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没在一部短片中，看到过这么多“梗”
文 | 羊羊
编辑 | Cookie
也许是现在索然无味的作品太多，大家都忘了，动画是最拼创意和表达的体裁。
最近，极客电影看了B站最新动画短片集《胶囊计划：奇迹》中名为《点赞成神》的一集，有点意思。
在一颗和地球很像的星球上，原本平平无奇的阿呆，因为一张照片意外走红，被接连不断的“点赞”推上神坛。拥趸越来越多，权力也越来越大，直到一场灾难降临……
在这部 13 分钟的动画短片里，你能看到超多耳熟能详的网络梗；能看到对《不要抬头》《迷你亡灵之夜》（《爱死机》第三季）等经典讽刺喜剧的致敬；还能看到我们习以为常，但其实不太对劲的生活。
《点赞成神》今日正式上线，在上线前，我们和该片导演白猫聊了聊。
白猫是国内资深漫画家、动画人，代表作品有《雏蜂》、《侍灵演武》、《蔚蓝战争》、《末世渡鸦》、《天才J》等
点点赞，怎么就把阿呆塑造成神了？AI 对传统动画人到底有没有用？我们的动画行业在这波影视寒冬里体感如何？
01 用“奇迹”完成一次欢乐的现实讽刺
这一季《胶囊计划》的主题是“奇迹”，什么样的事才称得上奇迹？
白猫想到的“奇迹”不是宏大的英雄叙事，而是互联网时代随处可见的流量造神。
一个原本很普通的人，可能因为一张照片、一段视频，在极短时间内被推到聚光灯下。这样的事如今见怪不怪，可放在白猫小时候，几乎是无法想象的。
这不就是“奇迹”吗？
片名里，“点赞”和“成神”两个词慢慢连在了一起。“点赞”并不只是一个具体动作，它还指向一种被网络放大的跟随心理。人们拇指按下时，未必真地理解发生了什么，也可能只是顺着周围的声音往前走。
白猫把这种状态概括为“集体潜意识的效应”。在他看来，一旦停止思考，判断就很容易交给别人。
《点赞成神》的主角阿呆便是在这样的浪潮里“成神”的。他没有完成什么壮举，甚至连自己为何走红都不明白。众人的注意力先把他塑造成偶像，又让偶像获得越来越大的影响力。
片尾，世界因阿呆的“失误”而毁灭，文明重新开始，“点赞成神”的循环却没有消失。
这种对互联网神话的反讽，被刻意包裹进了海量的网络梗狂欢中。
从马保国、甲亢哥、肥伦秀，到漫画家藤本树、“零元购”和“女人怒指猫”的经典梗图、“Make America Great Again”的口号，彩蛋十分密集。
为了“集齐”这些网络梗，白猫和编剧子虚、吉祥物一起进行了多轮脑暴。这些梗既可以被当作独立笑点，又共同拼出一种我们都熟悉的网络气氛：大家忙着跟随、模仿，一个无意义的符号转眼就能火遍互联网。
值得一提的是，《点赞成神》的主角并非人类，而是一群长着方脑袋的小动物。
在设计这些角色时，白猫借用了“盲盒”的概念——角色们共用一套模子，只靠脸部、服装和涂装变化区分身份。框架确定后，美术团队自由发挥，陆续画出上百个角色，几乎都被放进了片子。
这些角色也没有清晰的语言，只发出类似小黄人的叽叽喳喳声，故事由画外音推进。
采用这样的设定，是希望观众像观察另一种生物那样，站在外部看这场集体狂热如何发生。也正因为隔着这半步，很多讽刺才显得更好笑。
白猫透露，《点赞成神》算是自己“做着玩”的作品。这里的“玩”并不是敷衍，而是久违的松弛。
日常商业项目里，创作者常常面对一连串的要求和限制，而在《点赞成神》这样的短片里，他终于可以充分发挥自己的想法。对一个做了多年动画的人来说，这种创作空间本身就是一种快乐。
02 AI让我焦虑过，但现在它得听我的
《点赞成神》使用了 AI 技术。
这部短片的绝大部分内容，还是采用了传统的3D 动画制作流程，但有少量镜头的制作使用了 AI ，包括陨石撞击星球的段落。
《点赞成神》的制作过程并非完全一帆风顺，作为导演，白猫对部分内容的效果一度不太满意，他就想到了用 AI 试一试，效果不错，团队甚至生出一股“危机感”。
项目做到后半段时，白猫发现，视频生成模型的稳定性已经比开工时好了一截。团队把模型部署到本地，针对角色形象做训练，再让AI承担部分中间帧和渲染的工作。
这个过程中，白猫也尝试了当时新鲜出炉的Seedance 2.0，但主要内容的生成仍依赖Stable Diffusion、ComfyUI等本地工作流。
白猫强调，他使用 AI 的方式可能很多人不太一样。有人劝他，使用 AI 要顺应它，给 AI 发挥的空间，也许能带来惊喜。但他始终坚持要精确，要驯化 AI。
怎样让AI听话？
白猫的办法很实在：先把分镜画细，把首帧、尾帧和动作范围都“框死”，再把表演参考喂给AI模型，让它按照既定设计补足过程。
白猫表示，他并不喜欢只给文字的“抽卡”式创作。如果只给文字，AI 确实能迅速提供几个结果，却很难保证哪一个真正符合影片的表演和风格。
我们这行干久了，有洁癖，总觉得还是自己的方案最好。
在动画行业，AI 对人工的替代是时下的热门话题。白猫坦言，他也焦虑过，只是过去一年里，他越来越确信，AI能替代的是下游加工，而非上游的创意、趣味和判断。
经过实践和观察，白猫认为，AI的能力并不平均，常见的真人、古装、修仙或数据量充足的3D风格， AI 生成相对容易；越是原创、越风格化的东西，AI 的控制成本越高。
想让AI模型稳定还原一套小众的视觉语言，需要反复训练和调整，并没有想象中省事。
在白猫这样的传统动画人看来，AI 很厉害，但也只是工具，关键还是使用工具的人。他为此打了个比方：建国后识字的人多了很多，但并没有人人都成为文豪。
还有一点，白猫认为至关重要。
人做一件事是需要意义的。
创作的意义，不只在于得到一条成片，也在于人亲自做出选择、解决问题，并在过程中确认自己为何要表达。工具可以缩短路径，但不能代替这个过程。
03 表面的热闹之下，行业的体感还是很冷
站在观众一侧，这几年并不缺受关注的国产动画，尤其是去年，《哪吒之魔童闹海》《浪浪山小妖怪》《罗小黑战记 2》等作品都称得上叫好又叫座。
但身处行业内，白猫的体感却是“变冷了”。
十年前的动画技术没有今天成熟，作品甚至有些粗糙，可当时资本、年轻的团队都在场，题材广，尝试也多。而如今白猫观察到的行业现状是，能持续推出作品的工作室少了，很多创作者转岗，或者干脆转行。
他强调“行业”和“产业”是两个概念。在他看来，国内有动画行业，却还没有一条足够稳定的产业链。真正的产业意味着持续生产，也意味着年轻人进入之后，看得到从新人到主美、导演、制片人的上升路径。
项目结束后不知道下一份工作在哪里，人自然留不下来。
人才会自发流向更稳定、回报更明确的地方，比如很多有能力的年轻动画人被游戏公司吸走，另一部分人从一开始就不会把动画当作职业选择。
白猫苦笑着说，他家楼下的一个妹妹，也很喜欢动画，但问她长大想做什么职业，得到的回答是：不知道，可能就跟那个谁一样，当一个带货主播吧。
现在维持行业的，主要还是白猫这批生于90年前后的动画人。白猫说，他们还能干，也还在成长，只是后面有没有足够多的人接上来，答案并不乐观。
AI漫剧的热潮，会不会补上这块空缺？
白猫不否认其中会出现好作品，但他不觉得一阵热潮自然就能变成产业。他经历过漫画、动态漫、短视频、微短剧等几轮风口。每一次资金和人群迅速涌入，潮水退去后，追逐流量的人往往也跟着离场。
用他的话说，动画这个行业，给100块钱，只做100块钱的活，通常效果不会太好；想把作品做好，花100块钱的同时，往往还需要创作者再往里垫100块钱。
要不是喜欢，谁干这个？
白猫现在手里正忙着仍处于保密中的商业项目，同时也希望有机会继续“玩”下去。
他也会留意观众对《点赞成神》的评价，他说如果观众喜欢，也许可以把它继续做成讽刺系列。下一次换一个主角，再看另一场热闹怎样发生。
《点赞成神》的结尾，新的文明再次举起手，为另一个偶像点赞。但也许故事不会按旧路走下去呢？这就要看还有多少人愿意停一下，自己想一想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