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文波
排版｜小西
没想到有朝一日，国民软件WPS会陷入“背刺用户”的舆论漩涡。
6月下旬，“被WPS背刺”的话题突然成为社媒热点，从“偷偷拉取用户本地文件作为AI训练语料”的质疑，到“充了超级会员还要再充AI会员、功能还要单独付费”的吃相难看，相关讨论愈演愈烈，尽管WPS官方多次回应澄清，依旧难以平息。
信任危机的爆发看似让WPS焦头烂额，可当我们把视线转向焦虑的源头，会发现一切危机或许皆出自AI。正应了那句“干掉你的，往往与你无关”。
当豆包、Kimi等通用大模型开始以“免费包揽一切”的姿态重塑生产力时，以WPS为首、曾依靠功能堆砌和路径依赖躺赚的传统应用，正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生存大考。
| 国民软件，遭遇存亡危机 |
长期以来，WPS在中国软件市场上都拥有着较为特殊的地位，它既是办公软件、也承载着某种情怀。
上世纪80年代至今，WPS创始人求伯君单枪匹马敲出十几万行代码，与雷军在微软Office的全力阻击下顽强对抗的英雄主义叙事，以及对个人用户坚持基础功能免费的策略，为WPS积累了海量市场。
在很多人的潜意识里，WPS一直是那个“良心、亲民、懂国人”的“自家人”。
然而当企业走向资本市场，面临营收增长和利润变现的巨大压力时，“情怀”便成了一件沉重的外衣。WPS愈发激进的商业化操作，是此次口碑崩坏的导火索。
过去，用户认为购买了“VIP”就能畅享所有功能，但WPS逐渐演化出了“会员”“超级会员”“超级会员Pro”乃至后来的“AI会员”等多个付费功能，层层嵌套的“套娃式”收费让用户在使用如PDF转换、文档去水印等功能时，频繁遭遇付费墙的阻击，只能买完这个买那个。
为了最大化挖掘免费用户的剩余价值，广告也开始在文档各处随机刷新，开机弹窗、右下角浮窗、甚至是文档内部的植入，不少用户调侃“相较于办公软件，如今WPS的页面更像一块广告牌”。
本来流畅的办公体验被无处不在的付费提示和广告弹窗切碎，加上日益臃肿的运行内存，种种消耗好感的商业化操作导致消费者“苦WPS久矣”。
如果没有出现更好的替代品，用户可能还会继续忍受这些体验上的瑕疵，但生成式AI的横空出世轻松打破了这种被动平衡，以前未有的强度冲击着WPS的用户基本盘。
在过去，办公软件的核心壁垒在于排版与格式兼容，无论用户写总结、做表格还是画PPT，都必须先打开一个本地软件、熟悉其复杂的菜单栏，并在空白文档上缓慢填充。这是典型的“工具导向”流程，工具只提供排版能力和载体，内容必须由人脑从零产出。
但字节跳动的豆包、月之暗面的Kimi等生成式AI将流程变为了“结果导向”，用户只需在豆包的对话框里输入一句大白话指令，AI就能在短短几秒钟内免费生成排版精美、逻辑清晰的最终文件。
要知道，WPS的数亿活跃用户中真正需要使用宏代码、复杂函数或是进行专业母版设计的用户屈指可数，绝大多数用户的核心需求不过是写个周报、套个模板、拉个简单的数据汇总。
对于这些用户而言，大模型的出现很大程度上瓦解了他们对WPS等专业排版软件的需求，既然可以通过自然的语言对话，免费、零门槛地直接拿到成品，为什么还要忍受WPS臃肿的启动速度、烦人的广告生态、甚至为一个月卡去掏几十块钱？
AI带来的降维打击，将这类传统应用的护城河瞬间击穿。
| AI洗牌，传统应用接连下桌 |
WPS并不是唯一焦虑的传统应用，如果我们把视角拉高到整个移动互联网的应用生态，就会发现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清洗”正在进行。缺乏深厚工业壁垒、仅靠“单一功能”起家或吃信息差红利的传统应用，都面临着生存空间的压缩。
互联网早期曾诞生了大量依靠垂直痛点而爆火的国民级应用，它们的功能大多专一：用户修图就用A软件、翻译就用B软件、录音就用C软件；它们的商业模式也高度趋同，通常是先以免费基础功能获客，再将进阶功能锁在付费墙后。
但到了大模型时代，通用性成为产品核心，优秀的底层大模型天生就具备跨模态的理解和生成能力，它不仅能写文章、看懂图片并修图，还精通多国语言、能处理超长音频。这意味着通用大模型正以“超级个体”的姿态，向四面八方的垂直应用发起无差别攻击。
美图秀秀的护城河建立在降低Photoshop使用门槛与庞大的滤镜库之上，在过去十几年里几乎垄断了大众手机修图的心智，用户习惯在里面手动调整对比度、磨皮、拉伸身材，或是付费购买“胶片滤镜”。
但今天，当Midjourney、Stable Diffusion以及各类国产AI生图工具普及后，图像处理进入生成式时代。用户不再需要手动修图，只需将照片丢给AI，附上一句“帮我扩图成16:9并补充周围环境”等指令，就能收获理想的照片效果。
AI扩图、局部重绘、消除和一键生成等功能不仅效果惊艳，而且由于各大大模型厂商正在激烈争夺用户，这些功能往往处于免费或低成本的状态。就连美图秀秀为代表的工具软件苦心经营多年的“滤镜库”，在AI的生成能力面前也变得不堪一击。
同样的尴尬也在传统的翻译词典和录音转写赛道上演，过去的录音转写APP往往按时长收费，一小时的会议录音转写动辄需要十几元，传统的翻译软件如果涉及大段落或专业文献的精翻，也同样需要付费开通高级会员。
但现在，类似Kimi这样支持200万字超长上下文的大模型，用户只需将长达几小时的会议录音文件或者一整本的英文原版PDF直接拖入对话框，AI就能快速精准将其转录和翻译，甚至直接完成会议纪要、提炼核心观点等操作。
更别提传统翻译软件只能做到字对字的机翻、提供的文字稿常前言不搭后语，而大模型却能够理解语境，根据用户的指令模仿特定的文风、结合行业知识进行“信达雅”的定制化重写。
昔日苹果推出以iPhone为代表的智能手机后，曾靠着通信、计算、拍照、音乐播放功能的完美融合，让MP3、卡片数码相机、随身听和计算器等产品一夜之间化为了时代的眼泪。
而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在当下这个“万物皆可AI”的时代，大模型正像是新时代的“iPhone”，WPS、美图、翻译等传统应用则成为了逐渐消亡的“MP3”。
| 进军AI，“背刺”容易自救难 |
传统应用面对这波冲击也没有坐以待毙，现在打开手机应用商店，会发现几乎所有的老牌软件都在疯狂地给自己的名字后面加上“AI”的后缀。WPS推出了“WPS AI”，美图推出了“美图设计室”，词典、录音类软件也纷纷上线了“AI助手”。
“打不过就加入”的自救行动，真的能挽救它们的颓势吗？
要知道，开发一个能够与豆包、通义千问抗衡的基座大模型，需要AI顶尖人才储备、数以万计的顶级GPU算力集群，以及动辄数百亿人民币的资金投入，这显然不是一家传统的工具软件公司能够承担得起的。
因此，它们所谓的“加入AI”绝大多数是“套壳”或“调用API”，即通过接入阿里、字节、百度等巨头或头部开源大模型的接口，给自己的老产品塞入“AI补丁”。
可套壳策略的缺点也显而易见，一方面，应用的能力上限永远受制于提供API的巨头，当字节跳动把最先进的模型能力优先供给自家豆包时，调用旧版本API的工具软件在生成质量、逻辑推理和响应速度上，便难以与巨头正面对抗。
另一方面，大模型的推理成本高昂，如果传统工具软件开放免费的AI功能，巨大的API调用费用会迅速拖垮其原本就脆弱的利润率；如果将AI功能收费，在目前豆包、Kimi等顶级产品都在实行免费或极低成本补贴的背景下，用户根本没有理由为“套壳且收费”的产品买单。
它们在技术成本与用户预期之间进退维谷，可比技术落后更令人绝望的，是“交互入口”的重塑。
在AI爆发前，用户操作首先要找到对应的App入口，点击图标，进入其特定的图形用户界面，因此占据用户的桌面或首屏是所有软件的目标。但随着生成式AI的普及，豆包、Kimi等AI智能体正成为用户高频使用的超级大脑和统一入口，人机交互的逻辑也发生转变。
用户习惯了在同一个对话框里提问、搜索资料、生成文案，整个过程中，AI在后台悄无声息地调用了各种计算能力，但对用户而言，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这个聊天的对话框。当超级大模型能够像全能秘书般搞定一切时，用户就不会再有“退出当前界面，去App堆里寻找特定工具”的动力。
而这些应用失去了成为“入口”的资格，生存空间将被无限压缩，最终要么退出市场，要么沦为大模型生态底层利润极薄的API供应商。
技术滚滚向前，没有谁能永远躺在“情怀”的功劳簿上吃老本，对于WPS、美图等曾带来过便利的传统应用而言，“背刺”用户或许只需修改几行收费代码，但在大模型时代完成真正的自我救赎，绝非打个“AI补丁”那么简单。
图片源于网络，侵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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