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隔壁工位的程悦送了一年半便当，从不留字条，也不署名，假装是食堂阿姨送的。
她也没问过这饭是谁做的。
直到那天路过茶水间时，听见同事的心声：
她上次直接把你那保温袋扔垃圾桶里了。
又做便当，程悦根本不知道是他吧？
就算知道又怎样，她喜欢的是商务部的宋经理，人家一起吃了三次饭了，谁还看他的便当。
他每次摆筷子那个小心翼翼的样子真的好心酸，人家拿起来都没注意方向。
最惨的是他还以为没人知道，全公司都知道好吗，就程悦被蒙在鼓里。不对，也许人家知道，就是不想挑明。
我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端着刚热好的汤。
转身把汤倒进了水池里，保温桶塞回了自己的抽屉。
排骨莲藕汤，熬了一个半小时，莲藕炖到粉糯，排骨脱骨。
水池里的汤汁转了个圈，咕噜一声就没了。
跟我这一年半的心思一样。
转个圈，没了。
回到工位，程悦不在。
她的便当盒还摆在桌上，保温袋好好地罩着，筷子朝右放。
我看了那个保温袋一眼。
然后伸手把它拿了回来。
便当没动过。饭菜还是温热的，保温袋上连个褶皱都没有。
旁边的同事李姐抬头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去。
她脑子里的声音飘过来：
哟，今天怎么拿回去了？终于想通了？
也是，全公司茶余饭后的笑话，就他自己当真情实感的偶像剧演。
我把便当塞进自己的抽屉，关上。
程悦回来的时候是一点十分。
她手里端着一杯美式，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回消息，笑了一下。
以前我看到她笑会开心一整个下午。
现在我只注意到她看的是微信，聊天对象的头像是个戴金属框眼镜的男人。
商务部的宋经理。
我认识那个头像。
她走到工位前坐下，目光扫了一眼桌面。
顿了大概两秒。
然后打开电脑，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两秒。
她用两秒钟发现便当不见了，然后用零秒钟选择不追问。
茶水间同事的心声又在我脑子里回荡：
也许人家知道，就是不想挑明。
不想挑明。
多体面的四个字。
下午三点，行政部的小周过来发下午茶。
她把一杯奶茶放在程悦桌上，又把一杯放在我桌上。
程悦说了声谢谢，头都没抬。
小周脑子里的声音却炸了：
程悦桌上今天没有便当诶！沈陆是不是终于放弃了？
太好了吧，我上次看他五点半起来切胡萝卜花都替他累。
不过话说回来，程悦是真的没感觉还是装不知道啊？
上次她把保温袋扔垃圾桶那会儿，沈陆刚好去洗手间了没看到。
要是看到了估计心里得难受好久吧。
我握着奶茶的手紧了一下。
扔了。
保温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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