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在厂里当了二十年采购科长,两袖清风,退休前把三个亲戚都安排进了单位。

我以为这是恩情,结果退休欢送会那天,市纪委的人就推门进来了——一封实名举报信,告我贪污受贿。

写举报信的,是我一手拉扯进厂、当亲儿子一样带了七八年的亲外甥。

所有人都等着我惊慌、下跪、痛哭辩解。

我却慢慢平静下来,只说了一句:给我一天时间,我回家取样东西。

他们不知道,我那个被全家笑话了二十多年的铁皮柜里,锁着的到底是什么。

我叫周德明。

今年五十九,还有一年退休。

在咱们这个中部小城的机械厂,我干了整整二十年的采购科科长。

厂子是国企,效益一般,但铁饭碗,稳当。

我这人,一辈子就两个字——老实。

老实到什么程度呢。

厂里采购这个岗位,多少人挤破头想干。

为啥,油水大。

供应商为了拿单子,逢年过节,红包、购物卡、土特产,变着法地往你手里塞。

我当了二十年采购科长。

一分钱回扣没拿过。

一张购物卡没收过。

不是我傻。

是我怕。

我爸临走前,拉着我的手,就说了一句话。

"德明,咱家祖祖辈辈没出过当官的,你能在国企谋个差事,是祖坟冒青烟。"

"记住,别贪。手一伸,就完了。"

这句话,我记了一辈子。

所以这二十年,凡是供应商送的东西,我一样都不敢收。

推不掉的,我全都登记在册,上交厂里,或者折价打到公款账上。

我有个习惯,别人都笑我死心眼。

我把这二十年,所有的采购合同、比价单、验收单、还有那些推不掉又上交的记录。

全都留了底。

一式两份。

厂里存一份,我自己家里,铁皮柜子里,锁一份。

我媳妇总说我。

"你个老周,多此一举。厂里都有档案,你自己还留一份,图啥?"

我说,图个心安。

我那时候真没想到。

就是这个被全家人笑话了二十年的"多此一举"。

后来,救了我一命。

我有个毛病,见不得亲戚受苦。

我们老周家,就我一个,端上了国企的铁饭碗。

其他的亲戚,日子过得都紧巴。

这些年,家里的亲戚,只要开口求到我头上。

想进厂里谋个差事的。

我,能帮的,都帮了。

这里头,最亲的,有三个。

第一个,是我大姐的儿子,我亲外甥,叫刘强。

那年刘强大专毕业,在外头打工,三天两头被老板炒鱿鱼。

我大姐哭着找到我。

"德明啊,你就这一个外甥,你不管谁管啊。"

我心一软。

托了厂里的关系,把刘强弄进了厂,进了我们采购科,跟着我干。

我是真心想把他培养出来。

我把二十年的采购门道,一点一点教给他。

怎么比价,怎么验收,怎么防着供应商做手脚。

我拿他,当亲儿子一样带。

第二个,是我小舅子,我媳妇的亲弟弟,叫赵利。

赵利这人,嘴甜,脑子活,就是不踏实。

我把他弄进了厂里的销售科。

第三个,是我表弟,叫周富贵。

老实巴交一个人,我把他安排进了厂里的后勤,看仓库。

三个亲戚,进了厂。

我大姐、我媳妇、我姑,逢人就夸。

"我们家德明,仗义!"

"有本事,还念着亲戚!"

那几年,是我这辈子,最风光的几年。

逢年过节,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

三个亲戚,围着我,一口一个"舅""姐夫""哥"。

敬酒敬到我脸上放光。

我心里头,那叫一个熨帖。

我觉得,我这辈子,值了。

老话说得好,家和万事兴。

我周德明,把这一大家子,都拉扯起来了。

我以为,这份恩情,他们会记一辈子。

我又错了。

变故,是从我快退休那年,开始的。

我还有一年就退休了。

科长这个位置,就要空出来。

按理说,采购科长这个岗,油水大、权力大,厂里盯着的人不少。

但我心里,早有了打算。

我想把这个位置,留给我儿子,周小军。

我儿子,是正儿八经大学毕业,学的就是供应链管理。

毕业后,也进了我们厂,在采购科干了五年。

踏实,肯干,业务也熟。

不是我当爹的偏心。

论资历,论能力,论这五年的考核成绩。

我儿子接我的班,接采购科长这个岗,是最合适的。

我把这个想法,跟厂领导,也透过风。

厂长也点了头。

"小军这孩子不错,是块料。你退了,让他顶上,合适。"

这事,本来是板上钉钉的。

坏就坏在。

我那个亲外甥,刘强。

他也盯上了这个位置。

刘强跟着我干了七八年。

采购这行的门道,他早摸熟了。

他这些年,心思越来越活。

我看在眼里,也提点过他。

"刘强,采购这个岗,管好自己的手。别学别人。"

他嘴上答应得好好的。

背地里干了什么,我那时候,还蒙在鼓里。

眼看我要退休,科长的位置要空出来。

刘强坐不住了。

他先是找到我。

"舅,我跟您干了七八年,苦劳没有功劳也有吧。"

"这科长的位置,您退了,是不是该……让我顶上?"

我心里一咯噔。

我没直接回绝他,我这人,抹不开面子。

我说,"刘强啊,这事,厂里有安排。不是舅一个人说了算。"

"再说,小军也在采购科干了五年了……"

我这话还没说完。

刘强的脸,"唰"地就沉下来了。

"舅,我明白了。"

"胳膊肘,到底是往儿子那边拐。"

"我在您手底下干了七八年,到头来,还不如您儿子。"

"合着我就是个外人。"

说完,他把茶杯往桌上一墩,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头,不是滋味。

我想,可能是他一时想不开。

亲外甥,等他气消了,我再好好跟他谈。

我万万没想到。

刘强这口气,一憋。

憋出了一封,要把我彻底搞垮的举报信。

时间,到了我退休那天。

厂里,给我办了个退休欢送会。

二十年的老科长要退了。

厂长、书记,还有各科室的头头,都来了。

我坐在主位上,胸口戴着一朵大红花。

厂长握着我的手。

"老周啊,你在采购科二十年,两袖清风,是咱们厂的一面旗帜!"

"你是我们所有人学习的榜样!"

台下,掌声雷动。

我端着酒杯,眼眶都热了。

二十年了。

我周德明,虽然没捞着一分钱好处。

但我落了个清白,落了个"旗帜""榜样"。

值了。

我抬眼,在人群里,找我那三个亲戚。

我小舅子赵利,在。

我表弟周富贵,在。

唯独,我那个亲外甥,刘强。

不在。

我心里,掠过一丝异样。

就在这个时候。

欢送会开到一半。

厂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进来两个人。

一个是我们厂的纪委书记。

还有一个,我不认识,后来才知道,是市纪委下来的。

会场里的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纪委书记的脸色,很难看。

他走到厂长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厂长的脸,"唰"地就白了。

厂长回过头,看着我。

那眼神,复杂极了。

有震惊,有怀疑,还有一丝……失望。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纪委书记走到我面前。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周德明同志。"

他的称呼,从"老周",变成了"周德明同志"。

"我们接到实名举报。"

"举报你在担任采购科科长期间,涉嫌收受供应商回扣、贪污受贿。"

"数额巨大。"

"根据规定,需要你,配合调查。"

轰。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整个会场,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到了我身上。

那些目光里,方才还是敬佩、羡慕。

这一瞬间,全变了。

变成了怀疑,变成了鄙夷,变成了看一个"贪官"的眼神。

我戴着那朵大红花,僵在原地。

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贪污?

我周德明,当了二十年采购科长。

供应商送的一分钱回扣、一张购物卡我都不敢收。

我贪污?

"举报人是谁?"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纪委书记看了我一眼。

"根据规定,我们要保护举报人。"

"但既然是实名举报……"

他顿了顿。

"举报人,是你的外甥,刘强。"

刘强。

我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是他。

我一手拉扯进厂、当亲儿子一样带了七八年的亲外甥。

因为没抢到我的位置。

反过来,一封举报信,告我贪污。

要把我,彻底搞臭,搞垮。

好。

那一刻。

会场里,所有人都看着我。

等着我,惊慌失措,等着我,跪地求饶,等着我,痛哭流涕地辩解。

可我。

在最初的震惊过去之后。

心,反倒,一点一点,静了下来。

我想起了,我家那个,被全家人笑话了二十年的铁皮柜。

我想起了,我爸临走前那句话。

别贪。

我周德明,这二十年,一步都没走歪。

我怕什么?

我抬起头,看着纪委书记。

我把胸口那朵大红花,摘了下来。

放在桌上。

"我配合调查。"我说。

声音,不抖了。

"但我有个请求。"

"给我一天时间。"

"我回家,取样东西。"

"取来了,一切,就都清楚了。"

那天晚上。

我回到家。

我媳妇,我儿子小军,都吓坏了。

我媳妇拉着我的手,眼泪直流。

"老周,这可怎么办啊。刘强这个白眼狼,他怎么能这么害你啊。"

"他还是不是人啊!"

我儿子小军,气得脸都红了。

"爸,我这就去找刘强算账!他血口喷人!"

我摆摆手。

"都别急。"

我走进书房。

蹲下身,从书桌底下,把那个落了灰的铁皮柜,拖了出来。

这个柜子,我锁了二十年。

我媳妇笑话了我二十年。

"你个老周,多此一举。"

我掏出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锁。

柜子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年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