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我叫周远,今年三十二岁,在一家连锁烘焙店做区域经理,说白了就是个管几家门店的小头头。每个月到手工资八千出头,在这个二线城市勉强算个中等水平。
我爸是个退休工人,我妈以前在纺织厂上班,老两口住在城南那片老旧小区里,房子还是九八年单位分的福利房,墙皮都开始掉了。我这人没什么大出息,唯一能让二老念叨的就是还没结婚这事儿,逢年过节必提,跟打卡似的准时。
那天是周六,我刚从店里巡查回来,裤腿上还沾着面粉,手机就响了。是我妈。
“小远啊,明天晚上你姐请吃饭,在香格里拉,你可别忘了。”我妈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你姐说了,让你穿正式点,有重要的事要宣布。”
我姐叫周敏,比我大五岁,是我们家最有出息的一个。当年考上了省城的大学,毕业后进了家外企,一路做到华东区总经理。去年嫁给了她们公司的大股东,姓方的,据说身家过亿。从那以后,我妈在小区里走路都带风,逢人就夸“我家敏敏”。
说实话,我跟这个姐姐的关系有点微妙。小时候感情挺好,她带我玩,给我买零食。但自从她飞黄腾达以后,我们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见面除了客套话,好像也没什么可聊的了。她那个圈子,我融不进去,也不想硬融。
“行,我知道了。”我随口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第二天傍晚,我换上唯一一套还算拿得出手的西装,是前年参加同事婚礼时买的,打折货,花了八百多。对着镜子照了照,还行,至少看不出廉价感。
香格里拉的宴会厅在三楼,我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我爸我妈坐在主位旁边,正跟一个我不认识的中年男人聊天。我妈今天特意烫了头发,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看着比平时精神不少。
“小远来了!”我妈冲我招手,“快过来坐。”
我扫了一圈,没看见我姐。倒是看见她那个助理了,一个三十出头的男的,戴副金丝眼镜,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正站在窗边打电话。这人我见过两次,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姓陆,陆什么凯。
“你姐去接方总了,马上就到。”我爸压低声音跟我说,“今天说是要宣布个大事儿。”
我心里咯噔一下。宣布大事?该不会是要说怀孕了吧?我姐结婚快一年了,也该有动静了。
正琢磨着,包厢门被推开了。
我姐周敏走了进来,穿着一身米白色的套装,头发盘起来,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钻石项链,看着干练又精致。她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人,应该就是我姐夫方总了。我之前只在照片上见过他,真人比照片显老,头发有点稀疏,肚子微微发福,但气场确实足,往那一站就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爸,妈,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我姐笑着走过来,在我妈身边坐下,然后朝那个戴眼镜的助理招招手,“陆凯,你也过来坐。”
陆凯收起手机,微笑着走了过来,在我姐旁边的空位坐下。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他坐的位置,离我姐很近,近得有点超出普通上下级的距离。
“给大家介绍一下,”我姐站起来,清了清嗓子,“这位是我的特别助理,陆凯。这两年公司很多项目都是他在帮我打理,能力非常强。”
陆凯站起身,礼貌地朝大家点点头:“叔叔阿姨好,我是陆凯,请多关照。”
我妈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哎呀,小伙子真精神,一看就是能干的人。”
我爸也点点头,说了句场面话:“年轻有为,不错。”
我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今天是家宴,按理说应该是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饭,我姐带个助理来干什么?而且看她那架势,好像还要重点介绍这个人。
果然,我姐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其实今天请大家来,是有件事想正式宣布。”我姐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陆凯身上,“我和方总已经决定离婚了,手续正在办。陆凯是我现在的男朋友,我们已经交往半年了,打算年底结婚。”
包厢里安静了三秒钟。
我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我爸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连那个方总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复杂。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我妈,她的声音都有点发抖:“敏敏,你说什么?离婚?这...这是怎么回事?”
“妈,这事说来话长,回头我再跟你细说。”我姐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总之我和方总是和平分手,没有谁对不起谁。我现在和陆凯在一起很幸福,希望你们能祝福我们。”
方总这时候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周敏说的没错,我们确实是和平分手。财产分割已经谈好了,不会有任何纠纷。”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波动,就好像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但我总觉得,他那双眼睛里藏着什么东西,没那么简单。
我妈还想说什么,被我爸按住了手:“行了,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做主吧。”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服务员开始上菜,大家各怀心事地动起了筷子。
我低头扒饭,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我姐要再婚,对象是她助理,这事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但我也没立场说什么,毕竟那是她的人生。
就在这时候,包厢门又被敲响了。
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长发披肩,五官清秀,但脸色有点苍白,像是没休息好。
“请问...周总是这里吗?”她怯生生地问,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姐身上。
我姐皱了皱眉:“你是谁?”
“我叫何雨桐,是...是陆凯的妻子。”女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个人耳朵里。
陆凯的脸色瞬间变了,蹭地站起来:“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何雨桐没理他,径直走到桌前,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打开:“陆凯,今天是咱闺女的三岁生日,你说好要回家陪她吃蛋糕的。孩子从早上就开始等,一直等到现在...”
保温袋里是一个小小的蛋糕,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爸爸生日快乐”,显然是小孩的手笔。
整个包厢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姐的脸刷地白了,她转头看向陆凯,声音都在发抖:“你不是说你单身吗?”
陆凯额头冒汗,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何雨桐看了我姐一眼,苦笑着说:“这位姐姐,你别被他骗了。我们结婚四年了,孩子都三岁了。他在外面说自己单身,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我妈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我爸脸色铁青,拳头攥得紧紧的。
方总倒是笑了,笑得很意味深长:“有意思,真有意思。”
我坐在那里,感觉这场面比电视剧还精彩。但更精彩的还在后面。
因为下一秒,我做了这辈子最大胆的一个决定。
我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朝着我爸妈的方向喊了一句:“爸,妈,其实我今天也有件事想宣布。”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我。
我深吸一口气,指着何雨桐说:“这位是你们的新女婿,认识一下吧。”
全场瞬间寂静。
何雨桐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嘴巴张成了O型。我姐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完全懵了。我妈愣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我爸手里的茶杯终于没拿住,啪地摔在了地上。
只有方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第二章
“小远,你疯啦?!”我妈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尖得能穿透天花板,“她刚才不是说她是那个谁的老婆吗?你认识她吗你就乱认!”
我没接我妈的话,而是走到何雨桐面前,压低声音说了句:“配合我一下,就当帮你解围。”
何雨桐愣了一下,眼神闪烁了几秒,然后居然真的点了点头。
“妈,这事说来话长。”我转过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我跟雨桐认识有一阵子了,本来想过段时间再告诉你们的,但今天既然大家都在,我觉得也该说了。”
我姐周敏死死盯着我,那眼神恨不得把我身上盯出两个窟窿来。她当然知道我在胡说八道,但她现在自顾不暇,根本顾不上拆穿我。
“周远,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我姐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这个女人是陆凯的老婆!你跟她扯上关系,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姐,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笑了笑,故意说得很大声,“你跟陆凯都能处对象,我怎么就不能跟他老婆认识了?这不挺公平的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了我姐最疼的地方。她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方总这时候放下酒杯,慢悠悠地开口了:“小伙子,有点意思。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这浑水可不是那么好蹚的。”
“方总,我不是蹚浑水。”我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就是看不惯有人欺负老实人。”
何雨桐站在我身边,低着头不说话,肩膀微微颤抖着。我不知道她是害怕还是委屈,或者两者都有。
陆凯这时候终于缓过劲来了,他快步走到何雨桐面前,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你到底想干什么?有什么事回家说不行吗?非要跑到这里来闹!”
“回家?”何雨桐抬起头,眼眶通红,“你还记得有家?三个月没回家了,电话不接,短信不回,孩子的幼儿园老师都问我孩子是不是单亲家庭!陆凯,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我...”陆凯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够了!”我爸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叮当响,“都给我坐下!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在外面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老爷子虽然退休多年,但那股子威严劲儿还在。他一发火,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陆凯灰溜溜地回到座位上,何雨桐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我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在旁边的空位坐下。
一顿饭吃得极其煎熬。没人说话,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和咀嚼声。我妈时不时抬头看看我,又看看何雨桐,欲言又止。我姐全程黑着脸,一口菜都没吃。陆凯更是如坐针毡,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一样。
方总倒是最淡定的一个,该吃吃该喝喝,还给自己倒了杯红酒慢慢品着,仿佛眼前这一切都跟他没关系。
吃到一半,我姐突然站起来,冷冷地说:“我去趟洗手间。”
她前脚刚走,陆凯也跟着站了起来:“我去抽根烟。”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包厢,傻子都看得出来有问题。
我妈凑到我耳边小声问:“小远,你跟妈说实话,那个女人到底跟你什么关系?”
“妈,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她是我女朋友。”我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
“放屁!”我妈瞪了我一眼,“你当妈是老糊涂呢?你连人家叫什么名字都是刚才才知道的吧?还女朋友,你咋不上天呢?”
知子莫若母。我知道瞒不过我妈,但现在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下去。
“妈,您就别问了,反正我不会害您和我爸就是了。”
我妈叹了口气,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过了大概十分钟,我姐和陆凯一前一后回来了。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尤其是陆凯,额头上多了道红印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我姐坐下来,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然后把杯子重重地顿在桌上:“行,既然今天人都到齐了,那就把话说清楚。”
她指了指陆凯:“这个人,从现在开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工作上的事我会让法务处理,私事就更不用说了。”
然后又指向何雨桐:“至于你,我不管你是真老婆还是假老婆,你老公骗了我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但你最好看好他,别再让他出来祸害别人。”
何雨桐咬着嘴唇没说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还有你。”我姐的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周远,你今天这一出,是想看我笑话是吧?”
“姐,你想多了。”我平静地说,“我只是不想看到有人被骗而已。”
“呵。”我姐冷笑一声,“你倒是挺会替别人着想。那你替我想过吗?你知道我这半年经历了什么吗?”
她说着说着,眼眶突然红了,声音也开始哽咽:“我跟方总结婚这一年,过得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他在外面有人,家里冷得像冰窖,我一个人住在两百平的房子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陆凯对我好,关心我,陪我说话,我以为他是真心喜欢我的,结果呢?结果他也是个骗子!”
我愣住了。我从没见过我姐这个样子。从小到大,她在我眼里一直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女强人,永远自信、永远从容,从来没在人前示弱过。
方总听到这里,放下了酒杯,淡淡地说:“周敏,咱们不是说好了好聚好散吗?这些事就不用拿出来说了吧?”
“凭什么不说?”我姐抹了一把眼泪,声音拔高了八度,“方建国,你敢做不敢当是吗?你跟那个小明星的事,圈子里谁不知道?你以为我稀罕你那点破钱?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够了!”我爸再次拍桌子,“一个个的,都给我消停点!今天是家宴,不是吵架大会!有什么恩怨,回去自己解决,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老爷子一发火,连方总都不吭声了。
包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我妈打破了沉默:“行了行了,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好好说。敏敏,你跟方总的事,妈不掺和,你自己拿主意就好。但是有一点,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我姐低着头没说话,但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桌布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虽然这些年我们姐弟俩越来越疏远,但她终究是我姐。看到她这么难过,我还是会觉得心疼。
何雨桐这时候突然开口了:“周小姐,对不起。我不知道陆凯他...他跟你说他是单身。如果我早知道,我一定会阻止他的。”
我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苦笑着说:“你不用道歉,被骗的不止我一个。”
陆凯坐在角落里,脸涨得通红,一句话都不敢说。
方总这时候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既然事情都说清楚了,那我就先走了。周敏,离婚协议我明天让律师送给你,你放心,该给你的我一分都不会少。”
说完,他朝我爸我妈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包厢。
他一走,包厢里的气氛反而轻松了一些。我妈招呼服务员撤掉残羹,重新上了壶热茶。
“那个...何小姐,”我妈试探性地问,“你家是哪儿的?做什么工作的?”
何雨桐擦了擦眼角,轻声说:“阿姨,我是本地人,在一家会计事务所上班。我跟陆凯是大学同学,毕业就结婚了,孩子今年三岁,在上幼儿园。”
“哦,那也是可怜人。”我妈叹了口气,“遇上这种男人,也是命苦。”
“妈,您别这么说。”我赶紧打断她,“雨桐挺好的,以后有我照顾她,您就放心吧。”
我妈白了我一眼:“你小子别在这儿演戏了,我还不知道你?你连人家微信都没加上吧?”
我被她说中了,尴尬地挠了挠头。
何雨桐倒是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苦涩,也带着点感激:“谢谢你,周先生。刚才要不是你帮我解围,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没事,举手之劳。”我说,“我最看不惯这种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渣男。”
陆凯听到这话,脸色更难看了,但他自知理亏,也不敢反驳。
我姐这时候站起来,拿起包往外走:“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吃。”
“姐。”我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没回头。
“不管怎么说,你永远是我姐。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她沉默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身影,突然觉得她也没那么高高在上了。说到底,她也只是个渴望被爱的普通女人罢了。
第三章
家宴结束后,我开车送爸妈回家。一路上我妈嘴就没停过,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你说你姐怎么就离婚了呢?那个姓陆的也太不是东西了。还有你,小远,你跟那个何雨桐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被问得烦了,干脆把车停在路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我妈:“妈,我跟您说实话吧。我跟何雨桐之前根本不认识,今天也是第一次见。我就是看不惯陆凯那种人,想帮她一把。”
“我就知道!”我妈一拍大腿,“你这孩子从小就爱管闲事,这回倒好,管到人家家务事上去了!”
“行了行了,”我爸在后座摆摆手,“儿子做得对,那种男人就该治治他。再说了,帮人一把怎么了?又不犯法。”
我妈瞪了我爸一眼:“你懂什么?万一那女的赖上咱儿子怎么办?到时候甩都甩不掉!”
“妈,您想多了。”我发动车子,“人家有正经工作,有孩子,哪有功夫赖上我。”
嘴上这么说,但我心里其实也在打鼓。何雨桐临走的时候加了我微信,说改天请我吃饭表示感谢。我当时没多想就通过了验证,现在想想,这步棋走得确实有点冲动。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屏幕亮了,是何雨桐发来的消息。
“周先生,今天真的太感谢你了。方便的话,明天中午我请你吃顿饭吧?”
我犹豫了一下,回了两个字:“好的。”
第二天中午,我按照她发的定位到了一家湘菜馆。店面不大,但装修得挺温馨,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有种闹中取静的感觉。
何雨桐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头发随意地扎了个马尾。比起昨晚的狼狈,今天的她看起来清爽了很多,气色也好了一些。
“周先生,这边。”她冲我招招手。
我走过去坐下,点了两瓶啤酒,随口问:“孩子呢?”
“送我妈那儿了。”她笑了笑,“今天周末,让她姥姥帮忙带一天。”
菜很快上来了,剁椒鱼头、小炒肉、蒜蓉空心菜,都是家常菜,味道还不错。
“周先生,昨晚的事,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何雨桐举起酒杯,“我敬你一杯。”
“别客气。”我跟她碰了一下,“叫我周远就行。”
她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其实,我早就知道陆凯在外面有人了。”
我愣了一下:“那你还...”
“还忍到现在?”她苦笑,“因为孩子。我不想让孩子这么小就没有爸爸。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够贤惠,够包容,他总有一天会回心转意的。但事实证明,我错了。”
她说着,眼眶又开始泛红,但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不过现在我也想通了,有些人,不值得你为他付出那么多。”
我给她倒了杯茶:“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离婚呗。”她说得很干脆,“我已经找好律师了,下周就去法院起诉。孩子归我,房子是婚前财产,我也不争了,就当是买个教训。”
“那你的工作呢?”
“还在做。”她说,“虽然工资不高,但养活我和孩子没问题。”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女人挺了不起的。换成别的女人,遇到这种事估计早就崩溃了,但她还能这么冷静地规划未来,这份韧性不是谁都有的。
“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你姐那边...她还好吗?”
“不太好。”我实话实说,“不过她那个人向来要强,就算不好也不会表现出来。”
何雨桐叹了口气:“其实我觉得你姐也挺可怜的。被陆凯骗了不说,跟前夫的关系也搞成这样。说到底,我们都是受害者。”
“是啊。”我喝了口酒,“所以有时候我在想,婚姻到底给女人带来了什么?像我姐那样的女强人,照样被男人伤得体无完肤。像你这样温柔贤惠的,也没能留住男人的心。”
“也不能一棍子打死所有人。”何雨桐看着我,“我相信还是有负责任的好男人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吃完饭,我主动买了单。何雨桐坚持要AA,被我拒绝了:“下次你再请我吧。”
“那说好了,下次一定让我请。”她笑着说。
走出饭店,阳光很好,街边的银杏树已经开始泛黄了。我们并肩走了一段路,谁都没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
“那我先回去了。”她停下脚步,“孩子还在我妈那儿等着呢。”
“好,路上注意安全。”
她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周远,谢谢你。”
“你已经谢过了。”
“那就再谢一次。”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中,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很久没有过了,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大学的时候。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们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各自的轨道。我每天忙着巡店、开会、处理投诉,她忙着上班、带孩子、准备离婚诉讼。偶尔会在微信上聊几句,也都是些日常琐事。
直到那个周三的下午。
我正在一家分店盘点库存,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请问是周远先生吗?”
“是我,您是?”
“我是市公安局的,请问您认识何雨桐女士吗?”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认识,她怎么了?”
“她今天下午在写字楼停车场被人袭击了,现在在市人民医院抢救。我们在她手机里找到了您的联系方式,方便的话请您尽快过来一趟。”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手机差点掉地上。
“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我冲出店门,拦了辆出租车就往医院赶。一路上,我的手一直在抖,脑子里乱成一团。谁会袭击她?难道是陆凯?
到了医院,我直奔急诊室。走廊里站着两个警察,还有一个抱着孩子的老太太,应该是何雨桐的妈妈。
“周先生是吧?”其中一个警察迎上来,“何雨桐女士目前已经脱离危险了,但还需要留院观察。袭击者已经被控制了,是她的丈夫陆凯。”
“陆凯?!”我握紧拳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据初步调查,陆凯因为何女士提出离婚一事怀恨在心,今天下午跟踪她到停车场,用钝器击打了她的头部。幸好有路人及时发现并报了警,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气得浑身发抖:“这个畜生!”
何雨桐的妈妈抱着孩子坐在椅子上哭,小女孩大概是被吓到了,也跟着哇哇大哭。我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奶奶别哭了,雨桐没事了,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老太太抬起头看着我:“你是...?”
“我是雨桐的朋友,我叫周远。”
“哦,你就是周远啊。”老太太擦了擦眼泪,“雨桐跟我说过你,说你是个好人。”
我心里一阵酸涩:“阿姨,您放心,这件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陆凯必须付出代价。”
这时候,急诊室的灯灭了,医生走了出来:“病人已经醒了,可以进去探望了,但不要太久。”
我跟着何妈妈走进病房,看到何雨桐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看到我们进来,她虚弱地笑了一下:“妈,别担心,我没事。”
“还说没事!”老太太扑到床边,眼泪又掉下来了,“你看看你都成什么样了!”
“周远也来了?”何雨桐看到我,眼神亮了一下,“不好意思,又麻烦你了。”
“说什么傻话。”我在床边坐下,“感觉怎么样?”
“头疼,还有点恶心。”她说,“医生说轻微脑震荡,可能要住院观察几天。”
“你放心养伤,其他的事交给我。”我说,“我已经联系好律师了,这次一定要让陆凯把牢底坐穿。”
何雨桐的眼眶红了,她伸出手握住我的手:“周远,谢谢你。”
她的手很凉,瘦得能摸到骨头。我反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别怕,有我在。”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对这个女人的感情,已经不只是同情那么简单了。
第四章
何雨桐住院的那几天,我几乎天天往医院跑。送饭、陪护、帮忙处理各种手续,忙得脚不沾地。我妈知道了这事,一开始还唠叨我多管闲事,后来看我态度坚决,也就不说什么了。
“小远这孩子,从小就这样,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我妈在电话里跟我爸抱怨,“随他去吧,反正他也老大不小了,要是真能跟那个何姑娘处出感情来,也算是一桩好事。”
我听到这话,哭笑不得。八字还没一撇呢,我妈就开始惦记上了。
何雨桐出院那天,我去接的她。她头上的纱布拆了,露出一道长长的疤痕,从太阳穴延伸到耳后,看着触目惊心。
“难看死了。”她对着镜子摸了摸那道疤,苦笑了一下。
“不难看。”我说,“这叫勋章,证明你是个勇敢的女人。”
她被我逗笑了:“你就会哄人开心。”
办完出院手续,我开车送她回家。她住在城东一个老小区里,两室一厅的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的墙上贴满了她女儿的画,画的都是些歪歪扭扭的小人,旁边用彩笔写着“妈妈我爱你”。
“小雨,快出来,看谁来了。”何雨桐朝卧室喊了一声。
一个小女孩探出头来,梳着两个羊角辫,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长得跟何雨桐很像。她看到我,有点害羞地躲到门后面,只露出半张脸。
“这是周叔叔,快叫人。”何雨桐说。
“周叔叔好。”小女孩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
“你好。”我蹲下来,从包里掏出一个布娃娃,“送给你的。”
小雨接过娃娃,眼睛一下子亮了:“谢谢周叔叔!”
何雨桐在旁边看着,嘴角带着笑意:“你太宠她了。”
“小孩子嘛,高兴就好。”
小雨抱着娃娃跑回房间玩了,何雨桐给我倒了杯水,在沙发上坐下。沉默了半晌,她才开口:“陆凯那边,怎么样了?”
“还在拘留所关着呢。”我说,“他家里人来找过我,想让我劝你撤诉,说愿意赔钱私了。”
“不可能。”何雨桐的眼神变得很坚定,“他这次敢动手打我,下次就敢对孩子下手。我必须让他进去待几年,不然我和小雨永远不得安宁。”
“我支持你。”我说,“法律方面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有个朋友是律师,他已经答应帮你代理这个案子了。”
“周远,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何雨桐突然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被她问住了,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你就为我做了这么多事。”她继续说,“你不怕惹上麻烦吗?”
“怕什么?”我笑了笑,“我又没做亏心事。”
“可是...”她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我怕我会连累你。”
“你连累不了我。”我说,“我是个光棍汉,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没什么好怕的。”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又红了:“周远,你知道吗?从小到大,除了我爸妈,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就连陆凯,追我那会儿也就是送送花、看看电影,从来没为我做过什么实事。”
“那是因为他不配。”我说,“真正在乎一个人,不是嘴上说说就行的,要用行动来表示。”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窗外的夕阳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她脸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她很好看,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何雨桐。”我叫了她一声。
“嗯?”
“我想跟你说件事。”
“你说。”
我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我喜欢你。”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何雨桐愣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没听清我说了什么。
“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我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几分,“不是同情,不是可怜,是真的喜欢你。从那天在医院看到你醒过来的那一刻,我就确定了。”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我说,“我知道你现在的情况比较复杂,刚离婚,还要带孩子,肯定有很多顾虑。但没关系,我可以等。等你处理好所有的事情,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再谈这件事。”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里有泪光闪烁:“周远,你真的想好了吗?我是一个离过婚的女人,还带着一个孩子。你家里人会同意吗?你朋友们会怎么看你?”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说,“我只在乎你怎么想。”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地说了一句:“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好。”我笑了,“多久我都等。”
从那天起,我们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微妙的阶段。说是恋人吧,又没正式确认关系。说是朋友吧,又比朋友亲密得多。我每天下班都会去她家,帮她做饭、辅导小雨做作业、陪她们母女俩看电视。小雨很喜欢我,每次我去都会缠着我讲故事,有时候还会骑在我肩膀上满屋子跑。
何雨桐看着我俩闹,总是在旁边笑,那笑容里有一种久违的幸福。
一个月后,陆凯的案子开庭了。因为故意伤害罪,他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宣判的那一刻,何雨桐握着我的手,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
“结束了。”她轻声说。
“是的,结束了。”我说,“新的生活开始了。”
走出法院大门,阳光正好。何雨桐抬起头看着天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周远,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了?”
她转过身,直视着我的眼睛:“我想跟你在一起。”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撞了一下,一股暖流从胸口涌遍全身。我二话不说,一把把她搂进怀里,紧紧地抱着她,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你答应了?”
“嗯,我答应了。”她把脸埋在我的胸口,声音闷闷的,“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要对我好,对小雨好。”
“我一定会的。”我说,“我发誓。”
我们在法院门口拥抱了很久,直到保安大叔咳嗽了两声,我们才红着脸分开。
当天晚上,我带何雨桐和小雨回了家。我妈看到她们娘俩,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笑容就跟菊花似的绽放开来。
“哎呀,这就是小雨吧?真可爱!”我妈蹲下来,拉着小雨的手,“快叫奶奶。”
“奶奶好。”小雨乖巧地叫了一声。
“哎!”我妈乐得合不拢嘴,“来来来,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我爸坐在沙发上,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我看到他偷偷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那天晚上,一家人围在一起吃了顿饭。我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全是硬菜。小雨吃得满嘴流油,何雨桐不停地给我妈夹菜,气氛融洽得像一家人。
饭后,我妈把何雨桐拉到房间里说了好久的话。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红着眼眶,也不知道聊了什么。
回家的路上,何雨桐靠在副驾驶座上,侧过头看着我:“周远,你妈妈真好。”
“那当然。”我得意地说,“也不看看是谁妈。”
“她说让我们早点把婚事办了。”何雨桐红着脸说。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听你的。”
我嘿嘿一笑,伸手握住她的手:“那就听咱妈的,找个好日子把事儿办了。”
三个月后,我们在民政局领了证。没有盛大的婚礼,没有豪华的蜜月旅行,只是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了顿饭。但我看到何雨桐脸上的笑容,那是发自内心的幸福。
新婚之夜,小雨已经睡了,我和何雨桐坐在阳台上看星星。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我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
“周远。”她靠在我肩上,轻声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她说,“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自己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我搂紧她,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傻瓜,应该说谢谢的是我。是你让我知道,原来我也可以这么幸福。”
她笑了,笑得很好看。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缘分这东西,真的很奇妙。它不会因为你准备好了就来,而是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悄然降临。
就像那天晚上的家宴,如果不是我一时冲动站起来说了那句话,也许我们这辈子都不会有任何交集。
所以,有时候,人生需要的不仅仅是运气,还需要一点点勇气。
第五章
婚后第三个月,我姐周敏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她要从上海搬回来住。
“上海那边的业务我交给团队打理了,以后就在老家发展了。”她在电话里的语气听起来比以前轻松了不少,“我在滨江路买了套房,离你们家不远,以后走动也方便。”
“姐,你没事吧?”我有点担心,“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能出什么事?”她笑了一声,“就是想开了呗。在上海拼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发现自己什么都没落下。还不如回来,守着爸妈,过点安稳日子。”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行,回来也好。以后有什么事,咱姐弟俩也能互相照应。”
挂断电话,我把这事跟何雨桐说了。她想了想,说:“要不我们请你姐来家里吃顿饭吧?也算是给她接风洗尘。”
“你确定?”我有点犹豫,“上次那事之后,你俩见面不会尴尬吗?”
“有什么好尴尬的?”何雨桐笑了笑,“都过去了。再说,她现在是你姐,也就是我姐。一家人哪有过不去的仇?”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女人,心胸是真宽。
周末,我姐来了。她剪了一头短发,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素面朝天,跟以前那个妆容精致的女强人判若两人。但精神状态看起来不错,眼神里没了之前的凌厉,多了几分平和。
“姐,你瘦了好多。”何雨桐迎上去,拉着她的手,“快进来坐。”
我姐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何雨桐会这么热情。她看了我一眼,我冲她点点头,她这才放松下来,跟着何雨桐进了屋。
小雨正在客厅里搭积木,看到陌生人来了,好奇地抬起头打量着。
“这是小雨吧?”我姐蹲下来,从包里掏出一个芭比娃娃,“姑姑给你带的礼物,喜不喜欢?”
小雨接过娃娃,眼睛一亮:“谢谢姑姑!”
“真乖。”我姐摸了摸她的头,眼眶突然有点泛红。
何雨桐注意到了,赶紧岔开话题:“姐,你先坐着喝茶,我去厨房看看汤炖好了没。”
“我帮你。”我姐跟着站起来。
两个女人进了厨房,我坐在客厅里,听着里面传来切菜的声响和低低的交谈声,心里突然觉得很踏实。
吃饭的时候,我姐喝了几杯酒,话渐渐多了起来。
“周远,你知道吗?”她端着酒杯,脸色微红,“我以前一直觉得,你这个人胸无大志,一辈子也就那样了。但现在我发现,我错了。”
“错哪儿了?”我问。
“你比我强。”她说,“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去争取。不像我,折腾了大半辈子,到头来才发现,自己追求的那些东西,其实都不是我真正想要的。”
“姐,你喝多了。”我说。
“没有,我很清醒。”她摇摇头,“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把太多精力放在了工作上,忽略了身边的人。如果能重来一次,我宁愿找个普通人过日子,也不要那些虚头巴脑的成功。”
何雨桐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姐,过去的事就别想了。人活着,最重要的是往前看。”
我姐看着她,突然笑了:“何雨桐,你是个好女人。我弟弟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姐,你也会遇到那个对的人的。”何雨桐说。
“算了。”我姐摆摆手,“我现在就想好好陪陪爸妈,好好过自己的日子。男人什么的,随缘吧。”
那天晚上,我姐走的时候,何雨桐送她到楼下。两个女人在路灯下说了好一会儿话,也不知道聊了什么,最后我姐抱了抱何雨桐,转身上了车。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回到屋里,何雨桐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你姐其实挺可怜的。”
“是啊。”我坐到她身边,“以前总觉得她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现在才发现,她也是个普通人,也会受伤,也会脆弱。”
“所以啊,”何雨桐靠在我肩上,“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不是有多少钱,有多高的地位,而是身边有没有一个真正懂你、爱你的人。”
我搂着她,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你说得对。”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淡而幸福。我依然每天去店里巡店,何雨桐依然每天上班、接送孩子,但每天晚上回到家,看到她和女儿的笑脸,我就觉得所有的疲惫都值了。
第二年春天,何雨桐怀孕了。
那天早上,她拿着验孕棒从卫生间出来,脸色又惊又喜:“周远,我...我好像有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一把抱起她在原地转了好几圈:“我要当爸爸了!”
“你慢点,小心孩子!”她吓得拍我的肩膀。
我赶紧把她放下来,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到沙发上,然后蹲在她面前,把手放在她平坦的小腹上:“这里,真的有个小生命了?”
“嗯。”她红着脸点头,“医生说已经六周了。”
我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一个劲儿地傻笑。
那天晚上,我给爸妈打了电话报喜。我妈在电话那头高兴得声音都变了调:“真的?太好了!我明天就去买老母鸡,给雨桐补身体!”
我爸接过电话,难得地说了句感性的话:“小远,长大了,要当爹了。以后要更有担当,好好照顾她们娘仨。”
“爸,您放心,我一定会的。”
挂了电话,我看到何雨桐正坐在床上看书,小雨趴在她旁边,小手摸着她的肚子:“妈妈,肚子里真的有小宝宝吗?”
“是啊。”何雨桐温柔地说,“小雨马上就要当姐姐了。”
“太好了!”小雨欢呼起来,“我要教他画画,教他搭积木,还要把我的玩具分给他玩!”
我看着她们母女俩,眼眶突然有点湿润。这一刻,我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在最美好的时候给人当头一棒。
何雨桐怀孕第十二周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她突然腹痛不止,还见了红。我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开车送她去医院。
急诊室里,医生检查完之后,脸色凝重地把我叫到办公室。
“周先生,您太太的情况不太乐观。”医生说,“她有先兆流产的迹象,而且B超显示,胎儿的发育也不太正常。”
“什么意思?”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简单来说,这个孩子保住的概率很低。即使保住了,出生后也可能会有一些先天性的问题。我们建议您和太太考虑一下,是否要终止妊娠。”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整个人像是被人抽空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医生,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医生摇了摇头:“我们已经尽力了。但这个决定,还是要你们夫妻自己来做。”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生办公室的。何雨桐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看到我进来,急切地问:“医生怎么说?”
我张了张嘴,实在说不出口。
“周远,你告诉我实话。”她的眼眶红了,“是不是孩子保不住了?”
我握住她的手,声音沙哑:“医生说...情况不太好。让我们考虑...要不要放弃。”
何雨桐愣住了,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静静地躺着,任由泪水浸湿枕头。
那一夜,我们谁都没睡。我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感受着她的体温。窗外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像是在为我们未出生的孩子哭泣。
第二天一早,何雨桐做出了决定。
“周远,我们放弃吧。”她看着天花板,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不能冒险,不能让一个有问题的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上受苦。”
“可是...”
“没有可是。”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有种决绝,“我们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这一次,就当是缘分不够吧。”
我看着她强装坚强的样子,心如刀割。但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紧紧地抱住她,让她在我怀里哭个痛快。
手术安排在三天后。那三天里,何雨桐几乎没有说过话,只是每天望着窗外发呆。我知道她很难过,但她把所有情绪都憋在心里,不肯发泄出来。
手术那天,我守在手术室外面,双手合十,在心里默默祈祷。虽然我知道奇迹发生的概率很小,但我还是希望能有奇迹出现。
然而,奇迹并没有发生。
手术很顺利,但孩子没能保住。何雨桐从手术室被推出来的时候,麻醉还没完全消退,她闭着眼睛,眉头紧锁,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什么。我凑近了听,才听清楚她喊的是——“宝宝,对不起。”
那一刻,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第六章
何雨桐出院后,整个人像是变了一个人。她不再笑了,不再说话了,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连灯都不肯开。
我妈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送到房门口,她要么不吃,要么吃两口就说饱了。小雨也不敢去打扰她,只能偷偷趴在门缝里看一眼,然后红着眼眶跑回自己房间。
我急得团团转,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带她去看心理医生,她不去。劝她出去走走,她不听。跟她说话,她也不回应。
“这样下去不行。”我妈愁眉苦脸地说,“雨桐这是产后抑郁了,得想办法让她走出来才行。”
“我也想啊,可是她根本不听我的。”我抓着头皮,烦躁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要不...”我妈犹豫了一下,“让你姐来试试?她俩上次聊得不是挺好的吗?”
我死马当活马医,给我姐打了电话。她二话没说就赶过来了。
我姐推开何雨桐房间的门,看到缩在床角的她,叹了口气,走过去坐在床边。
“雨桐,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我姐轻声说,“但你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你还有周远,还有小雨,还有我们这一大家子人。你要是垮了,他们怎么办?”
何雨桐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在膝盖里。
“你知道吗?我当年也流过产。”我姐突然说。
何雨桐猛地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她。
“那是跟方总结婚的第二年。”我姐苦笑着说,“那时候我天天加班,压力太大,孩子没保住。我当时也觉得天塌了,觉得自己不配做母亲,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孩子了。”
“后来呢?”何雨桐哑着嗓子问。
“后来我想通了。”我姐说,“孩子没了,不代表我的人生就完了。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还有很多人在乎我。我不能为了一个已经失去的孩子,辜负那些还在乎我的人。”
何雨桐的眼眶红了:“可是...可是我真的好难过。我每天晚上都梦到他,梦到他在叫我妈妈。我好想他,真的好想他...”
她说着说着,终于哭了出来,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这段时间压抑的所有情绪都发泄出来。
我姐把她搂进怀里,拍着她的后背:“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我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哭声,鼻子一酸,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那天之后,何雨桐的状态慢慢好转了。她开始愿意出门了,开始愿意吃东西了,开始重新跟小雨说话了。虽然她还是经常发呆,还是会莫名其妙地流泪,但至少,她在努力让自己好起来。
三个月后的一个周末,我带她去郊区的农家乐散心。那里有山有水,空气清新,远离城市的喧嚣。何雨桐站在田埂上,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周远,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要经历多少苦难才算完?”
我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不管经历多少苦难,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一定能扛过去。”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里闪着泪光:“你真的不后悔吗?娶了我这样一个女人,经历过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连个孩子都保不住。”
“傻瓜。”我捧着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我周远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在那个家宴上站起来,指着你说——这是我女朋友。”
她被我的话逗笑了,含着泪笑骂了一句:“油嘴滑舌。”
“我说的是真心话。”我说,“何雨桐,你给我听好了。不管你经历过什么,将来还会经历什么,我周远这辈子都不会放开你的手。除非黄土埋到脖子,否则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
她看着我,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但嘴角却挂着幸福的笑容:“周远,我爱你。”
“我也爱你。”我说,“很爱很爱。”
我们在田野里拥吻,夕阳在我们身后洒下一片金色的光芒。远处的农家乐里传来炊烟的味道,有人在唱歌,歌声飘过田野,飘过山岗,飘向远方。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生活虽然充满了苦难,但也充满了美好。只要有爱人在身边,再苦的日子也能熬出甜味来。
那年秋天,何雨桐再次怀孕了。
这一次,我们格外小心。我让她辞了工作,在家安心养胎。我妈隔三差五就炖汤送过来,我姐也经常带她去做产检。全家人都在为这个即将到来的新生命做着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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