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3月,我从部队退伍回到家乡。是年11月与同镇南家村的妻子结婚。当时家庭非常清苦,姊妹八人共有草房七间。一日三餐吃野菜窝头,喝蔬菜粥,回乡带回的少许安家费也都买粮食吃了。
因为穷,婚事操办的甚是简单。婚房不足十米,是三年前二姐结婚用过的耳房,箱柜和桌椅曾是祖父和父亲结婚用过的,重新刷了漆。婚床是找木匠做的一个床面框,用一块老朽的虫子打透的楡木解的木板铺垫 ,床腿是用砖石砌的,一不小心踩到床板上准能掉下脚去。因为房间太小,心中萌生了盖房子的念头,在一无钱二无粮的情况下,父亲不同意盖房,只能将就着住着。
翌年3月,在兰州居住的长岳姑母回乡省亲,使我盖房子的事有了转机。岳姑母一家六口人,俩儿俩女,岳姑父在铁路上干,大表弟聿顺已参加工作,二表弟和两位表妹尚幼。初次见岳姑母,就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感觉岳姑母是一个非常开朗的人。她,四十多岁,一副健壮的体格,乐观、直爽的性格,总是嘻嘻哈哈,谈笑风生。 在谈到盖房子没钱时,当即表示愿借给我们一百元钱帮助盖房。当时的一百元可是岳姑父近两个月的工资啊!
岳姑母回兰州后,立即让岳姑父从兰州乘火车送来了钱,岳父也帮助了几十元钱,就这样父亲终于同意盖房。经与生产队交涉,批准了五间屋的地基,当年砌筑了石头基脚。同时开始采购砖块和木料,上级批准照顾了3000快砖,木料大都是到集市采购。直到1971年春天才盖起了三间土坯草房,屋门还是卸用的老家的内木门。
当年冬天,我们搬进了新房,由于天气寒冷,门缝里直灌冷风,只好用报纸粘糊住宽宽的门缝。即便这样,屋内水桶和面盆里都结下一层薄冰,但总算有了自己的家。
1972年春,我去太河水库文宣队工作,生活逐渐转好。
1975年秋后,公社(后乡镇)安排我任文化站长,负责全社的群众文化工作。此后,岳姑父母每年都回乡省亲,甚至一年两次,来时依次去各亲戚家转转,并带来兰州的土特产或买些礼物分赠给我们。并与家人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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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年岳姑母回乡省亲与全家合影(用120相机拍摄)

岳父一家也是慈善人家,岳父在张店铁路工作,俩内弟,俩妻妹年龄都小,岳母操持一家人生活。太岳母因年高体弱,常年卧床。但慈眉善目,心地善良,经常让岳父母接济我家的生活,如零花钱、粮票,甚至是食物。岳母经常到我家帮助照看孩子,忙这忙那。
1982年秋冬之际,为家庭含辛茹苦,操劳一辈子的岳母因患癌在家中病逝,享年63岁。在岳母病重期间,岳姑母急忙赶回来探视,并住了很长一段时间。翌年秋,仁德慈贤,德高望重的94岁太岳母也离开了人世。全家人一直沉侵在悲痛伤心的气氛之中。
岳姑母最后一次回乡省亲是在1990年的春天,这次是与岳姑父同来的。和往常一样,逐次到各家探望。到我家时,居然五位老人都到场,岳父与两家岳姑父母及全部家族成员欢聚一堂并合影(见下图),一派亲密、详和、幸福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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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全家福,三排左一至左五为次岳姑父、次岳姑母、岳父、长岳姑母、岳姑父)
1992年春天,表弟南聿顺回乡省亲,在我家做客,初次相见,印象颇深。他,一米八多的个头,潇洒英俊,风度翩翩,谈吐优雅得体,行事面面俱到,一看就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我俩天文地理,纵横经纬,谈古说今,非常投机。当时我正负责编纂《中共傅家党史》一书,得知他是兰州铝厂科级干部后,便随即收集了他的资料,后编入中共傅家党史。此后,我与表弟经常电话交谈,后来加上微信聊天,互相发一些意见相同的文章,并发一些不同的见解。
1993年春节后,老伴与次子、次內弟媳、妻侄女同去兰州探望姑父母。说来也荒唐,走时竟然电话不打,地址不问,一行四人直扑兰州。下车后才打听地址,所幸费尽周折终于找到岳姑母家。一见家乡来了亲人,岳姑父母高兴的直合不拢嘴,一天到晚跑前跑后陪着他们,并让表弟和他们去兰州、白银(二表弟聿堂工作地)旅游景点游览。不知不觉一周过去了,便与老人家商量回淄,随即遭到岳姑母拒绝,她说:“我从年轻随你姑父来到兰州,几十年第一次有娘家人来,说啥也不能让你们“讨把火“就走,大家只好又待了十来天,再次提出回淄,两位老人眼含热泪,哭泣着仍不让走,眼看住了一个多月了,终于才让他们回淄,临别时难舍难分,两位老人哭成了泪人。
1997年1月,干了一辈子铁路工人的岳父患癌病逝。此后,岳姑父母两位老人因年逾古稀,没再回乡省亲。
2016年夏秋的一天,九十二岁的岳姑母一家人团聚时给我发来了视频,岳姑父母、两位表弟、两位表妹依次向我和老伴问好,我与老伴急忙向两位老人问候祝福。此时两位老人鹤发童颜,慈眉善目, 精神矍铄,但没想到不到两年时间(2018春),他们就携手驾鹤西行,实在令人悲痛难忍,百感交集。
何曾想道,才过了四年,表弟南聿顺也过早的离开了人世。得知恶耗,我与老伴一直悲痛难忍。
表弟从小在傅家镇南家村长大,1958年岳姑父母因工作搬去兰州居住后,他一直在老家跟随祖父母生活,因家庭贫苦,穿着朴素。
一次,太岳母看到他穿的蓝色裤子用白线缝补丁,就问他谁给你缝的,表弟说,是他爷爷给他缝的,岳母急忙用蓝线重新给他缝了一下。
1963年,他考入淄博第十六中学。毕业后才随岳姑父去兰州并参加了工作,此后又考入西安冶金建筑学院,毕业后仍回兰州铝厂。历任铝厂技术员、工程师,甘肃铝业公司铝型材厂挤压车间副主任、甘肃铝型材厂技术科副科长等职;曾获甘肃省1987年新产品试制二等奖,系厂级优秀共产党员,可以说是事业有成。
他原想今年春天再回乡一次,看一看众亲友。没想到春节前查出了癌症,而今阴阳两隔,魂归异乡,确实让人感慨万千。
在这之前,次岳姑父母,次妻妹、大内弟媳也相继离开了人世。特别是次妻妹,从六岁帮助我家照看孩子,一直数年如一日,只至孩子们长大。刚盖起房子时,我在外工作,晚上只有妻子一人在家,有点胆小,每晚都是次妻妹来与她姐做伴。妻妹去世时才56岁,英年早逝,确实让人惋惜。
“亲情,使漂泊异乡的人得到爱的庇护;亲情是一道飞架在天空的彩虹,使燥热不安的人领略到诗般的恬静;亲情是一柄撑起在雨夜的小伞,使落寞孤独的人滋润心灵的干涸;亲情是一汨流淌在夏夜的清泉,保证你正确前进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