讽刺吗?救命之恩,是用另一条无辜小命换来的。
这事儿像个诅咒,捆了萧无衣一辈子。
养母靖安王妃没法不疼他,毕竟是从小在身边长大的孩子。可她更没法不想他——每次看见萧无衣那张脸,就等于亲眼目睹了自己亲儿子的灵位。所以她对萧无衣的感情拧巴到了极点。
老王妃夜夜擦一块牌位,上面刻着“靖安王萧驹次子萧晟之灵位”。密盒里还收着婴儿的小衣服、小银锁。
那是她亲儿子的遗物,也是她这辈子过不去的心坎。
萧无衣成年后几乎不回家,长年驻守北境。王妃嘴硬说“是他自己不肯回来”,可靖安王一句话就戳破了窗户纸:“夫人,你还要惩罚无衣到什么时候?”老太太嘴上不认,可那一声声“太子千岁”,叫得比陌生人还疏远。
萧无衣什么都懂。 他这个人啊,最大的本事就是把所有苦都咽进肚子里,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既然要聊萧无衣,就绕不开他和谢嘉鱼那段磨死人的感情线。
我说他“自虐”,真不是夸张。
开头他对谢嘉鱼纯属利用,太后赐婚,把太傅家的姑娘塞给他做侧妃,萧无衣第一反应是“这女人是颗棋子”。他怀疑她是长沙王安插的眼线,试探她、冷落她、把她扔进险境当诱饵。
可谢嘉鱼这人吧,是个异类。
她明明是个养在深闺的贵女,偏偏对机关术痴迷得要命。她不知道萧无衣是“妙手公子”的身份,跟他联手查案时,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个弩箭怎么改进能射得更准”。
换别的姑娘,早被萧无衣那副冰山脸吓跑了,可她没有。她跟他讲漕工无辜,萧无衣冷冰冰丢来一句“天底下没有无辜之人”,她居然没被吓住,反而认真琢磨他话里的道理。
这束光,就这么蛮不讲理地照进了他那暗无天日的世界里。
最戳人的是萧无衣的态度转变。
他发现自己命不久矣——九丈原一战落下的血瘀之症,随时可能要他的命。一个将死之人,凭啥拖人家姑娘下水?他开始发狠地克制,明明心里已经波涛汹涌了,脸上还得装出那副“本世子不近女色”的死样子。
元小六问他为什么不跟谢嘉鱼挑明。萧无衣只淡淡说了句:“本就身不由己的人,永远不会在她的选择之中。”
一个男人得爱到什么份上,才能眼睁睁看着喜欢的姑娘误会自己“冷血好色”,也死活不肯吐露半个字?
他宁愿她恨他,也不愿她将来为他守寡。
后来在牢房里,他浑身是血,被鞭子抽得里袍都裂开了,居然还有心思强撑着写兵书。谢嘉鱼哭着说要替他写,他念一句,她记一句。念着念着,萧无衣突然停了下来,说了句:“谢嘉鱼,我心悦于你。”
就那么一句,轻飘飘的,可分量重得能把人压垮。
这不是告白,这是他在向命运认输——我克制不住了,对不起,但我真的喜欢你。
少年时萧无衣在乱民堆里救下李茂,两人是过命的交情。后来萧无衣辅佐李茂登基,帮他扫平一切障碍。李茂登基那天,萧无衣跪在阶下,口称“陛下”。
从“知己”到“君臣”,这一步跨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裂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概是从李茂发现萧无衣看谢嘉鱼的眼神不对劲开始的。那个曾经跟他一起在雪夜里喝酒、说着“北伐收复故土”的少年,突然有了更在意的人。而这个人,恰恰也是李茂心尖上的。
庙堂之上,李茂设局囚禁萧家,当众射了萧无衣一箭。表面上是“决裂”,其实两人心里都清楚——这场戏演给北秦人看的。可演着演着,假戏真做了。
李茂发现,原来自己真的恨不得萧无衣去死;萧无衣也发现,原来李茂从来就不是他以为的那个“理想主义者”。
萧无衣事后对柳姑姑感叹了一句:“隔阂已生,何必多言。”
五个字,道尽了所有心凉。
最后说说结局。
定风坡一战,萧无衣跟鹰王同归于尽——至少所有人都这么认为。火海吞没他的那一刻,北府将士跪了一地,谢嘉鱼抱着他那把乌金剑哭到昏厥。
可萧无衣没死。
他被谢嘉鱼用“仙人绦”救活了。那玩意儿是天底下唯一能治血瘀之症的仙草。代价是,他在所有人眼里已经是个死人了。六年间,他戴着面具,以“无名”的身份活在暗处。
直到千灯会那晚。
满城灯火,人流如织。谢嘉鱼一个人站在桥上,放了一盏灯。她对着灯说:“萧无衣,我想你了……我许你三生之约。”
话音刚落,身后有人摘下了她的发带。
她回头,看见一个戴面具的男人。他慢慢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苍白但熟悉的脸。他说:“谢嘉鱼,我回来了。”
就这么一句,没有“我爱你”,没有“对不起”,可什么都够了。
萧无衣是那个时代少见的“笨人”。
他笨到用自己的命去换一个“天下太平”的可能;笨到明明爱得要死,却硬生生憋了六年;笨到把所有骂名都揽在自己身上,就为了让北府改制多争取三年和平。
有人骂他冷血,有人骂他弑杀,有人说他是不忠不孝的孽种。他从来不辩解。就像他自己说的:“我为自己选的路,何曾惜身?”
可再硬的汉子,心里也有一块软肉。那块肉上刻着三个字——谢嘉鱼。
他这一生,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北府,对得起李茂,对得起养父母。唯独对自己,亏欠良多。
幸好,千灯会那晚的漫天烟火,替他补上了这份亏欠。
你说,一个连命都豁得出去的人,凭什么不配拥有一场好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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