整理了一下领口。

她没有再看我。

她走上台,灯光打在她身上。

台下掌声响起来。

我站在后台阴影里,看着她拿起话筒。

她先感谢瑞通,感谢股东,感谢团队。

许竞坐在第一排,抬头看她。

她停顿了一下,笑着看向他。

“今天,我还要宣布一项人事任命。”

大屏幕切出许竞的照片。

“许竞先生,从今天起升任星禾副总裁。”

台下先是安静,然后掌声零零散散响起。

我听见宋明在第二排倒吸了一口气。

宁嘉继续往下说。

“瑞通华东独家代理权,后续将由许竞副总全面负责。”

她看向台下,声音清晰。

“这不仅是公司对他的信任。”

“也是我送给他的升职礼物。”

我从后台走出来。

周围有人看见我,表情都僵住了。

宁嘉的目光终于落到我身上。

她握着话筒的手紧了一下。

主持人想打圆场。

“赵总监也是这次项目的重要参与者……”

许竞站起来,接过另一只话筒。

“赵总监当然辛苦。”

“没有市场部前期铺垫,就没有今天。”

他笑着看我。

“不过公司发展到现在,不能只靠老黄牛式的打法。”

台下有人低声笑。

宁嘉没有阻止。

我一步步走到台前。

“宁嘉。”

她脸色冷下来。

“赵衡,今天这么多人在,你注意分寸。”

“我谈了一年的项目,你就这么送了?”

“公司资源,不是你的个人财产。”

她看着我,声音比刚才更稳。

“至于我们的关系。”

她摘下戒指。

宴会厅所有镜头都对了过来。

“我想,也没必要再继续了。”

戒指落在主持台上,发出很轻的一声。

可全场都听见了。

我站在那里,指尖一阵发麻。

那不是伤心的第一反应。

是人被当众剥掉体面时,身体先替心脏空了一下。

宁嘉看着我,像看一个终于失控的麻烦。

“赵衡,我希望你能理解。”

“星禾需要的是能跟我并肩站在台上的人。”

“不是永远拿旧功劳要求我低头的人。”

许竞走上台,扶住她的手肘。

他凑近话筒,语气温和得体。

“赵总监,宁总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你要是还顾念旧情,就给她留点体面。”

台下的掌声重新响起来。

这一次,比刚才整齐。

我看见宋明把头低下去。

我看见财务小陈把手机举起来又放下。

我看见瑞通李总坐在第一排,眉头皱着,却没有开口。

我那时终于知道,背叛最疼的地方,不是她选择了别人。

是她拿你铺出来的路,牵着别人走过去,还要你站在路边鼓掌。

我弯腰捡起那枚戒指。

宁嘉眼里闪过一点放松。

她大概以为,我会像过去每一次一样,把难堪吞回去。

我把戒指放到台边。

“宁嘉。”

她看着我。

我没有拿话筒,声音却不低。

“从今天起,星禾所有项目里,和我个人资源有关的部分,我都会撤回。”

许竞笑意一顿。

宁嘉脸色沉下去。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

我看着她。

“是通知。”

那天之后,我离开星禾。

没有办欢送会。

没有赔礼。

HR让我签离职交接时,连茶水间那只我用了三年的马克杯都不让我带走。

“公司资产。”

行政小姑娘小声提醒。

我看着杯身上那条裂纹。

那是宁嘉第一次融资失败,我陪她在公司通宵,她不小心摔出来的。

我松开手。

“不要了。”

走出星禾大楼时,宋明追出来。

他把一个纸袋塞给我。

里面是我工位抽屉里的充电器、便签本,还有那枚戒指。

“赵衡,对不住。”

我看着他。

“你对不起我什么?”

他嘴唇动了动。

“那天台下,我没敢说话。”

风从写字楼门口灌进来。

我把纸袋拎紧。

“你不是第一个。”

“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那一刻,我没有回头。

不是因为我不痛。

是因为我知道,只要回头看一眼,我就会想起那个雨天,那个鞋跟断了还抱着资料的女孩。

我怕自己心软。

更怕自己承认,我曾经把一个会算计我的人,爱成了理想。

两年后,远衡资本的二十七层会议室,秘书梁音把一份融资书放到我桌上。

封面上印着星禾科技四个字。

纸张边角有点卷。

像是被很多人翻过,又被很多人退回来。

梁音站在桌边。

“宁嘉那边约了三次。”

“前两次被投资部挡了。”

“今天她托瑞通以前的李总递话,说只要远衡肯进,星禾可以让出控股权。”

我翻开第一页。

星禾去年亏损一点八亿。

应收账款压了七个月。

瑞通代理权已经被收回。

许竞名下关联公司,吃掉了星禾三条渠道返点。

我没有继续往下看。

梁音问。

“赵总,要不要我出面谈?”

我合上文件。

“不用。”

她看着我。

我把文件推回去。

“会议室留出来。”

“这家,我亲自谈。”

下午三点,宁嘉到了。

她比两年前瘦了很多。

黑色套裙,头发挽得很紧,手里拎着一个旧款公文包。

许竞没有跟来。

跟在她身后的,是星禾新来的财务总监和一个法务。

他们站在远衡前台,压着声音争执。

“宁总,远衡投资部的人说,对方负责人临时改了会。”

“是不是不见我们了?”

宁嘉扫了一眼前台。

“不会。”

“他们要是真不想投,就不会让我们上楼。”

她说这话时,仍然带着那种熟悉的笃定。

仿佛只要她站得够直,别人就会自动给她让路。

前台请他们进会议室。

我坐在靠窗的侧位,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宁嘉进门时,脚步停住。

她看见我,脸上的表情先是僵了一下,随即很快恢复。

那点震惊被她压下去,换成一声很轻的笑。

“赵衡?”

她把包放到桌上,视线在我身上的西装和员工牌上扫了一圈。

“你在远衡上班?”

我没回答。

她拉开椅子坐下。

“怪不得我听说你这两年混得还行。”

“远衡这种平台,确实比你自己瞎折腾强。”

星禾财务总监看看她,又看看我。

“宁总,这位是……”

宁嘉抬手打断。

“老熟人。”

她看向我。

“以前在星禾市场部,挺能跑客户的。”

我喝了一口咖啡。

“宁总今天来,是谈融资。”

她笑了。

“你现在负责接待?”

“不容易啊。”

“当年离开星禾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会一直钻牛角尖。”

她把融资书往我面前推了一下。

“既然是熟人,那我也不绕弯子。”

“你帮我把远衡真正能拍板的人请出来。”

“今天这事,不是你这个级别能谈的。”

梁音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她听到这句,脚步停了一下。

“赵……”

我抬手。

她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把文件放到我手边。

宁嘉看见这一幕,眼神更笃定了。

她靠回椅背。

“看样子,你在这里混得还不错。”

“秘书都挺给你面子。”

我低头翻文件。

宁嘉的声音慢慢冷下来。

“不过赵衡,叙旧归叙旧,生意归生意。”

“星禾现在需要的是两亿现金和渠道重组。”

“你要是还记恨我,当年那点事,出去以后我们私下谈。”

“别在这里耽误我的正事。”

我抬眼。

“当年那点事?”

她盯着我。

“你也别把自己说得太委屈。”

“瑞通代理权是星禾的平台资源。”

“许竞当时更适合站到台前。”

“至于分手……”

她停了停,嘴角压出一点笑。

“赵衡,两个人层次不一样,迟早会散。”

梁音的脸色变了。

星禾财务总监低头翻资料,不敢出声。

我把咖啡杯放下。

“那许竞呢?”

宁嘉眼底闪过一丝难堪。

“他已经离职了。”

“带着三条渠道返点离职?”

她的手指猛地收紧。

“你查我?”

“融资尽调。”

我看着她。

“宁总不会连这个都不懂吧。”

宁嘉深吸一口气。

她很快又笑了。

“赵衡,你还是老样子。”

“抓着几个细节,就觉得自己掌握全局。”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轻。

“我今天愿意见你,是给过去留点面子。”

“你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远衡真正的老板,不会因为你这点旧怨,放弃一个有价值的标的。”

我没有说话。

她以为我被戳中了,语气更淡。

“这样吧。”

“你现在出去,把你们老板请进来。”

“等融资谈完,我可以考虑让星禾重新给你一个顾问位置。”

她看着我,像施舍,也像提醒。

“赵衡,你当年靠我进过局。”

“现在也该学会,靠我回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阳光落在长桌上。

我把椅子往后推开,站起身。

宁嘉以为我要出去,脸上露出一点胜利后的松弛。

我绕过长桌,走到最前方的主位。

宁嘉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不可能。”

我坐下,把梁音刚送来的文件夹打开。

里面只有一份封着口的文件。

宁嘉死死盯着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