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府的下人们都说,平儿能活到今天,靠的是她老实本分。
可谁见过老实人能在凤姐手底下活过三年?
平儿十二岁进府那天,亲眼看着凤姐把贾琏身边的女人一个个收拾干净。她跪在地上擦地,手在发抖,脑子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她不是老实,她是醒着活。
贾琏偷偷塞给她一支银簪子。她攥在手里,攥得手心发红,最后把它扔进了炭盆。
凤姐踹开她房门那晚,她跪在地上,嘴角渗着血,心里却比谁都明白——
在这深宅里,能保住你命的,不是讨好谁,不是巴结谁,而是守住那两条谁都看不见的底线。
01
平儿第一次见识凤姐的厉害,是她进贾府的第三天。
那天晌午,凤姐坐在炕上嗑瓜子,脸上挂着笑,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冷得像刀子。
“那个叫香儿的,昨儿晚上去给二爷送茶了?”
周瑞家的低着头,小声应了句“是”。
凤姐把瓜子壳吐在地上,拿帕子擦了擦手,慢悠悠地说:“那就送到庄上去吧,让二爷再看不见她。”
平儿躲在屏风后面,死死捂着自己的嘴。
她看着两个婆子把那个叫香儿的丫头拖出去,那丫头哭喊的声音在后院回荡了好久。凤姐从头到尾没抬眼皮,就跟打发一只猫一条狗一样。
平儿那年十二岁。
她娘死得早,爹又娶了后娘,后娘嫌她吃闲饭,托人把她卖进了贾府。卖身契上按了手印,她就再也不是自己的人了。
进府头两天,管事嬷嬷把她分到凤姐院里。
凤姐当时正怀着大姐儿,脾气大得很,身边几个大丫头都挨过打。
平儿第一天去伺候,端茶的时候手抖了一下,茶水洒了几滴在桌上。
凤姐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平儿记了一辈子。
当天晚上,平儿躺在通铺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旁边睡的是凤姐的另一个陪嫁丫头,叫珠儿。珠儿比她大三岁,已经在凤姐跟前伺候了一年。
珠儿翻了个身,压低声音说:“你别怕,凤奶奶其实没那么可怕。”
平儿没接话。
珠儿又说:“只要你记住一条——别碰二爷。”
平儿把被子蒙到头上,心里说:我知道了。
可知道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
贾琏那个人,见了漂亮丫头就走不动道。
平儿虽然才十二岁,但已经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
瓜子脸,丹凤眼,笑起来两个酒窝,身段还没长开,但已经透着一股子灵秀气。
贾琏第一次看见平儿,是在凤姐屋里。平儿正蹲在地上给凤姐捶腿,贾琏进门,一眼就盯住了她。
“这是新来的丫头?”贾琏问。
凤姐正在梳头,从镜子里瞥了一眼,淡淡地说:“嗯,我娘家的丫头,叫平儿。”
贾琏“哦”了一声,眼睛还在平儿身上打转。
平儿低着头,只当没看见。她手上的动作没停,心里却在打鼓。
凤姐在后头开口了:“二爷要是看上了,我回头让她给你端茶去。”
贾琏连忙摆手:“哪里的话,我就是随口一问。”
那天晚上,凤姐把平儿叫到跟前。
“你过来。”凤姐坐在炕上,手里拿着一把梳子。
平儿走过去,跪在脚踏上。
凤姐拿梳子挑起她的下巴,端详了半天,说:“长得倒是不错。”
平儿大气都不敢出。
凤姐笑了笑,那笑容让平儿后背发凉:“你放心,只要你安分守己,我不会亏待你。”
平儿磕了个头:“奴婢记住了。”
凤姐没再说什么,让她退下了。
平儿回到自己房里,把门关上,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她摸出枕头底下那支银簪子——那是贾琏今天早上趁凤姐不在,偷偷塞给她的。
她不知道贾琏什么时候放的,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收。
她只知道,这东西烫手。
平儿把簪子攥在手里,攥得指尖发白。她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把簪子放回了枕头底下。
不能扔。扔了,万一贾琏问起来,她没法交代。
但也不能戴。戴了,凤姐看到,她就没命了。
那就放着吧。放着,至少暂时不出事。
可平儿没想到,这支簪子第二天就给她惹来了麻烦。
02
第二天一早,凤姐让平儿去书房给贾琏送茶。
平儿端着茶盘走到书房门口,还没进去,就听见里头有人在说话。
她停下脚步,听见贾琏的跟班兴儿在里头说:“二爷,您昨儿给那个新来的丫头塞的东西,可别让奶奶知道了。”
贾琏说:“知道什么,一个簪子而已。”
“奶奶那个人,您还不知道?”
“行了行了,少啰嗦。”
平儿听得心跳加速,端着茶盘的手都在抖。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贾琏看见她,脸上立刻堆起笑:“哟,平儿来了。”
平儿把茶放到桌上,低着头说:“奶奶让奴婢来送茶。”
贾琏伸手想拉她,平儿往后一退,差点把茶盘摔了。
“怎么了?”贾琏看她脸色不对。
平儿咬了咬嘴唇,从袖子里摸出那支银簪子,放在桌上。
“二爷,这东西奴婢不能收。”
贾琏的脸一下子变了:“什么意思?”
“奴婢是奶奶的人。”平儿低着头,声音在发抖,“二爷赏的东西,奴婢不敢要。”
贾琏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恼怒变成无奈,最后摆了摆手:“行了,你走吧。”
平儿鞠了个躬,转身就走。出了门,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湿了。
“听说你把二爷赏的东西退回去了?”
平儿跪在地上,心提到了嗓子眼。
“是的,奶奶。”
“为什么?”
平儿低着头说:“奴婢是奶奶的人,不是二爷的人。二爷的东西,奴婢不能收。”
凤姐沉默了很久。
平儿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敲在耳朵里。
凤姐终于开口了:“你起来吧。”
平儿站起来,双腿还在发抖。
凤姐看着她,笑了。那笑容跟之前不一样,虽然还是冷,但多了一点别的什么东西。
“你是个聪明人。”凤姐说,“聪明人活得久。”
平儿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又跪下磕了个头。
可好日子没过几天。
这天下午,凤姐从外头回来,脸色铁青。她把屋里的丫头都赶了出去,只留下平儿。
“跪下。”
平儿跪下去,膝盖磕在砖地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凤姐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条,扔在她面前:“这是什么?”
平儿低头一看,是一张情诗,落款写着“琏”。
她的血一下子就凉了。
“奶奶,奴婢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凤姐冷笑一声,“这字条是从你枕头底下翻出来的,你跟我说不知道?”
平儿跪在地上,脑子飞快地转。她想说不是她的,但说了谁会信?凤姐最恨的就是有人勾引贾琏,不管是不是真的,只要沾上边,就活不了。
她抬起头,看着凤姐,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没想到:“奶奶,这字条是二爷写的,但奴婢真的没看。奴婢把枕头底下那根银簪子退回去之后,二爷可能是生气,所以才放了这张字条。奴婢是真的不知道。”
凤姐眯着眼睛看了她半天。
“你说的是真的?”
“奴婢不敢骗奶奶。”
凤姐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行,我信你一次。但你要记住——再有下次,我就让你跟香儿一样。”
凤姐挥了挥手让她出去。
平儿走出房门,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她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等心跳平复下来,才慢慢走回自己房里。
关上门,她坐在床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想给贾琏一千一万个耳光。
那根簪子她退回去了,他又塞了张脏字条进来,这是要她的命啊。
她是奴才,命不值钱。
他一高兴塞点东西,她就要拿命去换。
平儿擦干眼泪,把那张字条从凤姐那拿了回来,烧成了灰。
第二天,她照常去伺候凤姐梳头,该干嘛干嘛,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凤姐看着她,没说什么。
但平儿知道,凤姐在试她。
试她是不是真的老实,试她是不是真的安分。
这场试探,持续了整整三年。
03
三年时间,平儿从一个小丫头长成了大姑娘。
她学会了怎么给凤姐梳头,怎么端茶,怎么铺床,怎么揣摩凤姐的心思。
凤姐一个眼神,她就知道该做什么。
凤姐还没开口,她就已经把东西准备好了。
可最难的不是伺候人,是在凤姐和贾琏之间周旋。
贾琏一直没死心。
他每次喝了酒,就找借口让平儿去书房。
平儿去了,他就拉着她不撒手。
平儿每次都想办法躲,有时候是假装打翻了茶碗,有时候是故意喊别的丫头过来帮忙。
但这天晚上,贾琏喝得特别多。
他让人把平儿叫到书房,平儿进门的时候,他正靠在榻上,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平儿,过来。”贾琏朝她招手。
平儿站在门口不敢动:“二爷,时候不早了,奶奶还等着奴婢回去伺候呢。”
“什么奶奶不奶奶的,”贾琏站起来,踉踉跄跄朝她走过来,“你就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对不对?”
平儿往后退,后背撞上了门。
贾琏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她挣脱不开。
“二爷,您喝多了……”
“我没喝多!”贾琏把她往怀里拽,“我今天就要看看,你到底是不是我的人!”
平儿慌了。
她想喊人,又不敢。喊了人,凤姐知道,她就活不成。可不喊人,今天这关怎么过?
情急之下,她抬脚狠狠踩了贾琏的脚面。
贾琏吃痛,松了手。
平儿趁机打开门冲了出去。
她一口气跑回自己房里,把门闩上,瘫在地上喘了半天。眼泪哗哗地流,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她不敢哭出声,怕被人听见。
第二天一早,凤姐把她叫过去。
“昨天晚上,你去书房了?”
平儿跪在地上,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是……是二爷让奴婢去的。”
凤姐靠在炕上,手里拿着一个橘子,慢慢剥着皮:“去了都干什么了?”
“奴婢就是给二爷送了杯茶,二爷喝多了,奴婢就回来了。”
凤姐剥橘子的手停了一下:“就这些?”
“就这些。”
凤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橘子掰开,递了一瓣给她:“吃。”
平儿接过来,放进嘴里,橘子的酸味让她皱了皱眉。
凤姐笑了:“行了,你下去吧。”
平儿站起来,往外走。走了几步,凤姐在身后说:“平儿。”
她停住脚步,回过头。
凤姐靠在炕上,手里还在剥橘子,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你是我的人,记住了。”
平儿点点头:“奴婢记住了。”
回到房里,平儿坐在床边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忽然明白了凤姐今天为什么没发火。
凤姐不是不怀疑,她是在等。等平儿露出马脚,等平儿自己犯错。只要平儿有一次越线,凤姐就会像收拾香儿一样收拾她。
从那天起,平儿开始主动疏远贾琏。
贾琏叫她,她说奶奶吩咐了事要做。贾琏送东西,她原封不动退回去。贾琏在的时候,她就躲得远远的。
贾琏恼了,跑去跟凤姐告状:“你那个丫头是怎么回事?见了我跟见了鬼似的。”
凤姐慢悠悠地说:“怎么了?她是我的人,当然得听我的。二爷要是觉得不合适,我换个丫头伺候您。”
贾琏被噎得说不出话,摔门走了。
凤姐把平儿叫过来:“你做得好。”
平儿低着头:“奴婢应该做的。”
凤姐看了她一眼,忽然问:“你真不想要二爷的好?”
平儿摇摇头:“奴婢只想好好伺候奶奶。”
凤姐没再说什么。但那天晚上,她让人给平儿送了一床新被子。
平儿摸着那床被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凤姐是个疑心重的人,但只要让她觉得你对她没有威胁,她就不会动你。
可平儿也知道,这远远不够。
凤姐只是暂时信任她,不代表以后就安全了。贾琏是个男人,哪天真把生米煮成熟饭,凤姐就算再信任她,也不会放过她。
她得给自己找一条更稳妥的活路。
04
这条活路,是从尤二姐开始的。
尤二姐是贾琏在外面偷娶的。凤姐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事,气得把屋里能砸的东西全砸了。
“好你个贾琏!”凤姐砸完最后一个茶碗,转头冲平儿喊,“你给我去查!查清楚那个女人在哪儿!”
平儿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奶奶,您消消气……”
“消气?!”凤姐一把抓起桌上的剪子,“我这就去把那女人的脸划花了,看她还能不能勾引男人!”
平儿吓出一身冷汗,连忙抱住凤姐的腿:“奶奶,您别冲动!您要是真去闹了,外头人只会说是您容不下人,到时候二爷更不把您放在眼里了!”
凤姐愣了一下,手里的剪子掉在地上。
“那你让我怎么办?”
平儿想了想,说:“奶奶,您先别急。奴婢去找那个人,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摸清楚了再做打算。”
凤姐盯着她看了半天,最后说:“行,你去。但要记住,别让她知道是我派你去的。”
平儿出了门,心里沉甸甸的。
她知道凤姐让她去不是真的让她打探消息,是让她去给尤二姐一个下马威。可平儿不想做这个恶人。
她找到尤二姐住的那个小院子,敲门进去。
尤二姐坐在屋里,瘦得像一把骨头,脸上的妆也遮不住眼角的泪痕。
看见平儿,尤二姐吓了一跳:“你……你是谁?”
“我是府里的丫头,叫平儿。”平儿压低声音,“奶奶让我来看看你,顺便……带句话。”
尤二姐脸色煞白:“她……她要做什么?”
平儿看着她那副害怕的样子,心里忽然酸了。
这个尤二姐,比她还不容易。被贾琏骗了,娶了又不敢带回家,只能偷偷养在外面。现在凤姐知道了,她的命也不知道还能保多久。
平儿咬了咬牙,说:“奶奶让我来收拾你。但我不会这么做。”
尤二姐愣住了。
平儿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包袱,里面是几块银子和两个馒头:“拿着,趁奶奶还没动手,赶紧走吧。走得越远越好,别回来了。”
尤二姐接过包袱,眼泪哗地流下来:“姑娘大恩大德,我……我……”
“别说了。”平儿摆摆手,“你快走。”
尤二姐抱着包袱,跪下来给平儿磕了三个头,然后跌跌撞撞地跑了。
平儿站在院子里,看着尤二姐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知道,回去没法跟凤姐交代了。
回到府里,凤姐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怎么样了?”
平儿跪下,低着头说:“奶奶,奴婢去了,但没找到人。那院子已经空了,人跑了。”
凤姐一拍桌子:“跑了?!怎么可能跑了?”
“奴婢不知道。奴婢去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没人了。”平儿低着头,不敢看凤姐的眼睛。
凤姐气得在屋里转了好几圈,最后停下来,瞪着平儿说:“你最好没骗我。”
“奴婢不敢。”
凤姐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可平儿知道,凤姐不信。
接下来的几天,凤姐对她冷淡了很多。不让她近身伺候,也不跟她说话,连吃饭都让她去厨房跟其他丫头一起吃。
平儿心里清楚,凤姐在查她。
她提心吊胆地过了半个月,每天都怕东窗事发。可半个月过去了,凤姐什么也没查到。
尤二姐走得太干净了,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凤姐找不到证据,渐渐也就信了平儿的话。一个月后,她又让平儿回了自己身边伺候。
平儿松了口气,但心里也明白了一件事。
她这次能保住尤二姐,是因为凤姐找不到证据。可下次呢?万一凤姐真的知道了什么,她这条命就保不住了。
她得找个能保命的靠山。
05
这个靠山,来得比她预料的要快。
那天,王夫人派人来叫平儿,说有事要问。
平儿跟在王夫人的丫头后面,心里七上八下。
王夫人是贾府的正牌太太,平时不怎么管府里的事,只有大事才会出面。
她一个丫头,王夫人找她能有什么事?
进了王夫人的屋子,王夫人正坐在炕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
“平儿来了。”
平儿跪下去:“奴婢给太太请安。”
王夫人笑了笑:“起来说话。”
平儿站起来,垂手站在一边。
王夫人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说:“你在凤丫头身边伺候得不错。她那个人脾气不好,你能受得了,也是你的本事。”
平儿低着头:“奶奶对奴婢很好。”
“好?”王夫人笑了一声,“凤丫头的脾气,我还不知道?她那个人,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平儿不敢接话。
王夫人又捻了几颗佛珠,忽然说:“我听说,凤丫头在外面放了高利贷。”
平儿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露出来:“奴婢不知。”
“你不用瞒我。”王夫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我都知道。她放了多少,利息多少,账本在哪儿,我都清楚。”
平儿跪下去:“太太,奴婢真的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知道。”王夫人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账本,扔在桌上,“但我这里有份账本,你要是愿意,可以看看。”
平儿盯着桌上那个账本,手指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
王夫人继续说:“我也不瞒你。我看不惯凤丫头在外面做这些事,丢贾府的脸。你要是愿意帮我一回,把这事捅到老太太跟前去,我就让你顶了凤丫头的位置。”
平儿跪在地上,脑子嗡嗡地响。
王夫人开出的条件太大了,大得她不敢接。
“太太……”平儿开口想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奴婢……奴婢就是个伺候人的丫头,做不了二奶奶。”
“你做得。”王夫人笑着看她,“你聪明,懂事,又知道分寸。比凤丫头强多了。”
平儿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手心全是汗。
她心里在飞快地盘算。
接了,凤姐倒台,她上位,荣华富贵。
可凤姐倒了,下一个是谁?
王夫人能捧她,就能踩她。
她一个奴才,没有根基,没有背景,哪天王夫人看她不顺眼了,找个人替了她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不接,王夫人记恨她,以后有的是苦头吃。但至少眼下没事,她还能继续在凤姐身边当差。
平儿抬起头,看着王夫人,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太太,奴婢能想想吗?”
王夫人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三天。三天之后,你给我答复。”
平儿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走在回院的路上,她的腿一直在抖。
王夫人那个账本,是凤姐放贷的铁证。只要交到贾母手里,凤姐就完了。
可她平儿呢?凤姐完了,她又能好到哪儿去?
她是个奴才,命攥在主子的手里。今天王夫人捧她,改天王夫人不高兴了,她跟凤姐一个下场。
平儿回到房里,把门关上,坐在床边,手心里的汗还在往外冒。
她想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贾母的院子。
贾母正在屋里歇着,看见平儿来了,有些意外:“你这孩子怎么来了?”
平儿跪下去,从袖子里摸出那个账本:“老太太,奴婢有一件事要禀告。”
贾母看了看账本,脸色变了:“这是哪儿来的?”
“是太太给奴婢的。”平儿低着头,声音很轻,“太太让奴婢把账本交到老太太这里,让老太太处置凤奶奶。”
贾母没说话,只是盯着平儿看。
平儿跪在地上,心里比任何时候都明白一个道理:在这深宅大院里,能保你命的,不是对谁忠心,而是算清楚账。谁的账你都算清楚,你才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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