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拦住那对穿着旧夹克的中年夫妇时,我正在三楼开会。

我爸站在大厅中央,脸沉得能拧出水。

我妈掏出个老人机,按了一个号码。

林总监刚好从电梯出来,扫了一眼,冷笑一声:“农村来探亲的吧?去后门等着。”话音未落,他手机响了。

他低头一看,脸上笑容僵住,手指头开始发抖。

我不知道那通电话是谁打的,但我知道,今天这事,没那么容易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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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是何嘉怡,今年二十八岁,在这座城市待了五年。

说不上多喜欢这里,也说不上讨厌。就是每天早上挤地铁,晚上加班,周末偶尔和同事吃顿饭,日子像白开水一样,没什么滋味。

那天礼拜五,我加班到晚上九点多。

办公室里只剩我一个人,灯管嗡嗡响着,窗外车流声断断续续。我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份改了六遍的方案,头疼得厉害。

林总监下午开会时又把我批了一顿。

“何嘉怡,你看看你写的什么东西?逻辑呢?数据呢?小地方来的人,格局能不能打开一点?”

当着十几个人的面,一点情面没留。

我当时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里,一句话没说。旁边的周佳悦想帮我打圆场,被林总监一句“物以类聚”给堵了回去。

散会后我躲进卫生间,蹲在隔间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憋了好久,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手机响了,是我妈。

“嘉怡啊,下周一我和你爸去城里看你。”我妈声音里带着点小心,“你爸说想你了。”

我一愣。

我爸那个人,从来不会说“想你了”这种话。

他当了三十年的科级干部,退休后就在家种种花、看看电视,话不多,表情也少。从小到大,我跟他之间就像隔了一层什么,说不上远,但也不近。

“别来了,妈,我工作忙,没时间陪你们。”

“你爸说了,就去你单位看一眼,不耽误你上班。”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要是来单位,那我在公司里跟大家说的“普通家庭”的人设,不就全露馅了?

同事问我爸妈是干什么的,我都含糊说“小县城上班的”,没细讲。

我爸偏偏是个退休干部,这身份说出去,指不定林总监又要怎么笑话我。

“妈,真不用来,我下周特别忙,有个大项目——”

“你忙你的,我们就在楼下看看你。”

我妈说完就挂了电话,不给我拒绝的机会。

我放下手机,盯着屏幕发呆。

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这座城市的夜,热闹是别人的,跟我没什么关系。

我揉了揉太阳穴,重新打开方案。

林总监说周一早上要交新版,不交就扣奖金。

上个月已经扣了两百,再扣下去,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租的房子在城中村,一间二十平米的单间,每个月一千二。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平时见了我总问“找对象了没”,我每次都笑笑糊弄过去。

洗完澡躺在床上,翻了翻手机相册。

看到一张旧照片。

是我爸年轻时候的,穿着绿色军装,站在一排人中间,笑得憨厚朴实。

旁边还有个高个子男人,也穿着军装,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看起来关系很好。

我记得小时候问过我妈,这人是谁。

我妈说:“你爸的战友,姓沈。后来下海做生意了。”

我当时没当回事,觉得就是个普通人。

现在想想,那个年代能下海做生意的,多少都有点本事吧。

不过我爸从没提过,我也没再问。

关了灯,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想着林总监那张脸,想着明天还得继续改方案,想着爸妈要来。

心里说不出的烦。

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强迫自己睡觉。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02

礼拜六早上,我还在睡觉,手机就响了。

是我妈发来的消息:“我和你爸下午三点的车,你晚上有空的话,一起吃个饭。”

我揉着眼睛回了句:“不是说周一来吗?”

“你爸等不及了。”

我愣了一下。

我爸那个人,一辈子做事慢悠悠的,从来不着急。退休后更是没什么着急的事,每天就是买菜、浇花、看新闻。

他居然等不及要来?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说不上来。

中午我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去超市买了点菜。

想着一家人吃顿晚饭也好,省得他们去公司。

下午四点,我到了车站。

出站口人很多,我踮着脚往里找。

好半天才看见他们。

我爸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头发花白,拎着一个蛇皮袋。我妈跟在后面,手里也拎着一袋东西,应该是家乡特产。

“爸,妈。”

我迎上去,接过我妈手里的袋子。

我爸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

我妈倒是一脸高兴,拉着我的手左看右看:“瘦了,怎么又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吃了吃了,妈你别担心。”

“什么吃了,看看这下巴尖的。”

我爸走在前面,一言不发。

我注意到他走路时背有点驼,以前不这样的。

回家的出租车上,我妈絮絮叨叨说着老家的那些事。

谁家孩子结婚了,谁家老人走了,谁家又盖了新房子。

我爸一直看着窗外,不说话。

我坐在中间,左边是我爸,右边是我妈,三个人挤在后排,气氛有点奇怪。

“爸,最近身体还好吧?”

“嗯。”

“血压还高吗?”

“控制着。”

对话就这么几句,然后就冷场了。

我有点尴尬,我妈赶紧打圆场:“你爸听说你要加班,特意给你带了老家腌的腊肉。

“谢谢爸。”

我爸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到了家,我妈帮着收拾东西,我爸坐在唯一的椅子上,沉默地喝着水。

“爸,妈,你们今晚睡我床,我打地铺就行。”

“不用不用,我们睡地上就行,你明天还要上班。”

“那哪行,你们难得来一次。”

最后还是我妈妥协了,说今晚她和我睡,我爸打地铺。

吃晚饭时,我爸终于开口了。

“明天你上班?”

嗯,周一,得去。

“那我们跟你一起去。”

我一愣,筷子差点掉地上。

“爸,去公司干嘛?你们难得来一趟,好好在城里逛逛不行吗?”

“就想看看你上班的地方。”

我爸语气平静,但态度很坚决。

我妈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下,示意我别说了。

我心里那个急啊。

明天林总监肯定在,要是让他看见我爸妈那个样子,指不定又说出什么难听话来。

“爸,那个,我们公司管得严,外人不能随便进去。”

“我知道,我就到楼下看看。”

“那也……”

“别说了,就这么定了。”

我爸端起碗,继续吃饭,不再理我。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

晚上躺在床上,我妈翻了个身,小声说:“你爸其实挺想你的,就是嘴硬。”

“我知道。”

他最近老睡不着,半夜起来翻你小时候的照片。

我鼻子一酸,没说话。

窗外月光照进来,照在我妈脸上,她看起来老了不少。

妈,你们明天真要去公司?

“你爸决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

我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办。

想了想,又觉得算了,去就去吧。

大不了被林总监骂几句,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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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礼拜一早上,我七点就醒了。

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床洗漱。

爸妈也跟着起来,我妈蒸了馒头,又煮了粥。

我爸穿上了那件新一点的夹克,还特意刮了胡子。

我心里有点酸,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口。

八点半,我们三个人出门。

我在前面带路,爸妈跟在后面。

到了公司楼下,我让他们在门口等着,我先上去跟领导说一声。

“你去吧,我们就在这等你。”我爸说。

我转身往里面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我爸站在大厅门口,背着手,抬头看着这栋写字楼。

那样子,像个乡下来的老农民在看风景。

我鼻子一酸,赶紧转过去,按了电梯。

刚到三楼,就听见林总监的声音。

何嘉怡,方案改好了吗?

“改好了,林总,在桌上。”

“效率这么低,周一早上才交,以后提前一天。”

“是,林总。”

我低着头,从他身边走过。

刚坐下来打开电脑,手机就响了。

是我妈。

“嘉怡,保安不让我们进去,说访客登记要领导签字。”

“妈,你等一下,我这就下来。”

挂了电话,我正要起身,林总监从办公室走出来。

“何嘉怡,九点半开会,你准备一下。”

“林总,我爸妈在楼下——”

“你爸妈?来探亲的?”

“嗯,他们想来看看我工作的地方——”

“不是我说你,公司的规定你不懂?探亲的去后门等着,别在正门口挡着,影响不好。”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小。

办公室里几个同事都抬起头看着我。

我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我知道了,林总。”

我转身往外走,脚步很快。

电梯里,我靠在墙上,深呼吸了好几口,才把那股委屈压下去。

到了一楼,果然看见我爸我妈站在门口,旁边站着一个保安。

保安拦着他们:“你们不能进去,要领导签字。”

我妈说:“我们不进,就在这等我闺女。

保安不依不饶:“站远点,别挡着门口。”

我爸脸沉下来,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句话不说。

我赶紧跑过去:“爸,妈。”

“嘉怡,这人非要我们走。”

“没事,妈,我们到旁边说。”

我正要拉我妈往边上走,电梯门开了。

林总监从里面走出来。

他应该是要去外面办事,看见我们,停下脚步。

“怎么回事?”

保安赶紧解释:“林总,这两位是何嘉怡的家人,非要进公司。”

林总监上下打量了我爸一眼,扫过那件发白的夹克,扫过那双洗得有点旧的布鞋。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善意的笑,是带着嘲讽的。

“农村来的吧?探亲的啊?哪个部门的家属?”

“生产部。”我说。

“生产部?那你上三楼干什么?走错了吧?”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这么问。

“林总,我是——”

“何嘉怡,你是不是走错部门了?”

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我这才明白过来,他是当着我爸妈的面,故意让我难堪。

我爸脸色铁青,攥了攥拳头。

我妈拉了他一把,轻声说:“别闹,今天是来看闺女的。”

“对,来看闺女的。”我爸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

林总监看了他一眼,转身对保安说:“以后这种事,按规矩办。公司不是菜市场,什么人都往里放。”

说完,他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农村来的人,就是不懂规矩。”

我爸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04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林总监已经走出去了,背影消失在拐角。

保安站在旁边,表情有点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爸站在那,胸膛起伏着。

我从来没见他这样生气过。

小时候我考砸了,他只是沉默;邻居家骂他,他也只是笑着摆摆手。

他一直是个老好人,从来不跟人红脸。

可这一刻,他的眼眶是红的。

我妈赶紧拉着他:“老何,别生气,咱不跟他一般见识。”

“我没生气。”我爸声音很平静,“我就是想问问,他凭什么这么说。”

爸,算了,他就是那个人,看谁都不顺眼。

我看他看你也不顺眼。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爸看着我,目光里是我不太熟悉的东西。

像是心疼,又像是愧疚。

闺女,你在这地方待了五年?

“受了不少委屈吧?”

我鼻子一酸,赶紧低头。

“没有,爸,挺好的。”

“挺好的,你连头都不敢抬?”

我愣住了。

是,我低着头。

这个习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是从第一次被林总监当着全部门骂开始。

那时候我想,忍忍就过去了,新人嘛,总会被欺负的。

可是一忍,就是五年。

“爸,我不觉得委屈。”

你不觉得,我看着觉得。

我爸说完,转身往外走。

我妈赶紧拉着我跟上:“嘉怡,你爸今天心情不好,别往心里去。”

“妈,我爸他……”

“他昨天晚上没睡着,翻来覆去的。他说你电话里说话的语气不对,肯定是在外面受欺负了。”

我鼻子更酸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妈,我没事的。”

“我知道你没事。你爸也知道你没事。”

我妈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手:“可你爸心疼啊。”

我看着我爸的背影,他走得不快,背有点驼。

在我记忆里,他一直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我从来没想过,他会为了我,跟别人红脸。

也从来没想过,他会为了我,专门从老家跑过来。

我以为他不在乎。

我以为他只会沉默。

走出大楼,我爸站在路边,背对着我们。

我妈走过去,拉了拉他的胳膊:“老何。”

他没说话。

好一会儿,他掏出手机。

看着屏幕,犹豫了一下。

然后按了一个号码。

“喂,老沈。”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老班长?”

“是我。”

“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多少年了!”

“我在你公司楼下。不,我没进去,进不去。”

那边沉默了几秒。

“你说哪个公司?”

你那个公司,叫盛泽的。

“你在那?”

“嗯,我闺女在那上班,干了五年。”

“好好好,你等着,别走,我这就让人来接你。”

电话挂断。

我爸收起手机,回过头,看着我。

“闺女,今天爸给你讨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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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不知道那个电话是谁打的。

但我知道,我爸不是那种会打电话找人帮忙的人。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走关系”。

以前在县城,有人托他帮忙办事,他都推了,说“公事公办”。

可今天,他主动打了那个电话。

我站在那,看着我爸妈。

我爸脸色还是不好看,但比刚才平静多了。

我妈站在他旁边,也不说话。

“爸,刚才那人是——”

“你小时候见过,我战友,姓沈。”

“沈……”

我想起那张照片,想起我妈说过的话。

“沈义?”

我爸点点头,没多说。

我脑子里乱乱的。

沈义这个人我听说过,但我一直以为他跟我爸只是普通战友。

从来没想过,他会是盛泽公司的人。

更没想过,我爸会给他打电话。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

一辆黑色轿车从远处驶来,在我们面前停下。

车窗摇下来,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头。

“请问,是何叔吗?”

“我是。”

“何叔好,我是沈老的秘书,姓张。沈老让我来接您。”

我爸点点头,拉开车门。

我妈推了我一下:“上车。”

我愣了愣,跟着上了车。

车里面很干净,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张秘书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这位就是何叔的千金吧?”

“你好你好,沈老常提起你。”

我愣了一下:“沈老认识我?”

“何叔的女儿,沈老怎么会不认识?”

我没再问,但心里更乱了。

车开了十多分钟,在一家高档茶楼前停下。

张秘书领着我们上了二楼,推开一个包间的门。

包间里坐着一个老人。

头发全白了,脸上有皱纹,但精神还好。

看见我爸,他站起身,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老班长。”

“老沈。”

两个老人握着手,半天没说话。

我妈拉着我,站在后面。

我能感觉到,这是一次不寻常的见面。

“坐,坐。”

沈义招呼我们坐下,又让服务员沏了壶好茶。

“老班长,你这一走就是三十年,也不来看看我。”

“你忙,我怕打扰你。”

“你这说的什么话!当年要不是你,我早饿死在街头了!”

沈义说到激动处,声音都有点抖。

我爸摆摆手:“过去的事,不提了。”

“你总是不让提,可我不能忘。”

沈义看着我,目光里带着温和:“这就是你闺女?”

“嗯,嘉怡。”

“好,像你,眉眼像。”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礼貌地笑了笑。

“你爸这个人啊,一辈子老实,从来不求人。”

沈义看着我,眼神很认真:“可我今天听张秘书说,你在公司被人欺负了?”

我赶紧摇头:“没有没有,沈叔,就是一点小误会。”

“误会?”

沈义看了我爸一眼。

我爸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义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

“那行,我也不问了。张秘书,你查一下盛泽那边,谁在管生产部。”

“好的,沈老。”

张秘书应了一声,出去了。

我心里一紧,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怎么说。

沈义又给我爸续了茶:“老班长,你今天来,肯定有事。你说吧。”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放下茶杯,看着沈义。

“老沈,我闺女在你们公司干了五年。她从没跟我说过不好,可我今天看见了。”

他顿了顿:“我看见她被人骂得头都不敢抬。

“那个人是谁?”

“姓林的,好像是个总监。”

沈义脸色变了。

“林文强?”

“好像是。”

沈义冷哼一声:“这个人我知道,业务还行,就是人品不行。以前我在的时候,他就爱搞小动作。”

他看着我爸:“老班长,你放心,这事我来处理。”

“别。”

我爸摆了摆手:“我不是来找你帮忙的。”

他看着我,目光很平静:“我是来让你看看,我闺女是怎么被人欺负的。我想让你知道,我何民这辈子,没求过人,也不会求人。但我闺女,不能白受委屈。”

沈义愣了愣。

我也愣了。

我以为我爸是来找人帮忙出气的。

可他不是。

他是来让沈义看,他的女儿,被人欺负成什么样了。

他不需要别人替她出头。

他只是想让今天的委屈,有人看见。

06

气氛僵住了。

沈义看着我爸,好一会儿没说话。

“老班长,你这性子,几十年没变。”

“变了就不是我了。”

“行,你说怎么办,我听你的。”

“不用你做什么。我就想问问,你们公司,是不是谁官职大,谁就能随便欺负人?”

沈义笑了:“当然不是。公司有公司的规矩。”

“那我闺女被骂,是他林总监的规矩?”

沈义收起笑容,叹了口气。

“老班长,这种事,我做生意这么多年,见得多了。每个单位都有这种人,上梁不正下梁歪,全凭一张嘴。”

“那你们就由着他?”

“不是由着,是没人管。”

沈义顿了顿:“我退下来三年了,公司的管理,我不怎么过问。但这个林文强,我多少知道一点,他上面有人护着。”

“他上面有谁?”

“现任董事长,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叫李志明。林文强是他小舅子。”

我爸沉默了。

我也沉默了。

难怪林总监在公司里那么嚣张。

原来他背后有人。

“老班长,你要是想办他,我一句话的事。李志明不敢不听。”

“不用。”

我爸摇头:“我不想让你欠人情,也不想让我闺女欠人情。”

沈义急了:“这怎么能算是欠人情?我欠你的,三十年了!”

一码归一码。

我爸很坚决,沈义也不好再说什么。

茶喝了三泡,沈义看了看窗外:“到饭点了,一起吃个饭吧。”

“好。”

我爸没有拒绝。

张秘书安排了一桌菜,都是些精致的菜式。

我吃得没什么胃口,脑子里乱乱的。

心里想着,完了,这下全公司都知道我有个“大人物”叔叔了。

明天回到公司,不知道要面对什么。

吃完饭,沈义送我们下楼。

上车前,他拉住我爸的手:“老班长,你难得来一次,多住几天。”

“住几天就走了,家里还有事。”

“那我让张秘书送你们回公司。”

不用,我们自己打车。

老班长——

“老沈,你身体不好,好好休息。我这趟来,就是看看你。”

两个老人握着手,半天没松开。

我站在旁边,眼睛有点模糊。

张秘书送我们回公司楼下。

下车前,他递给我一张名片:“何小姐,这是我的电话,以后有任何事,直接打给我。”

我接过名片,说了声谢谢。

回到公司门口时,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大厅里没什么人,保安看见我,表情有些复杂。

我刚要往电梯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何嘉怡。

我回头一看,是林总监。

他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脸色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