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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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叫赵晓棠,今年三十四岁,嫁给周明远整整八年。

八年前我嫁进周家的时候,我妈拉着我的手说:“闺女,周家条件好,明远那孩子看着也老实,你嫁过去好好过日子。”那时候我也觉得,自己算是嫁对了人。周明远在县城开了家建材店,生意不错,家里两层的自建房,院子里种着桂花树,日子过得安稳。

可谁能想到,这八年的婚姻,就因为我肚子不争气,硬生生被磨成了灰。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那天傍晚,我刚把三丫头哄睡着,正蹲在厨房里洗菜。婆婆周老太坐在堂屋的藤椅上,手里攥着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我知道她在念什么——隔壁老王家儿媳妇又怀上了,据说是第三胎,前面两个闺女,这一胎终于盼来了儿子。这事儿昨天就在巷子里传遍了,婆婆听了之后,脸色就没好过。

“妈,晚饭想吃点什么?我今天买了条鲫鱼,炖汤喝吧?”我擦擦手上的水,探出头问她。

婆婆没吭声,手里的佛珠捻得更快了。

我以为她没听见,又说了一遍。这回她倒是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扎过来:“吃啥吃,天天就知道吃,你看看你生的那几个赔钱货,一个比一个能吃,这个月的奶粉钱又是好几百。”

我咬着嘴唇没说话。大丫六岁,二丫四岁,三丫才十个月,正是花钱的时候。我知道婆婆心疼钱,可她这话说得我心里堵得慌。什么叫赔钱货?那不是她的亲孙女吗?

我忍着气,转身继续切菜。刀落在案板上,咚咚咚的,像是在发泄什么。

这时候周明远回来了。他把摩托车停在外头,拎着一个塑料袋进了门。我看了一眼,袋子里装着几盒药,还有一袋子苹果。

“爸呢?”周明远问我。

“去隔壁下棋了。”我说。

周明远点点头,把苹果放在桌上,看了他妈一眼:“妈,今天咋样?”

婆婆哼了一声,总算睁开了眼睛:“还能咋样,就那样呗。明远啊,你过来,我跟你说个事。”

周明远走过去,在他妈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我竖着耳朵听,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你看看咱们这条街,”婆婆压低声音说,“老李家,两个儿子;老张家,一儿一女;就连那个卖豆腐的老刘家,人家也是儿女双全。你再看看咱家,三个丫头片子!你爸那张老脸往哪儿搁?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妈……”周明远想说什么,被婆婆打断了。

“你别说话,听我说完。”婆婆的声音突然拔高了,“我今天去街上买菜,碰到你表姨了。她说她认识一个医生,专门调理身体的,好多人都调理出了儿子。我想让你带她去瞧瞧。”

这个“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我手里的菜刀停了下来,心口像被人揪了一下。调理身体?我生了三丫之后,身体一直不太好,月子都没坐满就得起来干活,腰疼得直不起来。可婆婆从来没说过让我去看看医生,现在为了生儿子,倒想起找医生来了。

“妈,晓棠身体还没恢复好,医生说至少得养两年才能再要孩子。”周明远的声音有点闷。

“养养养,都养了多久了?三年抱俩,也没见她养得多好!”婆婆的声音尖了起来,“我跟你说,这次必须去,要是再生不出儿子,你就别认我这个妈!”

屋里安静了几秒,只有三丫在房间里哼哼唧唧的声音。

我放下菜刀,走到堂屋门口。周明远低着头不说话,婆婆瞪着眼睛看着我,那眼神就像在看仇人似的。

“妈,”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我现在真的不能再要了,医生说子宫恢复不好,再怀会有危险。”

“危险?哪个女人生孩子没危险?”婆婆冷笑一声,“你金贵是吧?就你娇气?我当年生明远的时候,前一天还在田里插秧呢!”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是啊,在他们眼里,我就是矫情,就是娇气。可他们不知道,生三丫的时候大出血,差点没救回来。这些事我跟周明远说过,他当时红着眼眶说再也不让我生了,可现在呢?他坐在那里,一句话都不敢说。

“行了行了,”周明远终于开口了,“这事以后再说吧,先吃饭。”

“吃什么饭!”婆婆猛地站起来,“我跟你说,这事没商量。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赶紧想办法。你爸身体不好,就想着抱孙子,你们总不能让他带着遗憾走吧?”

说完,她转身回了自己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站在原地,看着周明远。他不敢看我,低头摆弄着手里的药盒子。

“明远,”我叫他。

“嗯?”

“你也想要儿子吗?”

他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晓棠,要不……咱再去试试?”

那一刻,我觉得心凉透了。

接下来的两天,家里的气氛越来越僵。婆婆开始绝食,说不给她生孙子就不吃饭。公公虽然没说什么,但每次看到三个孙女,脸上都是一副不耐烦的表情。大丫很懂事,知道奶奶不喜欢她们,总是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二丫还小,不懂这些,跑到婆婆跟前喊奶奶,被婆婆一把推开,摔在地上哇哇大哭。

我去抱二丫,婆婆在旁边冷冷地说:“哭哭哭,就知道哭,跟你妈一个德行。”

我抱着二丫回房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到了第三天晚上,事情彻底爆发了。

那天周明远的妹妹周明霞回来了。小姑子嫁到了市里,平时很少回来,这次突然回来,我就觉得不对劲。果然,吃过晚饭,她把我和周明远叫到堂屋,说要开个家庭会议。

“嫂子,”周明霞开门见山,“我也不绕弯子了。我妈跟我哥说了好几次,想让你们再生一个,你不同意。我今天回来就是想问问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看了看周明远,他低着头玩手机,一个字都不说。

“明霞,”我说,“不是我不想生,是我身体不允许。医生说了,再生会有生命危险。”

“哪个医生说的?你带我去问问。”周明霞的语气咄咄逼人,“嫂子,不是我说你,你嫁到我们周家八年,就生了三个闺女。我们家就我哥一个儿子,你要是不生个儿子,我们周家不就断后了吗?”

“断后”两个字像锤子一样砸在我心上。

“再说了,”周明霞继续说,“你看你这几年,在家带孩子也不出去工作,全靠我哥一个人挣钱。你要是再生个儿子,以后老了也有依靠不是?闺女终究是要嫁人的,到时候谁管你?”

“我能管自己。”我说。

“你管?”周明霞笑了,“你拿什么管?你会什么?你出去能挣几个钱?”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是啊,我结婚后就当了全职太太,没有工作经验,没有学历,离了婚能干什么?这正是他们拿捏我的地方。

“行了行了,”周明远终于抬起头,“别说这些了。”

“哥!”周明霞急了,“你到底怎么想的?你倒是说句话啊!”

周明远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过了很久,他才闷闷地说了一句:“晓棠,要不……咱们还是听妈的,再去试试吧。”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我嫁给他八年,给他生了三个孩子,伺候公婆,操持家务,到头来,就因为没生出儿子,就成了罪人。

“我不试。”我说,“除非你想让我死。”

“你这叫什么话!”婆婆从房间里冲出来,“谁让你死了?你就是不想给我们周家留后!你这个狠心的女人!”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婆婆指着我的鼻子,“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要么再生一个,要么你就走!”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我,等着我的回答。

我看了看周明远,希望他能说句话。可他只是低着头,手指不停地划着手机屏幕,像是在逃避什么。

“行,”我说,“我走。”

这句话说出来,我自己都愣住了。

婆婆也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起来:“好啊,这可是你说的。明天就去民政局,谁不去谁是孙子!”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看着熟睡的三个女儿。大丫睡得不安稳,眉头皱着,像是做梦都在害怕。二丫抱着她的布娃娃,嘴角还挂着一丝笑。三丫最小,什么都不懂,睡得香甜。

我把她们一个个搂在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周明远敲开了房门。他的眼圈也是红的,看样子一夜没睡。

“晓棠,”他说,“你真的想好了?”

“是你妈想好了。”我说。

他沉默了。

“三个孩子我都带走。”我说。

“不行,”他终于抬起头,“孩子是我们周家的,你不能带走。”

“凭什么?”我盯着他,“她们是我生的,是我养的,凭什么不能带走?”

“法律规定,孩子可以一人一半。”周明远的声音很平静,“大丫跟我,二丫和三丫跟你。”

“不行!”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她们还那么小,怎么能分开?”

“那就别离了。”周明远说,“你去跟妈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道歉?我有什么错?我为什么要道歉?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觉得很陌生。这还是当初那个信誓旦旦说会一辈子对我好的人吗?还是那个在我生三丫大出血时哭着说“不要了不要了”的人吗?

“不离也行,”我说,“但你得答应我,以后再也不提生儿子的事。”

周明远没说话。

门外传来婆婆的咳嗽声。

“明远,走吧,我约了你表姨,让她带你去找那个医生。”婆婆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周明远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门外,最终还是站了起来。

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我忽然笑了。

原来在他心里,我连一个虚无缥缈的儿子都比不上。

当天下午,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带着孩子们回娘家。可我刚把行李拿出来,婆婆就拦住了我。

“你想走可以,孩子不能带走。”她说。

“凭什么?”

“凭我是她们的奶奶。”婆婆叉着腰,“你要走就走,孩子留下来,我们周家养得起。”

“你根本不喜欢她们!”我喊道。

“喜不喜欢是我的事,但她们姓周,就得留在周家。”婆婆说着,一把抢过我怀里的三丫。

三丫被吓醒了,哇哇大哭。大丫和二丫也吓得缩在角落里,眼泪汪汪地看着我。

“妈!”我急了,“你把孩子给我!”

“不给!”婆婆抱着三丫往后退,“你要走就走,别在这里闹!”

这时候周明远回来了。他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拉住我:“晓棠,你别闹了。”

“我闹?”我甩开他的手,“周明远,你还是不是个人?”

“够了!”公公突然从房间里出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闹够了没有?一家人都跟着你们丢人!”

这一巴掌把所有人都震住了。三丫也不哭了,瞪着大眼睛看着爷爷。

“明天去民政局,”公公说,“把孩子的事说清楚,该谁的谁带走,谁也不准再闹。”

他说完,转身回了房间,门关得震天响。

那一夜,我几乎没合眼。我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三个女儿的呼吸声,眼泪流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红肿的眼睛走出房间。周明远已经起来了,坐在堂屋里抽烟,地上扔了好几个烟头。

“走吧。”他看见我,站起来说。

我没说话,跟着他出了门。

去民政局的路上,谁也没说话。我坐在摩托车后座上,看着路边的风景一点点倒退,心里空落落的。

到了民政局门口,我看见婆婆和小姑子已经等在那里了。婆婆脸上带着笑,像是打赢了一场仗。

“进去吧,”她说,“早点办完早点回家。”

我站在门口,突然不想进去了。

“明远,”我拉住他的袖子,“真的要这样吗?”

周明远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我。他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犹豫,但很快就被别的什么东西盖过去了。

“晓棠,”他低声说,“对不起。”

然后他挣脱了我的手,走进了民政局。

我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走了进去。

手续办得很快,好像工作人员也知道我们是来离婚的。签字的时候,我的手一直在抖,笔尖在纸上戳了好几个洞。

签完字,工作人员看了看我们,叹了口气:“要不要再想想?”

“不用了。”婆婆在后面说。

我抬头看了周明远一眼,他也正好看我。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我看到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他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好了,”工作人员把离婚证递给我们,“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没有婚姻关系了。”

我接过那个红本本,觉得它烫手得很。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太阳很大,晒得人头晕。我站在台阶上,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条银行转账通知,显示有人给我转了八十万。

我愣住了。八十万?谁会给我转这么多钱?

紧接着,微信消息弹了出来,是周明远发来的。

我点开一看,上面只有八个字:

“这辈子欠你的,还你。”

我拿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猛地回头,看见周明远正骑在摩托车上,背对着我,正准备离开。

“周明远!”我喊他。

他没有回头,发动了摩托车,轰的一声开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路的尽头。

手机上那八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我眼睛里。

“这辈子欠你的,还你。”

他欠我什么?

他又还了我什么?

八十万?

我给他生了三个孩子,做了八年免费保姆,忍受了八年的白眼和嫌弃,就值八十万?

不,不对。

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哪来的八十万?

周明远的建材店这几年生意确实不错,但也绝对拿不出八十万的现金。而且他一直跟我说,店里资金周转困难,每个月只给我两千块钱生活费,连给孩子买奶粉都要精打细算。

这八十万,是从哪来的?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周明远的电话。

嘟——嘟——嘟——

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我给他发了条微信:“这钱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

我又发了一条:“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依然没有回复。

我站在民政局门口,阳光照在身上,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这八十万,像一个巨大的谜团,把我整个人都罩了进去。

而周明远那句“这辈子欠你的,还你”,更像是一句遗言,让我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不安。

我攥紧手机,深吸一口气,决定先去周明远的店里看看。

可我刚迈出一步,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通了,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请问是赵晓棠女士吗?”

“是我,您是?”

“我是建设银行的客户经理。您先生周明远今天上午在我们银行办理了一笔大额转账业务,按照规定我们需要跟您核实一下,这笔转账您是否知情?”

“知情,”我说,“他刚刚转给了我。”

“好的,那没问题了。另外,周先生还让我们转交给您一份文件,请问您现在方便来银行取一下吗?”

文件?

我挂了电话,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周明远到底在搞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