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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安把我的纸箱扔出门外时,我回头看了一眼恒远集团的大楼。

郭永健站在二楼窗口,端着咖啡,冲我举了举杯,像敬一个失败者。

我掏出手机,给我爸发了一条消息:“他们动手了。”然后关机。

回到家,我打开冰箱,里面只有一包冻面条。

郑琴不在家。

我给自己煮了碗面,还没吃,她的电话就来了:“老公,他开错人了!你赶紧给孙总认个错,要不然我们完了!”我笑了笑,把面汤喝干净:“晚了,六百亿资金已经撤了。”电话那头,她的哭声和刹车声混在一起。

01

那天早上,我出门时天还没亮透。

郑琴还睡着,被子蒙过头顶,只露出一截头发。我轻手轻脚关了门,在楼下买了两个包子,边走边吃。

六年来,这条路我走了不下两千趟。

恒远集团的大楼在开发区最显眼的位置,二十八层,玻璃幕墙在晨光里反着光。我刷卡进门,前台小刘冲我笑了笑:“郑哥,今天这么早?”

“早点来,项目要验收了。”

电梯到十二楼,我走进去,发现办公桌上的电脑开着。

我愣了一下。

我确认昨晚走的时候关了机。这是我的习惯,六年没变过。

走过去,鼠标一动,屏幕亮起来。

桌面上多了一个文件夹,名字叫“新系统源代码”。

我皱眉,点开看,里面是一套完整的开发框架,代码风格很陌生。

我心里一沉。

还没来得及细看,身后传来脚步声。

“郑浩,来我办公室一趟。”

郭永健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笑。

那种笑我见过很多次,每次公司裁员的时候,他都是这么笑的。

我跟着他走进人事经理办公室。里面还有两个人,一个是我部门的实习生小王,一个是人事专员张姐。郭永健坐到椅子上,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郑浩,你自己看看吧。”

我低头一看,是一份解聘通知书。

理由写着:泄露公司核心机密,违规存放未授权系统文件。

“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郭永健翘起二郎腿,“昨晚有人看到你加班,偷偷把新系统的源代码拷到自己电脑上。今天早上,我们查了你的工作机,桌面上那个文件夹就是证据。”

“那是有人放进去的。”

“谁放的?”

“我不知道,但我昨晚六点就下班了。”

郭永健笑了,笑得很轻松。

“楼下保安的打卡记录显示,你昨晚九点四十七分才离开。”

我心里一凉。

“不可能。”

“监控记录都在这儿,你要不要看看?”

他点开电脑上的监控截图,画面里,一个穿我外套的人在电梯里按了十二楼,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但那个身形和外套,确实像极了我。

“这衣服不是我的。”

“郑浩,行了,别解释了。”郭永健站起来,把解聘书推到我跟前,“签了吧,公司不想闹得太难看。”

“我没做。”

“证据都在,你说你没做有用吗?”

小王低着头,不敢看我。张姐把手里的文件夹抱得紧紧的,也不说话。

我看着郭永健那张笑脸,忽然有点明白了。

这不是误会,是圈套。

他想让我走,所以提前铺好了路。

我没再辩解。辩解也没用,人家的棋已经下完了。

签了字,走出办公室,回到工位收拾东西。

同事们都低着头,有人偷偷瞄我一眼,又赶紧移开。

我抱了个纸箱,里面是我用了六年的水杯、几本技术书和一张全家福。

走到电梯口,郭永健又出现了。

“郑浩,东西挺多啊。”

我没理他。

电梯门开了,他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只有我能听见。

“以后别乱看,乱看的东西,会要命的。”

我抬眼看他。

他笑着退后一步,冲我摆了摆手。

走出大楼的时候,阳光很刺眼。保安把我的纸箱扔到地上,嘴里嘟嘟囔囔:“快点快点,别挡着路。”

我弯腰把东西捡起来,抬头看见二楼窗口,郭永健端着咖啡杯,正看着我笑。

那笑里带着炫耀和不在意,像在看一个已经出局的人。

我掏出手机,给通讯录里那个备注“老郑”的号码发了条消息:“他们动手了。”

几秒钟后,那边只回了一个字:“行。”

我关了手机,拦了辆出租车。

02

回到家已经快中午了。

客厅里很安静,茶几上摆着半杯凉白开,烟灰缸里还有没倒的烟头。郑琴是个爱干净的人,平时这个点她应该在收拾屋子,或者去上瑜伽课。

她今天不在。

我进厨房,打开冰箱,只有一包冻面条和几颗鸡蛋。冰箱门上贴着便签,上面写着:“晚上我做饭,等我。”

字迹很潦草,不像她的风格。

我煮了面,端到客厅,一边吃一边打开郑琴的电脑。她那台旧笔记本平时放在书房角落里,很少用,密码是我的生日。

打开后,我翻了翻桌面,没什么特别的。

然后我点开了隐藏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是一个数字:0912。那是孙峰的生日。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手指悬在鼠标上,停了好一会儿才点开。

里面存着几十张照片和文档。

照片里,郑琴和孙峰坐在咖啡厅,光线很好,她笑得很好看。还有一张是在酒店房间门口拍的,两个人靠得很近,孙峰的手搭在她肩上。

我一张一张往下翻,呼吸越来越沉。

文档里有一份画展方案,封面写着“郑琴个人作品展策划案”,主办方是恒远集团。方案很详细,从场地选择到宣传策略,每一条都很专业。

最后一页有孙峰的签字,日期是一周前。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大脑里很乱,乱到理不出头绪。但我又不觉得意外。或者说,有一部分的我,早就猜到了一些东西,只是不愿意去相信。

我和郑琴结婚五年。

她以前是美术老师,画画很好,在我们那座小城也算小有名气。结婚后我让她辞职,跟我来这边,我以为她能过得轻松点,但她一直不太适应。

她不怎么说,但我看得出来。

她有段时间老是失眠,半夜起来,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发呆。我问她怎么了,她总说没事。后来我就不问了。

我以为给她提供生活就够了,不用太多话。

但女人不是这样活的。她们需要的东西,我可能从来没给过。

孙峰给了。

恒远集团总裁,四十五岁,有家室有地位,会说话,懂得怎么哄女人开心。

我看过那些聊天记录,从最初的寒暄到后面的暧昧,再到最后的亲密。节奏很稳,像谈一场生意。

我关掉文件夹,把电脑复位。

然后去阳台抽了根烟。

楼下有个老太太在遛狗,孩子在追逐打闹,一切都很正常。只有我知道,这个世界正在变。

下午三点,郑琴回来了。

她进门时低着头,换鞋的动作很快,没看我。

“怎么这么早回来?”

“公司放我假。”

她顿了一下,说:“哦。”

然后去了厨房。

我坐在沙发上,听到她在厨房里翻冰箱、拧水龙头、切菜,锅碗瓢盆的声音很响。我知道她心里有事的时候,才会用做饭来平复自己。

“老公。”

她忽然喊了一声。

“嗯?”

“你……今天有没有接到公司电话?”

我愣了一下,说:“没有。”

“哦。”

她又停了一下,然后说:“我听说,好像有人在查你。”

“查我什么?”

“说你……偷公司东西。”

她说完这句话,切菜的声音停下来,厨房里安静了两三秒。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她背对着我,握着菜刀的手有点抖。

“你听谁说的?”

“就……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她不说话了。

我看着她微微颤动的肩膀,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郑琴。”

“你认识孙峰多久了?”

她手里的菜刀停在半空,空气突然像凝固了一样。

“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随便问问。”

她没回答,继续切菜,但节奏乱了,一刀比一刀慢。

我转身回了客厅。

那顿饭,我们吃得很沉默。

她夹了几次菜,都放在碗里没动。我没问她怎么了,她也没问我为什么被开除。

晚上睡觉的时候,她背对着我,蜷缩在床的另一边。

我盯着她后脑勺的几根白发,心想,她什么时候长白头发了?

我们好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03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启明资本总部。

那栋楼在市中心最贵的地段,门前停的全是豪车。我没走正门,从地下车库的专用电梯直接上顶楼。

父亲郑明的办公室在顶层,落地窗,能看到整座城市。

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头发白了大半,但眼睛还是亮的。

“坐。”

我坐到他面前,把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没打断我,等我说完,把文件合上,看着我。

“你确定是他们设的局?”

“电脑里突然多了一个文件夹,监控里有人穿了我的衣服,打卡记录显示我加班到九点多。一环扣一环,不可能是巧合。”

“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赶我走。”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你要查的东西,快查到了。”

我一愣。

“什么?”

“你进恒远,不是白进的。这六年你一直在做技术评估,恒远那个所谓的‘新系统’,实际上是收购了别人半成品的框架,再包装成自主研发。”

父亲站起来,走到窗边。

“孙峰这几年做的最大的事,就是想把这个系统卖个好价钱,然后套现走人。项目的核心技术是买来的,不是他的。如果这个秘密被捅破,启明的六百亿资金就不会进来。”

“所以郭永健要赶我走?”

“不是郭永健,是孙峰和赵萍。”

赵萍也知道?”

“赵萍是你被开除这件事真正的策划者。”父亲转过身,“她跟郭永健的关系,比你想象得深。”

我坐在椅子上,把这几天的信息串在一起,脑子里渐渐拼凑出一张图。

我被开除,不是因为得罪了郭永健,而是因为挡了别人的财路。

孙峰要套现,赵萍要权力,郭永健当枪,郑琴……是棋子。

“爸。”

“那些证据,能不能用?”

“能。但不能急。”父亲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法务部,暂停对恒远集团的所有支付审批。”

电话挂断后,他看着我:“剩下的,交给你自己处理。”

我点了点头。

从总部出来,我站在大楼门口,手机震了一下。

是郑琴发来的消息:“晚上回家吃饭吧,我有话跟你说。”

我没回。

收起手机,我去了一个地方——恒远集团附近的一家照相馆。

照相馆老板姓刘,四十多岁,以前在恒远当保安,后来辞职自己开店。他跟我关系还行,平时见面会打招呼。

我进店的时候他正在洗照片,看见我愣了一下。

“郑浩?你不是……”

“被开除了,我知道。”

“你来找我啥事?”

“刘哥,我想查一下,两周前,恒远楼下的监控录像,你们店里的电脑能调吗?”

老刘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走过去关上了店门。

“兄弟,你这是要搞事?”

“不是搞事,是讨个说法。”

他想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打开电脑。

“我就帮你一次。”

他调出了两周前同一时间段楼下的监控画面。我盯着屏幕,一帧一帧地看。

画面里,每天都有人进出大楼,保安换班,快递员送货,一切正常。

但第三天的画面,让我停住了。

晚上八点十五分,一个女人从大楼侧门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

穿着灰色风衣,戴墨镜,虽然距离远看不清楚脸,但走路的姿势,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赵萍。

孙峰的老婆。

她走路有个习惯,右脚稍微有点外八字,因为年轻的时候跳舞受过伤。

我把画面放大,截了图。

“刘哥,这个能拷给我吗?”

“兄弟,你这是……”

“放心,我不会说是你给的。”

他沉默地把USB接口递给我。

拿到截图后,我又去查了那天的打卡记录。公司系统里,我的打卡记录确实显示晚上九点四十七分。但我不可能同一时间出现在两个地方。

只有一个解释:有人用门禁卡帮我打了卡。

谁有我的门禁卡?

只有郑琴。

她有我的备用卡,说是怕我忘带。平时放在鞋柜上面的小盒子里,我从来不看。

那晚回家,我打开盒子。卡还在。

是备用的备用卡。

郑琴把我的门禁卡给了赵萍,赵萍让人穿上我的衣服潜入公司,放了那个文件夹。

然后郭永健拿到了“证据”。

一张大网,我才是那条鱼。

04

郑琴那天晚上没做饭。

我进门的时候,她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但没放声音。茶几上放着一杯热茶,杯口冒着白气。

“回来了?”

“嗯。”

我换了鞋,走过去,坐到她对面。

她看起来有点紧张,手指不停地在杯沿上转圈。这不是她平时会做的事,她是个沉稳的人,喜怒不形于色。

“我今天……去找孙总了。”

“哦?”

“我跟他说了,你被开除的事,可能是误会。”

我心里一紧,脸上没动。

“他怎么说?”

“他说……只要你把那个文件夹的事解释清楚,可以让你回去。”

“我没什么好解释的。”

郑琴的脸色变了变,压着声音说:“郑浩,你别倔。你知道这份工作对你多重要吗?”

“有多重要?”

“我们的生活全靠你啊!我辞了工作跟你来这边,你如果没了收入,我们怎么活?”

“你可以再出去工作。”

“我……”她愣住了,声音低下去,“我都五年没上班了,谁还愿意要我?”

我看着她。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带着委屈和不甘,好像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那一瞬间,我心里有个东西断了。

不是恨,是失望。

她担心的不是我被人冤枉,不是我被职场算计,而是我失去工作之后,她怎么办。

“你跟孙峰,多久了?”

空气一下子冻住了。

她的茶杯停在半空,眼睛睁大,嘴唇动了动,没说出一句话。

我站起来,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出照片,放在茶几上。

画展方案,酒店照片,聊天记录。

一张一张摆在她面前,像翻开了她藏了很久的秘密。

她没有低头看,但整个人开始发抖。

我坐到她旁边,声音很轻。

“你告诉我,你和孙峰,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

“我不怪你。但我想知道真相。”

她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哭了,不是很大声的哭,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的、胸口里断断续续的抽泣。

“是……是去年。”

“他说……他说他能帮我办画展,能让我重新拿起画笔。他说我有才华,不该被埋没。郑浩,你不懂,我每天在家待着,什么都没有,我感觉自己像死了一样。”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不开心吗?你每次回家都很累,我问你你怎么了,你总说没事。你从来不跟我说你的工作,也不关心我的事。”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我跟你说了很多次,我想回去上班,你总说再等等。可我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头发白了,等到画不动了?”

我张嘴想说话,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说的都是真的。

我这六年,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恒远那个项目上,以为努力工作就能给她好的生活。但我从来没问过她,她想要的生活是什么。

“那你现在……是想跟他在一起吗?”

她愣了一下,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他不开除你,你还是我的丈夫。但他开了你,我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回去。”

“那他答应了?”

“他叫你来找我,劝我低头,是不是?”

她咬了咬嘴唇,点头。

我笑了笑,笑得很苦。

“郑琴,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们之间,会隔着一个外人说话。”

她不说话,只是哭。

我站起来,走进卧室,关上门。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到外面她的哭声越来越小,最后整个房子都安静了。

手机震了一下。

是父亲发来的消息:“资金已全部冻结。证监会那边,今晚发正式通知。”

我回了一个字:“好。”

窗外的月亮很亮,亮得刺眼。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不想看。

05

第三天早上,郑琴走了。

我醒来的时候,客厅里空荡荡的,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

“我去他那里住几天,我们都冷静一下。郑琴。”

纸条下面压着她的钥匙。

我没追,也没打电话。

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袋很重,眼睛里都是血丝,看起来老了五岁。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你好,请问是郑浩先生吗?”

“是。”

“我是恒远集团董事会秘书,孙总让我通知您,今天下午三点,请您到集团总部会议室,谈一下后续的处理事宜。”

我挂了电话。

该来的,终于来了。

下午两点四十,我出门。没有打车,走了过去。路上经过那家照相馆,老刘在门口抽烟,看见我,点了点头。

我说:“成了。”

他说:“小心。”

下午三点整,我推开恒远集团会议室的门。

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

孙峰在主位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郭永健坐在左边,脸上挂着轻松的表情,像在等着看一场好戏。

赵萍坐在右边,穿着一件灰色西装,表情平静。

我没坐下,站在门口。

“郑浩,坐。”孙峰开口,语气和气,像在招待一个老朋友。

我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对面。

“今天叫我来,什么事?”

孙峰笑了笑:“郑浩,我们也不是外人。你们郑家和启明资本的关系,我最近才查到一点。你爸是郑明,对吧?”

我没说话。

“我知道你背后有人。但郑浩,你有没有想过,你爸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恒远这个项目,你爸投了六百亿的计划。现在停在那里,对谁都没好处。”孙峰站起来,走到窗边,“你让你爸把钱放进来,我让你回来上班,甚至让你做技术副总。咱们既往不咎,怎么样?”

“那郭永健呢?”

郭永健愣了一下,没想到我会提他。

孙峰看了一眼郭永健,说:“他会给你道歉。”

“道歉就完了?”

“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知道,他是出于什么目的开除我。”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赵萍忽然开口:“是我让他做的。”

我看向她。

她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说话很冷静。

“你电脑里的那个文件夹,是我叫人放进去的。监控里的那个人,也是我安排的。你的门禁卡,是你老婆给我的。”

她越说越坦然,好像这件事根本就不值得遮掩。

“原因呢?”

“因为你在查新系统的源代码。那个系统不是我们开发的,是你爸手上另一家公司买来的半成品。这个秘密如果公开,恒远就完了,你爸的钱也不会进来。”

“所以你们就设局赶我走。”

“赶你走是给孙峰看。你走了,资金停盘,他才能意识到事情严重。”赵萍看向孙峰,“我只是想让他知道,没了我,他什么也不是。”

孙峰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赵萍,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你跟郑琴的事,当我不知道?”

“你——”

“你们那些照片,我早就看过了。我只是不想管。”

孙峰猛地站起来,指着赵萍:“你他妈……”

“行了。”我打断他们。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我。

我拿出手机,按了一个键。

会议室里的大屏幕亮了。

上面是一份文件,标题写着“关于启明资本终止与恒远集团合作关系的公告”。

下面盖着公章。

孙峰看到那份文件,脸一下子白了。

“郑浩,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从我离开这栋楼的那一刻起,启明资本就已经撤走了所有资金。六百亿,一分都不会到恒远账上。”

“你疯了!”

“我没疯。你们设计让我走人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个结果。”

郭永健站起来,声音发虚:“郑浩,你冷静一下,咱们好好谈……”

“没什么好谈的。”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对了,还有一件事。你们那份买来的系统,我已经把鉴定报告发给了证监会。你们怎么跟董事会解释,自己去想吧。”

门被我推开。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正好打开,郑琴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大概是想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点。

但她眼睛红肿,脸上的妆也花了。

“郑浩……”

我没停下脚步,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她喊了一声:“老公!”

我走进电梯。

门关上的时候,我看到她靠在墙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一只翅膀受伤的鸟。

电梯往下落。

手机震了。

父亲发来消息:“证监会那边收到报告了。明天立案调查。”

06

恒远集团停牌的消息,是在第二天下午传出来的。

我坐在家里阳台上,看着手机上不断弹出的财经新闻,表情很平静。

“恒远集团因涉嫌信息披露违规,被证监会立案调查,公司股票即日起停牌。”

底下的评论炸了锅。有人骂孙峰是骗子,有人说恒远完蛋了,还有人把矛头指向了启明资本,说我们“趁火打劫”。

我没看太久。

关掉手机,下楼去买了一包烟。

楼下小卖部的老板认识我,递烟的时候多看了我一眼:“郑哥,这两天怎么没上班?”

“被开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开玩笑的吧,你不是技术总监吗?”

“真是被开了。”

他的笑收住了,看着我,想说什么又没说。

我拿了烟,往回走。

路上经过恒远大厦门前那个路口,我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都是恒远的员工,有的低着头快步走过去,有的站在路边抽烟,脸色不太好。

有人认出了我。

“郑哥!”

我停住脚步,回头一看,是以前技术部的一个小伙子,叫刘洋。

“郑哥,你……你也看到消息了?”

“我们都说,肯定是有人搞鬼。”他压低声音,“这几天我们私底下都在传,说孙总和郭永健那帮人,要把公司搞垮。”

“你们打算怎么办?”

“有人已经在找下家了。技术部的骨干,有三四个人跟我说,想跟你走。”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郑哥,你要是自己开公司,我们跟你干。”

我说:“让我想想。”

回到家,把烟拆开,点燃一根。

父亲打来电话。

“明天,恒远那边会召开董事会。”他说,“孙峰和赵萍的股权都被暂停,董事长建议让我这边派人接管。”

“你想让我去?”

“你熟悉他们的业务,也有你的身份。”父亲顿了一下,“但这不是命令。你自己决定。”

窗外的天黑了,路灯亮了。远处恒远大厦的灯光还亮着,不知道谁还在里面加班。

那栋楼,我待了六年。

我的指纹还在门禁系统里,我的工位还没被清空,我桌上的全家福还在。

但我已经不属于那里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郑琴的微信。

“你能不能……回来一趟?我想跟你谈谈。”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没回。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恒远。

但不是以员工的身份。

门口的保安换了人,新来的不认识我。

“身份证登记一下。”

我在登记簿上写下名字,然后走进大门。

前台还是小刘。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郑哥?你怎么……”

“我约了董事会。”

“董……董事会?”

我没多解释,直接按了电梯。

上楼的时候,我碰到了郭永健。

他站在电梯口,脸色很差,眼圈发黑,像是几晚没睡好。

看见我,他愣住了。

“郑浩,你来干什么?”

“开董事会。”

“你凭什么开董事会?”

我拿出手机,上面是启明资本的授权文件。

“从今天开始,启明资本是恒远的第一大股东。我有权列席董事会。”

郭永健的脸色,比前一天晚上还要难看。

“你……你爸真的……”

“我早就跟你说过。”

他靠住墙,不说话了。

电梯门开了,我走出去,把郭永健一个人留在走廊里。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恒远的几个董事,孙峰、赵萍,还有其他几个我不认识的股东。

桌上放着恒远去年到现在所有的财务报表。

董事长,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看见我进来,站起来。

“郑先生,请坐。”

我坐到了主位旁边。

孙峰低着头,没看我。赵萍靠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今天的董事会,主要讨论一个议题。”

董事长说:“恒远集团面临证监会调查,资金链断裂,需要选出新的管理层,来应对接下来的危机。”

“我提议,由郑浩先生担任恒远集团代理总裁。”

会议室里一下子炸了锅。

几个老股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低声议论。

孙峰猛地抬起头:“凭什么?”

“就凭启明资本持有恒远39%的股份。”我淡淡地说,“如果你不同意,可以投票。”

孙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赵萍忽然笑了。

“我赞成。”

孙峰瞪着她:“赵萍!”

“孙峰,你输得不冤。”赵萍站起来,“你玩的那些手段,人家都在你前面。你连自己老婆都看不住,还怎么说?”

孙峰的脸涨得通红,猛地拍桌子:“赵萍,你给我闭嘴!”

“我闭不闭嘴,已经不重要了。”

赵萍拎起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郑浩,你赢了。”

她走了。

会议室安静下来。

董事长看了看手表:“既然这样,那我对郑浩先生的任命,正式提上议程。两个工作日内出结果。”

散会后,我走出会议室。

走廊尽头,郑琴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灰色外套,头发扎起来,看起来很憔悴。

“你怎么来了?”

“我来签离婚协议。”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

“郑浩,对不起。我知道现在说这个也没用。但我真的……”她低下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被他骗了。”

我看着那份离婚协议,上面写着财产分割的条款。

她把房子、车子和存款都留给我,只带走自己婚前的那几幅画。

“你确定?”

“我欠你的。”她说,“别的我也还不了。”

我接过文件,没有签字。

“你先回去,我想两天。”

她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窗外,恒远的牌子还在,但里面的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07

第三天晚上,我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证监会那边已经有结论了。恒远涉嫌重大信息披露违法,孙峰和郭永健都要被调查。”

“赵萍呢?”

“她也不干净。但她是主动举报的,有可能轻判。”

“郭永健呢?”

父亲沉默了一下:“他跑不了了。他涉嫌职务侵占,金额不小,至少五年起步。”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点开手机新闻。

恒远事件的报道已经铺天盖地,市值蒸发了几百亿。

孙峰的照片挂在热搜上,下面全是网友的谩骂。

郭永健的名字也出现了一次,但很快就被人遗忘了。

赵萍的举报信被放在了证监会的立案材料里,里面提到了她的出轨、她和郭永健的勾结,以及她对孙峰的打击。

网上的评论五花八门。

有人说这是“商业版的甄嬛传”,有人骂他们都是烂人,还有人在犹豫要不要买恒远的股票。

我关上手机,去阳台上站着。

楼下的路灯亮着,有一个老人在遛狗。

生活还是那样,什么都没变。

但有些人的人生,已经彻底变了。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看守所。

郭永健在那里等开庭。

他穿着看守所的衣服,头发剃短了,人瘦了一圈,眼神里没有了之前那种张扬。

他在玻璃后面坐下,拿起电话。

“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

“不是。”

“那来干什么?同情我?”

“也不是。”我说,“我想问问你,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我跟你没有恩怨,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笑了一下。

“你想听真话?”

“想。”

“因为孙峰欠我的。”

“什么意思?”

“我跟他一起创业,干了十五年。他老婆是他妈我让给他的,公司能活下来,有一半是我的功劳。”他顿了顿,“但他不认。他把我当狗养。他娶了赵萍,让我做人事经理,就他妈是个看门的。”

他的声音有点哑。

“你以为我想跟他老婆上床?我每天都在忍着恶心。但没办法,我需要权力。我需要力量。我需要让他在我面前抬不起头来。”

“所以你就设计我?”

“你就是个棋子。真正的目标,是他。”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我只想让他尝尝失去的滋味。”

我放下电话。

郭永健站起来,转过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他不恨我了。

他是一个被权力压垮的人,一个被欲望吞噬的人。

他做了很多坏事,但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从看守所出来的时候,天快黑了。

我站在路边,掏出手机,给郑琴发了一条消息。

“协议,我签了。”

然后我删掉了她的号码。

08

一周后,恒远集团的新管理层正式宣布。

我担任代理总裁,负责公司日常运营和重组工作。

这事传出去后,公司的老员工都愣了。技术部那帮人,有不少人来找我。

刘洋是最先来的。

“郑哥,你真的回来当老大了?”

“那……我们之前的团队还能留下吗?”

“能。只要你们还想干。”

他笑了,笑得特别大声。

很快,技术部剩下的几个人都表态要留下来。还有财务部、市场部的几个老骨干,也来找我谈。

他们说,反正公司都这样了,不如跟着有希望的人干。

但公司也不是没有反对的声音。

几个老董事联名上书,说我“资历太浅,不适合做操盘手”。还有人在网上发帖,说我是“父辈的玩偶”,靠着爹才坐稳这个位置。

这些声音,我都听到了。

但我没管。

那天下午,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城市。

手机响了。

是刘丽娜打来的。她是我的助理,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做事很利索。

“郑总,孙峰来了。”

“让他进来。”

孙峰推门进来,穿着一件旧西装,领带歪着,胡子也有几天没刮了。

他坐在我对面,沉默了很久。

“郑浩,我来是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能不能……放我一马?”

“你现在不是在求我,是在自首。”

“我知道。”他低下头,“但我不想坐牢。我老婆孩子……他们还要靠我。”

“那你当初做那些事的时候,想过你老婆孩子吗?”

他不说话了。

“孙峰,你不是傻子。你知道我是什么人,你也知道恒远的事迟早会露馅。但你选择去做,是因为你觉得你比所有人都聪明。”

他抬起头,看着我。

“你以为你能瞒过我爸,瞒过我,瞒过证监会。但你忘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一直骗下去。”

他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给你一个选择。”我说,“你自己去证监会说明情况,争取自首。如果你态度好,可能会轻一点。”

“那你能不能……帮我安排一下,让我再见一次老婆孩子?”

“可以。”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郑浩。”

“对不起。”

我看着他走进走廊,消失在电梯里。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我拿起手机,给父亲发了一条消息:“他来自首了。”

父亲回了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很乱,但心里很空。

那些被我逼到墙角的人,没有一个人是纯粹的坏人。他们都有理由,都有苦衷,都有不甘心。

但理由和苦衷,不能成为伤害别人的借口。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我站起来,打开窗户,风灌进来,吹走了烟味。

楼下,保安正在锁大门。

远处,恒远大厦的灯,一盏一盏熄灭。

新的日子,要来了。

09

新官上任,第三件事就是重组公司。

财务部告诉我,恒远账上只剩两千多万流动资金,不够支撑三个月。

供应商已经开始追款,银行也在催贷。项目工地停工了,几十号工人闹着要工资。

我心里清楚,这是孙峰留下的烂摊子。

他早就掏空了公司。

钱去哪了?

我让财务查了一个星期,发现孙峰在两年内,利用皮包公司套走了四千多万公款。

其中两千万转到赵萍名下,一千万留给自己,剩下的一千多万,不知去向。

“他什么都没留给我。”我在办公室里骂了一句。

刘丽娜把文件摊在我桌上:“郑总,这些钱恐怕追不回来了。孙峰的资产都被冻结了,但他早就转移了一部分。”

“转移去哪了?”

“查不出来。他在境外开了账户,用的不是自己的名字。”

我靠在椅子上,揉着太阳穴。

“郑总,要不然……我们报警?”

“不用。他不是交代干净了吗?”

“但他的律师……”

“他连自己老婆都瞒着,怎么还会说实话?”

我拿起电话,打给了郭永健的辩护律师。

电话接通后,我问她:“郭永健那边,有没有交代转移资产的事?”

“暂时没有。”

“你告诉他,如果他交代清楚孙峰转移资产的事,我可以帮他争取轻判。”

“郑总……”

“让他做一次好人。”

挂了电话,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街道上车来车往,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

我知道,郭永健一定会说。

因为他恨孙峰。

人一旦恨一个人,就会做很多自己都想不到的事。

那天下午,郭永健的辩护律师打来电话:“郑总,他交代了。孙峰在境外有一个账户,资金大概有两千多万。”

“账户信息呢?”

“他愿意提供。”

我闭上眼睛。

孙峰的最后一张牌,也被翻出来了。

第三天上午,警方正式立案调查孙峰的资产转移案。

孙峰的账户被冻结,他本人也被带走。

临走前,他坐在审讯室里,看着桌上的文件,一动不动。

律师劝他配合,他不说话。

我在外面等了一个小时。

一个警察走出来,对我说:“郑先生,孙峰说,想见你一面。”

我走进去。

孙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赢不赢,不重要。”

“对我来说,重要。”他说,“我后半辈子,都要在监狱里过了。”

“我说过,如果你自首,能轻一点。”

“但我没有。”

“你选择了跑。”

“因为我不想认输。”

他笑了笑,笑得很苦。

“你以为这只是一个商业故事?不是。这是一个人的贪心。我贪钱,贪权,贪女人。我没有一样是干净的。”

“你现在后悔了?”

“后悔有什么用?”他低下头,“我只是想告诉你,郑琴的事,是我一手安排的。她没有主动找过我。是我……设计的。”

我看着他。

“她一直想画画。我只是顺着她的心思,给了她一条路。”

“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

“我知道。”他说,“她是个好妻子。是我把她毁了。”

我站起来,走出去。

警察把门关上。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

阳光很亮。

郑琴的微信,前两天我删了。

但我留了一张画。

画里的那个男人,坐在电脑前,身后是晚霞。

画上写着:“如果你不是那么累,是不是就能看见我了?”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那天花板。

一分钟后,我掏出手机,给父亲发了一条消息。

“爸,我想辞职。”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为什么?”

“因为这里,已经没有我想待的了。”

父亲没有再问。

挂了电话,我从恒远的侧门走出去。

保安认得我,喊了声:“郑总。”

我没回头。

10

新公司开在城西一个老小区的一楼。

租的房子,月租三千,水电自理。楼下有个菜市场,早上能听见卖菜的声音,中午能闻到油烟味。

前台是刘洋的老婆,一个胖乎乎的女人,一笑起来两个酒窝。

我说:“辛苦嫂子了。”

她说:“不辛苦,能跟着郑哥干,我心里踏实。”

公司不大,十个人,用的都是恒远技术部的老人。电脑自己带,桌椅旧了也不换,茶几上摆着一盆绿萝,是刘洋从家里搬来的。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这间勉强能坐十个人的小办公室。

手机震了一下,是父亲的电话。

“证监会那边已经定了。孙峰判七年,郭永健三年,赵萍两年,缓刑。”

我听完,没说话。

“你呢?那边弄好了?”

“嗯,开始营业了。”

“要不要我投点钱?”

“不用,我自己扛。”

父亲沉默了一下。

“好。万事开头难,稳住。”

挂了电话,我靠着椅背。

窗外,太阳刚升起来。

远处的高架桥上,车流缓缓移动。

我拿起桌子上的一张画。

那是我从郑琴的画里拿的那张,画上的男人坐着,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我看了很久,然后把它翻过来,扣到桌面上。

有人敲门。

“郑哥,有个客户找你。”

进来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头发有点秃,肚子有点大。

他递上一张名片:“我是兴达科技的黄总,听说你们这边能接技术开发?”

“能。”

“那咱们聊聊?”

我站起来,把手伸过去。

“请坐。”

一个小时后,黄总走了。他留下了第一笔订单,十五万的预付金。

刘洋高兴得在办公室转了三个圈:“郑哥,开张了!开张了!”

我没笑,只是说:“大家加油。”

那天傍晚,我走出办公室。

门口的老柳树被风吹着,叶子哗哗响。

手机响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

“郑浩,是我。”

是郑琴。

她的声音有点哑,像哭了很久。

“我……我在楼下。”

我走到窗户边,往下看。

街对面,站着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女人。

她瘦了很多,头发剪短了,站在路灯下,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

“你上来吧。”

她进了门,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我看着她的脸。

她眼睛红肿,嘴唇干裂,看起来像好几天没睡好觉。

“我来……还你一样东西。”

她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纸。

是离婚协议。我签过字的那份。

“我已经签了。”

她把它放在桌子上。

“郑浩,我……”

“不用说。”

“我想告诉你,那幅画……是我画的。”

“我知道。”

“画上那个男人,真的是你。”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笑了笑,笑容很苦。

“你是我失而复得的人,也是我求而不得的人。但我没资格说这句话了。”

她转身,拉开门。

“郑浩,保重。”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灯尽头。

风很大,吹得门砰砰响。

我关上门,坐到椅子上。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张画上。

画上的男人,低着头,身后是落日的余晖。

我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直到手机亮起来,是刘洋发来的消息。

“郑哥,明早九点,客户到访。咱们第一场硬仗,打不打?”

我看着那条消息,打了几个字。

“打。”

窗外,月亮很亮。

新的一天,还要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