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六月二十九号下午五点四十五分，我盯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看着那串数字一秒一秒地跳。
手机震了一下，银行短信来了。
我划开一看，工资到账：720元。
720。
我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没错，七百二十块，小数点前面三位数，后面两个零。
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冷气打在我脖子上，凉飕飕的。办公室里安静得很，就剩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隔壁工位的小刘探过头来瞄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我没说话，把手机揣进裤兜里，开始收拾东西。
水杯塞进包里，充电线绕两圈放进去，抽屉锁上。我把椅子推回桌子底下，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嗒响了一声——坐了一天了，腿都僵了。
“娟姐，你干嘛？”小刘压低声音问我。
“下班。”
“还有十五分钟呢。”
我看了一眼挂钟，五点四十六。我说：“我知道。”
说完我就往门口走。经过主管老周的办公室时，我看见他正端着茶杯跟销售部的人在说话，透过玻璃窗看见我背着包往外走，愣了一下，放下杯子就要出来。
我没停步，推开玻璃门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看见老周小跑着追过来，嘴巴一张一合的，隔着玻璃门我听不见他说什么，但我看得见他的表情——先是惊讶，然后是着急，最后变成了那种憋着火又不好发作的样子。
电梯往下走，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我靠在电梯壁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有点发黄的灯板，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出了写字楼大门，六月的热浪扑面而来。太阳还挂在天上，白晃晃的，晒得柏油路反光。我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了看天，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吸了一口，尼古丁冲进肺里，整个人才稍微缓过来一点。
720块钱。
我在这个公司干了三年零四个月，从最开始的行政专员干到现在的技术支持主管，手底下带四个人。上个月加班加了六十多个小时，周末都没休，就因为公司那个新系统上线出了bug，我连着熬了三个通宵才把数据抢救回来。
结果这个月工资发下来，720。
我吐了口烟，看着烟雾在空气里散开。
手机响了，是老周打来的。
我没接。
又响了，我还是没接。
第三遍的时候我接了。
“李娟，你怎么走了？还没到下班时间呢！”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大概是怕旁边的人听见。
“我下班了。”
“还有十三分钟！”
“周主管，”我弹了弹烟灰，“我这个月工资发了720，您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个……财务那边可能出了点差错，你先别急，明天我帮你问问——”
“明天再说吧。”我挂了电话。
烟抽完了，我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顶上的沙盘里，朝地铁站走去。
一路上手机震个不停。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蹦出来，有公司群里的，有小刘私聊问我的，还有老周发的好几条语音。我一个都没点开。
地铁上人不多，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对面坐着个年轻妈妈，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小孩手里拿着个奥特曼玩具，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什么。年轻妈妈低头看手机，时不时应两声。
我看着那个小男孩，突然想起我家儿子浩浩。
浩浩今年五岁半，幼儿园大班，下学期就要上小学了。前两天他还跟我说，爸爸答应暑假带他去海边玩，问我能不能去。
我当时说，等妈妈忙完这段时间。
现在想想，720块钱，别说去海边了，连给他买双新鞋都不够。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我老公王建国打来的。
“喂？”
“妈刚才打电话来，说浩浩发烧了，让你早点回去看看。”王建国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他在工地干活，这个点应该刚下班。
“多少度？”
“三十八度五，妈已经喂了药了，说精神还行，就是有点蔫。”
“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我看了看时间，六点零三分。往常这个点我还在公司，最早也得七点半才能到家。今天倒好，六点就能走了。
到了小区楼下，我顺便去了趟药店，买了退烧贴和一瓶美林。上楼的时候碰见三楼的王阿姨，她提着一袋子菜，看见我就笑：“哟，今天回来得早啊！”
“嗯，家里有点事。”
“浩浩是不是不舒服？我刚才听你婆婆说孩子发烧了。”
“没事，小感冒。”
回到家，门一开就闻到一股醋味。婆婆正在厨房里煮东西，听见开门声探出头来看见我，愣了一下：“今天咋这么早就回来了？”
“公司没事就先走了。”我换了拖鞋，走进卧室。
浩浩躺在床上，盖着一条薄毯子，脸烧得红扑扑的。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水和一盒拆开的退烧药。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有点烫。
“妈妈……”浩浩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是我，伸出小手抓住我的手指，“妈妈你回来了……”
“嗯，妈妈回来了。”我在床边坐下，把退烧贴撕开贴在他额头上，“难受不难受？”
“难受……嗓子疼……”
“乖，喝了药睡一觉就好了。”
浩浩闭着眼睛，小手还是抓着我的手指不放。我坐在床边看着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婆婆端着一碗姜汤走进来，看见我坐在那儿，叹了口气：“你说你们俩，一个比一个忙，孩子都顾不上。我今天下午去接浩浩放学，老师说他在幼儿园就不舒服了，午饭也没怎么吃。”
“辛苦您了，妈。”
“我倒是不怕辛苦，就怕孩子受罪。”婆婆把姜汤放在桌上，“你吃饭了没？锅里还有饭。”
“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你看看你瘦的。”婆婆唠叨了几句，出去了。
我坐在床边，直到浩浩睡着才松开手。走出卧室，看见餐桌上摆着两个菜，一盘炒青菜，一盘土豆丝，还有一个空碗。王建国坐在沙发上抽烟，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已经有几个烟头了。
“吃饭吧。”他掐灭手里的烟，站起来去盛饭。
我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进嘴里，没什么味道，大概盐放少了。
“工资发了？”王建国端着两碗饭走过来，递给我一碗。
“发了。”
“多少？”
我没说话，把手机打开，翻到那条银行短信，放在桌上推过去。
王建国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720？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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