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纷飞的那夜,苏宅后院偏房的油灯快要燃尽了。

高公公躺在床上,枯瘦的手攥着被角,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门被推开,冷风裹着雪花扑进来。

梅长苏在床边坐下,高公公一把抓住他的手,嘴唇哆嗦着:“宗主……老奴有一句话,压在心头十二年了。今晚不说,怕是要带进棺材里了。”他喘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光:“腊月二十三那晚,谢玉的书房里,除了他和誉王,其实还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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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腊月初八,金陵城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苏宅后院的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梅长苏裹着厚厚的裘衣,靠在躺椅上,手里捏着一封信。信纸已经泛黄,边角起了毛,上面只有一行字:“宗主,老奴快死了,想见您最后一面。有一句话,压在心头十二年,死了都不能带进棺材。腊月初十,城南旧宅。”

信是三天前送到的,送信的是个半大小子,说是城南旧宅那边来的。管家问他要不要回话,那孩子摇摇头,跑进了雪里,转眼就没影了。

蒙挚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端着茶碗没有喝。

他看着那封信,眉头拧成了疙瘩:“高公公?他伺候过三代皇帝,知道多少朝中秘事。他现在找你去,恐怕不是叙旧那么简单。

“他说有句话压在心头十二年。”梅长苏把信折好,放进袖子里。

“十二年?”蒙挚放下茶碗,“那不是赤焰军案发那年吗?”

梅长苏没有接话。他看向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干上落满了雪,压得快要弯到地上。他想起当年的事,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七万人的名字。

“宗主,你身子经不起折腾了。”蒙挚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这一路上雪大路滑,要不我替你去?”

“他说的是要见我。”梅长苏摇了摇头,“不是见你。”

蒙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叹了口气,转身去吩咐准备马车。

腊月初十的清晨,雪停了。

梅长苏坐上一辆青布马车,蒙挚骑马跟在旁边。

从苏宅到城南,原本不到半个时辰的路,马车走了将近一个时辰。

路上有几处积雪太深,蒙挚下马找人铲雪,耽搁了好一阵。

城南旧宅在一条窄巷的尽头。

马车到的时候,梅长苏掀开帘子一看,一座半旧的青砖院子,门板已经褪了色,门楣上的瓦片缺了几块。

门口站着一个老妇人,看见马车就迎上来,福了一礼:“宗主,我家老爷子等您好几天了。”

梅长苏下了马车,腿有些发软,扶着蒙挚才站稳。他跟在那老妇人身后,穿过一道影壁,走进偏房。

屋里不大,一张木板床,一个旧柜子,墙角放着一只炭炉。

床上躺着一个人,瘦得像一把干柴,脸上皱纹一道叠一道,眼窝深深凹下去,眼珠子已经在翻白。

那就是高公公。

梅长苏在床边坐下,高公公的睁开了眼。他看见梅长苏,嘴唇动了动,眼眶里有泪在打转。

“宗主……”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又细又弱,“您终于来了。”

梅长苏伸手握住他的手。那手冰凉,骨头硌手,几乎没有一点肉。

“高公公,您说有话要告诉我。”

高公公没有马上开口。他喘了好一会儿,眼睛盯着房顶,像是在用力回忆什么。过了半晌,他偏过头,看着梅长苏,嘴唇哆嗦着说了一句话:“宗主,那年腊月二十三,谢玉书房里,除了他和誉王,还有一个人。”

梅长苏的手指一紧。

“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孩子。”高公公说,“那是谢玉的妹妹,赤焰军前锋参将孟长河的遗孀。”

02

腊月二十三,梅长苏一直记得那日子。

那是赤焰军案发的头七天。

按照朝廷的说法,谢玉和誉王在那夜密谋,最后敲定了栽赃赤焰军的细节。

事后,谢玉在府中设宴庆功,誉王也在场。

那是朝廷对外公布的时间线。

但高公公说的,是另一个版本。

“那夜老奴值夜。”高公公歇了好一会儿,喘匀了气才继续说,“按规矩,每半个时辰要巡查一次。那夜走到谢玉书房外,听到里面有说话声。老奴没敢靠近,躲在廊柱子后面。隔着窗子,看见谢玉和誉王在里头说话。老奴正要走,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哭。”

“哭?”

“婴儿的哭声。”高公公的眼睛瞪大了一点,像是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老奴探头一瞧,看见谢玉的书房屏风后面,坐着个女人,怀里抱着一个襁褓。那女人在哭,不敢出声,捂着嘴,眼泪顺着指缝流。”

“那是谢柔?”梅长苏问。

“对。”高公公点头,“谢玉的妹妹,嫁给了赤焰军孟长河。那夜她抱着孩子来找兄长避难。孟长河刚刚战死,她没了依靠,想着兄长好歹是朝廷命官,能收留她。可那夜她撞见了不该撞见的。”

高公公的声音越来越弱,梅长苏弯腰凑近才听得清。

“谢玉和誉王在书房里说的话,她全都听见了。从屏风后面,一字不落。老奴当时吓了一跳,想走又怕被谢玉的人发现。最后看见谢柔抱着孩子从后门溜了出来,老奴追上去,把她藏进了一间闲置的柴房。”

“然后呢?”

“第二天一早,谢柔把孩子塞给老奴,说要去引开追兵,让老奴帮她照顾孩子。她说是她求老奴的,求老奴看在死去的丈夫份上,救这孩子一命。老奴心软了,把孩子藏起来,托人送到了一个姓魏的老兵家里。”

梅长苏的呼吸顿住了:“姓魏的老兵,叫什么名字?”

“魏……魏元忠。”高公公想了很久,才说出那个名字,“赤焰军案发前,他因为伤病退了役。老奴认出他,就托了他。没想到几天后,听说他死了,孩子也死了。老奴一直以为,那孩子没了。”

“你确定孩子死了?”

高公公摇了摇头:“老奴不知道。只是听人说,魏元忠的院子夜里走了水,父子俩都没逃出来。老奴不敢查,怕查下去,被人知道那孩子是从谢玉府上出来的。老奴就……就这么瞒了十二年。”

窗外风大起来,吹得窗纸扑扑响。屋里炭火快灭了,蒙挚起身添了几块炭。梅长苏坐在床边,手捏着被角,指节发白。

“宗主。”高公公忽然加大了声音,“那夜谢柔听到的话,老奴不知道内容。但她手里一定有东西,她能让谢玉坐不住。她要是还活着,那封信应该还在她手上。”

“什么信?”

“老奴送她出府时,她撕破了自己的衣裳,从里面掏出一封信,塞进了襁褓里。她说那是谢玉写给誉王的,上面有誉王的笔迹。老奴没敢问是什么,但记得那封信上写着一句话:事成之后,赤焰旧部,一个不留。”

梅长苏站起来,腿有些发抖。

蒙挚扶住他:“宗主,你先别急。这事情得慢慢查。”

“我等不了了。”梅长苏说,“我这条命,还剩几天我自己清楚。高公公说的那个姓魏的老兵,查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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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从城南回来,梅长苏一夜没合眼。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一张纸,上面只写了几个字:魏元忠,赤焰军文书官。案发前因病退役,后死于火灾。

那场火灾,他隐约有些印象。当年确实听说过有个老兵家走了水,父子俩都没了。但因为那时满朝都在忙着赤焰军案,谁也没在意一个小卒的生死。

可如果那场火不是意外呢?

天快亮的时候,蒙挚来了。他手里拿着一叠纸,脸被冻得通红。

“我让人连夜翻了十二年前老仵作的记录。”蒙挚把纸放在桌上,“金陵府的卷宗里确实写着,那场火灾烧死两个人,一个大人一个小孩。但是……”

“但是什么?”

“主笔仵作,姓吕。他住在城外,已经搬了好几次家。我让人去找了,还没回来。”

“吕石头。”梅长苏说。

蒙挚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记性一直好。”梅长苏拿起那叠纸翻了翻,“那场火灾死了两个人,可他们的遗骨呢?埋在哪儿了?”

“卷宗里没写。”

“那就查。”梅长苏站起来,走到窗边,“还有,高公公说谢柔把那封信塞进了襁褓里。如果没有那场火,孩子还活着,那封信也应该还在。”

“你是说……”

“查一查魏元忠有没有后人。如果有,打听打听那个孩子现在在哪儿。”

蒙挚走后,梅长苏一个人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好几圈。

他心里乱糟糟的,像有一团火在烧。

十二年了,他以为赤焰军的案子已经画了句号,没想到还有一个活着的人高公公。

正想着,管家在门外通报,说有个书商来访。

梅长苏没有心情见客,随口回道:“告诉他,改日再来。”

“宗主,是来送书的。您上个月在他书铺订了一套《昭明文选》,说好了今天送到。”

“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管家领着一个年轻人进了院子。那人二十出头,穿着青色棉袍,怀里抱着一个布包。进到书房,弯腰行礼:“草民苏弘文,给宗主请安。”

梅长苏打量了他一眼。年轻人个子不算高,面容温和,没有什么特别的。但眉宇间透着几分从容,不像普通商贩那样拘谨。

苏老板坐吧。”梅长苏指了指椅子,“你开书铺多久了?

“三年。”苏弘文解开布包,露出里面几本书,“三年前从外地搬到金陵,盘下一间书铺,勉强糊口。”

“外地?哪儿?”

“扬州。”苏弘文笑了一下,“在那边做了几年教书先生,攒了点钱,想着金陵是大地方,书好卖,就搬过来了。”

梅长苏随手翻了翻书,又抬起头看着苏弘文:“你父母呢?

“早年没了。”苏弘文的笑容收了一些,“十二年前,我亲生父母就死了。是我养父把我拉扯大的。”

“你养父?”

“姓魏。”苏弘文低下头,“他叫魏元忠。十二年前,我家走了水,他为了救我,烧死了。我逃了出来,后来被人收养了。”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梅长苏的手停在书页上,没有翻动。他看着苏弘文,那年轻人的表情平静,不像在说谎。

“苏老板。”梅长苏放下书,“你养父魏元忠,是做什么的?”

“他以前在军营里当差。”苏弘文说,“听说是写文书、记军功的。退役之后在城里开了个私塾,教几个学生。后来那场火,把什么都烧没了。”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苏弘文脸上的笑彻底消失了。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说了一句让梅长苏心里一震的话:“我娘托人把我送出去的。那夜着火前,后院有人敲窗户,把我从窗子抱了出去。我记得那个人脸上有疤,戴着面纱,手上有伤。她把我送到城外,告诉我别回头,赶紧跑。”

04

苏弘文走后,梅长苏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盯着墙上的那幅字发呆。

“脸上有疤,戴着面纱,手上有伤。”

高公公说谢柔跳崖毁了容。苏弘文口中那个救他的女人,和谢柔对得上。

十二年了,谢柔还活着。而且一直在暗中守着那个孩子。

梅长苏派人去查苏弘文书铺的情况。当天傍晚,消息回来了。

苏弘文开的书铺叫“守心斋”,在城西一条不算热闹的街上。

书铺不大,后面有个院子,住着苏弘文和两个伙计。

其中一个叫陈天瑜,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脸上的疤盖住了半张脸,平时不咋出门,主要负责做饭和打扫。

“陈天瑜?”梅长苏问。

“对。”来报信的人说,“听书铺的伙计说,那姑娘三年前才到书铺的,苏老板说是亲戚托他养的。”

她脸上的疤是怎么回事?

“听说是小时候摔的。这几年她一直待在后院,不爱见人,对人说话也是低着头,不怎么抬眼。”

梅长苏沉思了一会儿,没有再多问。他让那人退下,然后写了封信,让管家送到禁军统领府,约蒙挚第二天一早来苏宅,有要紧事商量。

夜里,梅长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在想谢柔。

谢玉的胞妹,嫁给赤焰军孟长河,本该是有福气的人。

丈夫战死没几天,她抱着孩子到兄长家求庇护,却撞见了一场密谋。

她把孩子托给高公公,一个人引开追兵,摔下了山崖。

这样的女人,要不是心里撑着一口气,早就死了。

梅长苏翻了个身,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谢柔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认苏弘文?

她守在儿子身边,却不敢相认,一定有她的苦衷。

或许,她是在等一个时机,等赤焰军的案子彻底盖棺定论,等谢玉的那些余党不再盯着她。

可她的脸毁了,她还能等多久?

第二天一早,蒙挚来了,带回一条消息。

“那个仵作吕石头,我找到了。”蒙挚一进门就说,“他承认那场火灾是人为的,有人故意放的火。烧死的人也不是魏元忠父子,而是别的地方拉来的尸体。”

“他说的?”

“我让人逼了他几句,他就全交代了。”蒙挚压低声音,“放火的人,是谢玉的手下。他们查到魏元忠藏了个孩子,担心夜长梦多,就放了一把火。”

“那魏元忠和孩子呢?”

“魏元忠提前得到消息,带着孩子跑了。但谢玉的人一直在追查他们的下落。魏元忠没办法,只好把孩子托付给一个可靠的人,自己找了个地方藏起来。”

梅长苏点了点头,又问:“那个可靠的人是谁?”

“仵作说,是个姑娘,脸上有疤,手上也有伤。人不多话,但看起来有点手段。”

果然是谢柔。

梅长苏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压着厚厚的雪,枝干快要撑不住了。

“蒙挚,陪我去一趟城西的书铺。”

“你去见她?”

“对。”梅长苏拿起裘衣披上,“谢柔欠我一个答案。她当年在屏风后面听到的,到底是什么。”

城西“守心斋”书铺,开在一条不算热闹的街上。

梅长苏到的时候,铺子里没有客人。

苏弘文不在,只有两个伙计在整理书册。

蒙挚上前打听,伙计说苏老板去城外接货了,傍晚才回来。

又问那个叫陈天瑜的姑娘在不在,伙计指了指后院:“在后头做饭呢。”

梅长苏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铺子门口,往后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院门关着,里面传出一阵切菜的声音,很有节奏,一刀一刀的,不急不缓。

他正准备走,那切菜的声音忽然停了。

院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戴着面纱的女人露出半张脸,看了梅长苏一眼,又把门关上了。

那个眼神,梅长苏记得很清楚。

那不是一个陌生人的眼神,而是一个认识他的人,在确认他是不是自己要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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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梅长苏回到苏宅,心里已经有了底。

他让蒙挚先别打草惊蛇,暗中盯着书铺,看看有什么人进进出出。

他自己则开始翻阅高公公送来的那封信,一个字一个字地研究。

信纸是最常见的麻纸,墨迹已经有些模糊,但字里行间透出的急迫感,隔着十二年还能感受到。

腊月十二,蒙挚来报,说他派人偷偷翻看了书铺后院的垃圾,发现了一些烧过的纸灰。纸灰上还能辨认出几个字,是“谢玉”两个字。

梅长苏心一沉。谢柔在烧东西?

腊月十三,苏弘文来苏宅送书。

梅长苏没有直接问陈天瑜的事,只是跟他聊了聊书铺的生意。苏弘文说生意还过得去,只是最近总有人盯着书铺,不太舒服。

盯着?”梅长苏问,“什么人?

“不知道。”苏弘文摇头,“就三两个生面孔,在附近转悠。有时候站在街对面,有时候靠在巷子口。也不进来买书,就那么站着。”

梅长苏想了想,说:“你别怕,我让蒙统领派人过去看看。”

苏弘文走后,梅长苏把蒙挚叫来商量。蒙挚说书铺确实有几张生面孔,但那些人穿的是便装,看不出身份。

“可能是谢玉余党。”蒙挚说,“也可能是宫里的人。毕竟高公公和你见面的事,难保没有人知道。”

“不能等了。”梅长苏说,“今晚我去见谢柔。”

怎么见?

“让她来找我。”

梅长苏让蒙挚在书铺附近放出风声,说江左盟的人明天要搜查城西一带,找出潜藏的谢玉余党。这个消息传到书铺后,当晚就有人从后院翻墙跑了。

蒙挚的人跟着那人,一路追到城郊的一座破庙里,抓住了她。

那人是陈天瑜,也就是谢柔。

破庙里,一盏油灯,两张蒲团。谢柔坐在梅长苏对面,低着头,面纱遮住了半张脸。

“谢柔。”梅长苏先开了口,“十二年没见了。”

谢柔没有回答。她的手攥着衣角,手指关节泛白。

“我知道你是谁。”梅长苏又说,“高公公临死前把一切都告诉我了。你听到的那些话,还有你藏起来的那封信。”

谢柔的肩膀抖了一下。

“宗主……”她的声音沙哑,“你真的都知道了?”

“我只知道你听了一场不该听的对话。”梅长苏说,“至于内容,你来告诉我。”

谢柔沉默了很久。

油灯里的灯芯烧得弯了,火苗忽明忽暗。梅长苏没有催她,就那么坐着,等着。

终于,谢柔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

“那夜,我抱着孩子去谢玉家。”她开始说,声音很低,“我丈夫刚战死,我没地方去,想着兄长好歹是个将军,能收留我和孩子。那夜刮着风,谢玉和誉王在书房喝酒,我在偏厅等着。”

“后来呢?”

“我听见孩子哭,怕吵到他们,就躲进了屏风后面。结果听见了不该听见的。”

谢柔说到这儿,忽然止住了。她闭上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好像那些话时隔十二年依然能让她喘不过气来。

“誉王说,要除掉赤焰军,必须先从林帅下手。谢玉说他已经安排了人手,只等一个时机。然后他们开始商量具体的计划,从调兵遣将,到栽赃嫁祸,一字不落,我全都听见了。”

“说的具体点。”梅长苏说。

“誉王说,赤焰军案发后,他会安排人伪造一份林帅和誉王私通的书信。谢玉说他已经准备好了几个证人,到时一口咬定林帅通敌。两个人还商量了怎么处置剩下的将士,誉王说,一个不留。”

谢柔的声音忽然颤抖起来:“宗主,那七万人的命,就是他们两个人在那夜定下的。我躲在屏风后面,听着他们说那些话,我恨不得冲出去捅了他们,但我怀里有孩子。”

梅长苏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

“那封信呢?”

谢柔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梅长苏。

梅长苏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封信,纸已经发黄,但字迹还清晰。信上只有一句话:“事成之后,赤焰旧部,一律不留。誉。”

末尾没有日期,但梅长苏认得那笔迹。那是誉王的亲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