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94年秋天,我进湘西大山收羊皮,错过了末班车。

暴雨把山路冲塌了,我只能摸黑敲开了一户独居女人的木门。

女人叫阿珍,是个泼辣的寡妇。

半夜一点,我被院子里的狗叫声惊醒。

还没等我坐起来,一个光着脚的女人突然钻进被窝,死死捂住了我的嘴...

那年我二十六岁。在南方那家国营皮革厂里,我算是个机灵人,顶着个采购员的名头,天天在外面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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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年代中期,正赶上下海经商的潮水。

厂里效益一般,为了多挣点奖金,大家都拼了命地往外跑货源。

我背着个黑色的、掉皮的人造革大挎包,里面装着厂里的介绍信、工作证,还有扎成捆的现钞。

那年九月,厂里急需一批上好的山羊皮做皮衣。听说湘西跟贵州交界的那片深山里,回马岭一带的黑山羊皮质最好,厚实,针毛短。

我坐了天一夜的绿皮火车,骨头都快颠散了。下了火车又转长途汽车,那车烧的是柴油,一路冒着黑烟,在盘山公路上晃荡。

到了离回马岭最近的土门集镇,已经是下午两点。镇上连个像样的旅馆都没有,街上到处是挑着担子卖山货的农民。

我找了个路边卖旱烟的老头打听。老头抽着旱烟,朝远处的黑黢黢的大山努了努嘴。

回马岭远着呢,走大路得绕一天。要是走后山的乱石便道,翻过两个山头就到。不过那路不好走。

我年轻气盛,立功心切。正好街边停着一辆拉木头的拖拉机,开车的司机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我递过去一盒红塔山香烟,又塞了五块钱,对方总算答应顺路捎我一段。

拖拉机在泥泞的土路上突突突地开着。越往山里走,树木越密,天色也越黑。

这里的山势特别陡。车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荒山和灌木丛,偶尔能看到几户散落的土窑洞或者木结构吊脚楼。

到了回马岭的村口,司机把我扔下,调转车头就走了。

我顺着村里的石板路找那几个收羊皮的农户。结果事情办得极不顺利。

山里人精明,看我是城里来的,以为我兜里有的是钱。他们临时变卦,要求每张羊皮加价五毛钱。

五毛钱在当时不是小数目。我跟他们坐在火塘边,扯皮扯了几个小时。旱烟抽了一袋又一袋,水喝了几大碗。

等我好不容易把价格咬死,把合同敲定下来,已经快到晚上七点了。

一走出农户的木屋,我傻眼了。

山里的天黑得像锅底。四周静得可怕,只有不知名的鸟儿在林子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

更糟糕的是,下山的那条唯一能走中巴车的便道,下午刚塌方了。几块几百斤重的山石从崖上滚下来,把路堵得严严实实。下午那班回城的最末一班车,连影子都没见着。

我站在村口,冷风一吹,忍不住打了几个响亮的喷嚏。

山里的秋夜冷得很快。我身上那件的确良衬衫下午被汗水湿透了,这时候贴在后背上,黏糊糊、凉飕飕的。

天空中突然毫无征兆地砸下大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两旁巨大的芭蕉叶上,声音大得像是在放鞭炮。

这不是一般的雨,是山里的暴雨。

几分钟的时间,地上的黄泥巴就变成了没过脚脖子的烂泥汤。水流顺着山坡往下冲,卷着碎石头哗哗地响。

我背紧了那个黑色挎包。里面有三千多块钱的现金,那可是厂里的公款,要是弄丢了或者弄湿了,我这辈子就毁了。

我顺着乱石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四周一点光亮都没有,我只能靠着偶尔闪过的闪电,看清脚下的路。

脚底下一滑,我整个人摔在泥地里,裤腿全湿了,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我直咬牙。

这时候,我一抬头,看见半山腰的竹林后面,隐隐约约有一团昏黄的光。

那是煤油灯的光亮。

我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顺着那条长满杂草的小道往上走。那是一栋孤零零的木结构吊脚楼,屋顶上盖着黑色的青瓦,在暴雨中像是一个随时会被风吹垮的草棚。

我走到木门前,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声拍打着木门。

有人吗?借宿一下!我是城里皮革厂的采购员!

屋里没有声音。只有外面的暴雨砸在瓦片上的动静。

我继续用力砸门,把手掌都拍红了。

有人吗?迷路了!帮帮忙!

过了好一会儿,我听见屋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那是布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的吱呀声。

一个女人的声音在门后响起来,声音里带着警惕。

谁啊?大半夜的。

大姐,我是皮革厂的采购员。来村里收羊皮的。路塌了,没赶上车。外面雨太大,让我进去躲躲吧。我扯着嗓子大喊。

门没有立刻开。门缝里探出一盏煤油灯。

那灯光晃了晃,照出一张年轻但有些憔悴的脸。女人大概三十岁上下,皮肤在山风的吹拂下显得有些黑,但五官长得挺标致。

一头长发用一根普通的塑料发夹随便抓在脑后,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粗布衣服。

她的眼神很亮,像山里的狼一样,死死盯着我。

我赶紧把手伸进包里,掏出我的工作证和盖着红公章的介绍信。隔着门缝递过去。

大姐,你看看,这是我的证件。我不是坏人,我身上都湿透了。

女人接过介绍信,借着微弱的灯光看了几眼。她又看了一眼我脚上的皮鞋,还有那副学生气的眼镜。

门轴发出一声沉重的呻吟,木门被拉开了。

进来吧。女人侧过身子,声音冷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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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屋,迎面是一股干燥的木头味,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烟熏腊肉香。

正中间是一个火塘,里面的红炭已经快熄灭了,冒着细细的白烟。

女人把门重新关上,用一根粗木棍死死顶住门闩。

她把煤油灯放在缺了一角的木桌上,去灶房给我端了一碗热水。

擦擦吧。她递给我一块边缘已经脱线的干毛巾。

我连声说谢谢,把眼镜摘下来抹干。脱下那件全是泥水的的确良外套,搭在火塘旁边的木凳子上。

我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钞票,恭恭敬敬地递到女人面前。

大姐,这钱你拿着。大半夜的打扰你,这是我的住宿费和伙食费。

那个年头,十块钱能买不少东西。

女人看了看那张钞票,伸手接过去,动作很自然地塞进了腰间的围裙口袋里。

我叫阿珍。她自我介绍了一句,话不多。

她转身进了灶房,不一会儿,端出来一个黑乎乎的瓷碗。碗里是大米掺着红薯碎的剩饭,上面铺着三片肥多瘦少的腊肉,还有一小碟红得发黑的酸辣椒。

吃吧,山里没啥好东西招待城里人。阿珍把碗往桌上一放。

我真是饿坏了。端起碗,拿起竹筷子就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那腊肉有一股浓重的松烟味,虽然咸,但嚼起来特别香。

阿珍坐在火塘对面的一个小竹凳上。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鞋底,正用一根长长的针穿了粗白线,一下一下地纳着。

煤油灯的火苗在穿堂风里轻轻晃动。把她的影子在木墙上拉得又大又长。

大姐,大哥不在家吗?这么大的雨,他去哪了?我一边嚼着红薯饭,一边随口问了一句。

阿珍的手猛地停住了。

那根长针停在半空中。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抹冷意。

死三年了。在后山撵野猪,掉进乱石崖摔死了。

我心里格登一下,尴尬得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我急忙低下头,嘟囔了一句对不起,再也不敢多嘴了。

吃完饭,阿珍站起身,拍了拍围裙上的碎线头。

她指了指堂屋西边的一间小偏房。

你今晚睡那个屋。里面有一张木板床,上面铺了新稻草,被子是干净的。山里夜里凉,盖厚点。

我连连点头,抱着我的黑色皮包,快步走进了偏房。

这间偏房真的很小。一扇小小的木窗紧闭着,墙角放着一个掉了漆的红木柜子。床是用两块宽木板搭在两条长凳上的,走上去咯吱咯吱响。

不过床上的被子确实有一股太阳晒过的清香。这让我的紧张情绪稍微缓解了一些。

我把手里的皮包死死塞在枕头底下。整个人和衣躺了下去。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噼里啪啦的雨声在空旷的山谷里激起巨大的回音,像是有无数人在外面奔跑。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毕竟是在一个陌生寡妇家里借宿,而且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再加上我怀里揣着厂里的几千块巨款,神经绷得紧紧的。

堂屋里的煤油灯还没灭。昏黄的光顺着木板墙不规则的缝隙漏了进来,在我的天花板上投下几道光带。

这时候,我听见堂屋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刻意压低的动静。

那是阿珍在挪动什么东西。木地板发出很沉闷的“吱呀——吱呀——”声。

我心里好奇,悄悄翻了个身。把眼睛凑到木板墙一条比较宽的缝隙往外看。

堂屋里,阿珍正蹲在神龛底下的阴影里。

她把地上的几双鞋子整齐地码放好。我眯起眼睛仔细看,那明显是成年男人的草鞋。

尺码很大,绝对不是阿珍能穿的。

最让我觉得心惊的是,那些草鞋的边缘沾满了红色的泥土。我白天走过那条进村的路,都是青石板和黄土。只有听老头说的后山乱石便道那一带,才有这种黏性极强的红泥巴。

而且,那些红泥巴看起来还是湿润的,在煤油灯下泛着微光。这说明这几双鞋的主人,在不久前刚刚穿着它们走过红泥路。

阿珍的动作非常轻,非常小心。像是生怕弄出一点声音。

接着,她站起身,走到灶房门口。

那里靠着两把用来砍柴的砍山刀。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冰冷的白光。阿珍伸出大拇指,在刀刃上轻轻刮了刮,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恐慌。

然后,她把刀靠在离大门最近的墙根处。

我躺回床上,心跳开始加速。手心出了一层冷汗。

这屋里绝对不止她一个人。或者说,不久前一定有男人来过这里。

一个独居的寡妇,屋里藏着男人的湿草鞋,门口放着锋利的砍山刀。她到底想干什么?

会不会是黑店?

我下意识地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死死抓住了挎包的带子。心里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贪便宜进深山。

外面的风雨似乎小了一点。只剩下顺着房檐流下来的水柱,砸在台阶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夜,深得让人发慌。

我的眼皮越来越沉,长途跋涉的疲惫排山倒海般涌上来。尽管心里害怕,在雷声逐渐远去后,我还是迷迷糊糊地合上了眼。

我是被一阵极其凄厉的狗叫声惊醒的。

那声音是从山脚下的方向传来的。一开始是隔壁村子或者山下零星的吠叫,接着迅速蔓延开来。

那是山里土狗遇到生人或者猛兽时才会发出的狂吠,声音里带着一种尖锐的惊恐。

片刻之后,我们这栋吊脚楼院子外面,那只拴在木桩上的癞皮狗也猛地跳了起来,扯着铁链子发出凶狠的叫声。

我猛地睁开眼睛。

偏房里一丝光亮都没有,黑得像个棺材。我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我的本能反应就是伸手去摸枕头底下的黑色皮包。手刚碰到人造革那冰凉的质感,我就听见堂屋里传来了一声极其沉闷的异响。

那是吊脚楼后门木闩被轻轻拨开的声音。

我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浑身每一根毛发都竖了起来。

我赤着脚跳下床,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正准备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听听外面的动静。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偏房的木门突然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没有月光,没有灯光。只有一股极其浓烈的、带着山林寒气的泥水味道扑面而来。一个黑影动作极快地闪了进来。

还没等我发出一声惊呼,那黑影已经带着满身的冰冷,整个人直接扑到了我的木床上,顺势把我拉倒在干稻草上。

那是阿珍。她全身的衣服都是湿的,贴在我的胳膊上冰凉刺骨。

阿珍浑身发抖,眼神惊恐,在他耳边极低地气声警告:“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