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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来源:《中国裁判文书网》、《河南日报》、《郑州晚报》、《法制日报》

1999年12月5日的郑州,入冬已深,街上的人裹紧棉衣,脚步匆匆。

郑州合作银行中药城分理处的营业厅里,柜员们正在处理当天最后一批业务。

窗外的风把街边的招牌吹得哗哗响,屋子里却是一片寻常的安静。

没有人注意到,几个男人已经悄悄摸到了门口。

枪口抬起来,所有人趴倒在地,没有人敢动。

整个过程快得出奇,不过几分钟,208.8万元现金被塞进袋子,几个人影消失在了夜色里。

警方接报赶到现场,柜员们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

其中一名嫌疑人的身份,很快被锁定——石二群,驻马店人,案发前以包工头为业。

然而当警察赶到他可能藏身的地方时,人已经不见了。

他就这样带着约120万元赃款,消失在了中国的城市版图里。

这一消失,整整十六年。十六年后,当专案组在驻马店找到他的时候,他名下已有七家公司,资产估值高达数亿元,身边围绕着四段以化名维系的家庭关系和十二名子女。

然而,当专案组把那张1999年的通缉令摆在他面前的时候,石二群沉默了很久,久到连审讯室里的灯光都显得格外刺眼,他缓缓低下头,那十六年里撑起来的一切,在那一刻轰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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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两百万工程款,要不回来的钱

事情要从石二群出事之前说起。

1990年代末,驻马店有不少人出来跑工程,石二群就是其中一个。

他带着工人替开发商盖楼,活做完了,钱却始终要不回来。

那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往开发商那边跑,从最开始的客气相求,到后来的强压怒火,200多万的工程款像一块石头压在他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

那段时间,石二群的状态很不好。

认识他的人说,他原本是个说话爽快、做事利落的人,但讨债讨了大半年之后,人变得沉默了,眼神也变了,见谁都不怎么说话,坐在那里就是发呆。

他去找过开发商无数次。

"款子的事,再等等,资金周转不过来。"

对方每次见到他,都是这一套说辞,脸上挂着一种让人无从发作的平静。

石二群压着火,"等等"了一次又一次。

工人那边等不住了,开始找他要工资,有人语气已经不那么客气了,"石哥,我家里老人生病,这钱真等不了了。"

石二群掏出自己兜里最后一点钱,"先拿着,剩下的过几天。"

材料款的债主也开始催,有人直接堵到他住的地方,坐在门口不走,"什么时候还,给个话。"

他去找开发商,这次对方干脆不见面了,电话也不接。

他在对方公司楼下等了整整一个下午,保安过来说,"我们老板不在。"

石二群站在那栋楼的门口,抬头看了一眼楼上亮着灯的办公室,转身走了。

他去问过懂行的人,"走法律程序要多久。"

对方摇摇头,"快也得两三年,官司打赢了,对方要是没钱还,你还得再等。等你拿到钱,工人早散了,债主也不知道找你多少回了。"

石二群沉默了一会儿,"有没有快的办法。"

对方没再往下接话,两个人就那么沉默地坐着。

那个冬天,石二群的脑子里转的,已经不再是怎么通过正当途径要回那笔钱了。

他开始想另一条路——不等了,去抢。

这个想法在他脑子里盘旋了一段时间,从最初的一闪而过,到后来变得越来越具体。他开始物色目标,拉拢人手,通过各种渠道弄来了枪。

他找到了几个人,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聚了一次,把大概的方案过了一遍。

其中一个人犹豫着问,"这事要是出了,后果不小。"

石二群没有抬头,"不干就算,干了就认真干。"

那个人没再说什么。

1999年12月5日夜里,郑州合作银行中药城分理处,成了他选定的目标。

那一带石二群熟悉,知道那个分理处每到月底前后存款量不小,营业厅面积也不大,人手配置有限。

那一晚,几个人按照事先商量好的方式行动,速度快,动作干净,前后不超过十分钟,208.8万元现金装袋,人散。

事后,石二群分到的,是约120万元。

拿到钱的当晚,他没有回家,没有通知任何亲属,直接离开了郑州。

他知道,这条路一旦迈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留下来,只有一条死路;跑出去,至少还有活路。

其他几名同伙,在随后数年里陆续落网。

每一个人落网,都意味着专案组对石二群的线索又多了一些。

但石二群本人,像一块石头沉进了深水里,平静无声,没有任何踪迹。

专案组的人去他驻马店老家问过,邻居说,"他走了,去哪儿了不知道,家里人也说不清楚。"

他的家人,确实不清楚。

石二群在离开之前,没有跟任何亲属透露过自己的去向,也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

这种彻底的切断,是他在逃亡初期保护自己的方式——不联系,就没有线索。

他的案卷,就这样在专案组那里搁着,没有撤,也长期没有进展。

石二群离开郑州之后,没有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他辗转换了几个城市,每到一处,停几天,观察周围的环境和人,确认没有异常,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在这段时间里,他开始着手给自己建立新的身份。

换名字,调整口音,改变日常习惯,把自己从原来那个驻马店包工头的形象里,一点一点抽离出来。

他选最终落脚的城市,也是经过考量的。

不能是太偏僻的小地方,外地人在那里太扎眼;也不能是北京上海这样的超大城市,人口密度高,信息流动快,碰到熟人的概率也高。

他最终选了一个中等规模的城市,人口流动频繁,外来人口占比不低,一个陌生面孔在那里落脚,不会引起什么特别的注意。

他租了房子,低调住下,开始重新打量手里那120万元该怎么用。

120万元,在1999年,不是一笔小数目。

对于一个有过数年建筑行业从业经验、懂得如何运作资金和人际关系的人来说,这是一笔足以重新起步的本金。

石二群在那段时间,密集地接触了一些本地的商人和中间人,以新的名字和身份与他们打交道,摸清当地市场的情况,寻找可以切入的方向。

他找过一个在当地做生意的老乡,两人在一家不起眼的小馆子里坐着,点了两个菜,石二群把酒杯推到一边,没喝,"我手里有点钱,想找个方向,你在这边久,给我说说。"

老乡问,"多少钱?"

石二群没有正面回答,"够起步的。"

老乡想了想,"现在房子是条路,郊区的地便宜,开发商收地的价格还没涨上去,买进来放几年,肯定有得赚。"

石二群听完,没有马上表态,只是点了点头,"还有呢?"

老乡又说了几个方向,石二群一一听了,记在心里,没有多问,饭吃完,结了账,道别走人。

他后来没有找那个老乡合作,选择自己单独运作。

一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自己手里有钱,二是合作就意味着更多人知道他的存在,风险成倍增加。

他注册了一家公司,用的是化名,找了一个信得过的人做法定代表人,自己在幕后控制资金和决策。

这个结构,在后来的七家公司里一直被沿用——石二群从不出现在任何公开的工商登记文件里,所有需要签字的场合,都由代理人出面。

公司开起来之后,第一笔投资落进了房地产。

那是2000年代初期,城镇化刚刚开始提速,不少城市的郊区地价还处于相当低的水平,开发商拿地的成本不高,物业的市场价格也还没有大幅攀升。

石二群用手里的资金,陆续在几处地块上布了局,买进,持有,等涨。

他等到了。

2003年前后,多个城市的房地产市场开始明显升温,地价和房价双双走高。

石二群早期买进的那些地块和物业,账面价值开始快速扩大。

他没有急着全部变现,而是把部分增值收益套出来,再压进新的项目,把资产规模继续往上推。

这种滚动操作,在随后的十余年里,成了他资产快速积累的核心方式。

房地产方向稳住之后,他又开始把目光投向其他领域。

大约在2000年代中后期,新能源行业开始进入政策扶持和资本关注的快速发展阶段,石二群把一部分资金引了进去,同样踩中了一个上升周期。

七家公司,就是在这个过程里,一家接一家地开起来的。

每一家公司背后,都是他实际在掌控,但没有一家公司的登记信息里,出现过他的真实姓名。

到2015年落网时,这七家公司的资产估值,落在3.72亿元至5亿元之间。

那个靠200万工程款要不回来才走上抢劫路的包工头,用一笔赃款,在中国经济高速增长的十六年里,把自己经营成了一个账面上的亿万富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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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化名之下的四家庭

石二群在逃亡期间,不是一个人过的。

他先后在不同城市,以化名与四名女性共同生活,育有十二名子女。

这些女性,大多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个白手起家、踏实能干的商人,并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他身上背着一张从1999年就开始挂着的通缉令。

第一段关系,始于他落脚的第一座城市,时间大约在2000年代初期。

那时候他的生意刚刚起步,住的地方不算宽裕,但他这个人看起来稳重,说话不多,出手大方,给人的感觉是那种踏实肯干、沉得住气的类型。

认识没多久,两人就开始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了。

对方有一次问他,"咱们要不要去把手续办了。"

他想了想,"手续的事,等生意再稳一点,腾出时间来办。"

对方没有多追问,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生意人忙,这种事急不来。

就这样,手续一拖再拖,始终没有办。

孩子陆续生下来,家里的条件也一年年好起来。

他在这座城市里买了房,装修得干净体面,出门有车,周围的邻居看他,都是那种踏实过日子的印象。

但他在这里住着,心里始终有一根弦是绷着的。

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把周围的人和事重新过一遍,确认没有什么让他觉得不安的信号。

只要有什么地方让他觉得不对,他就会开始盘算是不是该换个地方了。

生意扩张到另一座城市的时候,他开始在那边也置产落脚,来往的频率越来越高,后来干脆在那边也安了家。

第二段、第三段、第四段关系,就是在这种来来往往的过程里,先后形成的。

每一段,都是同样的模式——化名,做生意,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不办任何登记手续。

这些女性,分散在不同的城市,相互之间不知道对方的存在。十二名子女,跟着各自的母亲,在各自的城市里成长。

有一次,其中一段关系里的女性,在一个偶然的场合提起,想带孩子回他老家看看。

石二群当即摇头,"老家没什么好看的,以后再说。"

对方有点奇怪,"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他停了一下,"父母早走了,亲戚也不多,没什么来往。"

对方没有再追问,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

他在几座城市之间来回,每到一处,就是那个城市里那个家庭的"父亲"和"丈夫"。

他给孩子们买礼物,送他们上学,在家里吃饭的时候坐在桌子的主位上,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的父亲没有两样。

但他始终没有放松那根绷着的弦。

在当地,他做慈善,捐钱给学校,出资帮周围的社区修路。

有人见过他在一次捐资仪式上发言,说话不多,没有什么华丽的词,就是说学校需要什么,路修好了对周围的人有什么好处。

事后有人说,"这个人实在,做好事不爱显摆。"

没有人知道,那个站在台上的人,用的不是自己的真实名字,台下坐着的人,没有一个知道他真正的来历。

这套双重身份,他维持了整整十六年。

在这十六年里,他经历过几次让他心里一紧的时刻。

有一次,他在某个城市的街上,迎面走来一个人,看背影像是多年前在驻马店认识的一个熟人。

他当时脚步一顿,心跳快了几拍,把帽子往下压了压,绕道走开。后来确认那人不是他认识的,才慢慢把心放回去。

还有一次,他在电视上看到一档节目,里面提到了当年那起银行抢劫案,播出了一张模糊的画像,说是嫌疑人之一至今在逃。

他坐在沙发上,盯着那个画像看了很久,屋子里的其他人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

那晚,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待了很长时间,没有睡着。

但第二天,他照常去公司,照常见客户,照常处理各家公司的事务。

他告诉自己,跑出来这么多年了,只要继续谨慎,继续不露出马脚,就可以一直这样过下去。

这个判断,在2015年之前,一直没有被推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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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专案组十六年没有撤案

石二群消失之后,专案组那边的工作从来没有停过。

1999年12月案发,其他几名同伙在随后数年内陆续落网,口供里都提到了石二群的名字,提到他的体貌特征,提到他们几个人在一起商量作案时说过的话,提到案发当晚各自的分工。

但石二群本人,始终没有出现。

专案组的人去驻马店他原来住的地方,挨家挨户问过,邻居的说法大同小异,"走了,很久了,去哪儿不知道。"

有人去问他的家里,"他有没有联系过你们,打过电话,或者托人带过话?"

家里人摇摇头,神情里有茫然,也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没有,一点消息都没有。"

线索就这样断在了起点。

案子搁着,但没有撤。按照规定,这类重大刑事案件,只要涉案人员没有全部到案,追查工作就不能停止。

专案组的人员换了一茬又一茬,但案卷始终保留,后来的人接手,继续跟进。

这种跟进,在最初的若干年里,主要依靠传统的侦查手段——走访线人,核查可疑线索,追踪资金流向,与兄弟省市的警方保持信息共享。

但石二群在切断原有社会关系这件事上做得相当彻底,早期的追查一次次遭遇断点,进展缓慢。

专案组里有一个老侦查员,跟过这个案子很多年,他跟后来接手的同事说过,"这种案子,只要人还活着,只要他还在花钱,就一定会有痕迹。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所有可能的痕迹都盯住,等它浮出来。"

这句话,后来被印证了。

进入2000年代之后,中国的信息化建设开始提速。

人口信息管理系统、金融实名制、工商登记数据库、不动产登记系统,一项接一项建立起来,各个系统之间的数据关联和比对能力,也在逐步增强。

专案组开始把石二群的各类已知信息,包括体貌特征、年龄区间、可能使用的身份特征、过往的社会关系网络,输入系统做比对检索。

这个过程,枯燥而漫长。

比对出来的结果,大多数时候都指向同名同姓的不相干的人,需要逐一排查、逐一排除。

有时候顺着一条看起来有点眉目的资金线索追下去,追到一半,线断了,再找不到后续。

有时候某地上报了一条可疑线索,说是当地出现了一个背景不清楚、身份信息存疑的外来商人,专案组的人跑过去核查,到了之后发现是误报。

但每一次排查,无论结果如何,都在积累信息,在缩小范围。

转机,出现在石二群名下那十二名子女的相关信息开始大量进入各类登记系统之后。

孩子入学,要登记户籍;看病,要填写身份信息;升学,要经过各类资格审核。

这些以孩子名义存在的信息,在多个城市的多个系统里留下了痕迹。

专案组在做系统数据比对的时候,注意到了几条分散在不同城市的记录,这些记录之间,存在一些隐约的共同特征——某些孩子登记的父亲信息,在身份核实上存在模糊之处,相关的姓名和证件信息经进一步核查,发现不能与现有人口档案完全对应。

这是一个值得深挖的信号。

专案组顺着这个方向,开始系统性地梳理相关信息。

孩子的记录牵出了母亲,母亲的信息牵出了共同生活的男人,那个男人名下的公司,资金流向开始在系统里显现出轮廓。

专案组把这些公司的登记信息和可追溯的资金流水,与当年那笔赃款的转移路径了比对。

吻合的节点,越来越多。

专案组内部开了一次会,参与追查的人把手边那叠厚厚的材料往桌上一放,"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个实际控制人,就是石二群。"

接下来是定位工作,专案组调动多方资源,对石二群可能的藏匿位置进行精确锁定,范围一点一点收窄,从省,到市,到区,最终落到了一个具体的地方——驻马店。

他兜兜转转十六年,最后被找到的地方,离他当年出逃的起点,并不算远。

2015年,专案组赶赴驻马店,在锁定的位置将石二群抓获。

当专案组的人出现在他面前,石二群站在那里,没有逃跑,没有激烈反抗。

他看着眼前这些人,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缓缓把手伸出来,手腕上套上手铐的那一刻,他闭上了眼睛。

那十六年里用尽全力撑起来的一切,在那个瞬间轰然坍塌,再也支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