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孔祥熙传》、《民国财政史》、《宋氏家族》(史特林·西格雷夫著)、蒋介石日记、《民国财神孔祥熙在美三代斩绝》、新浪《美国收割孔宋家族资产》、凤凰网历史《孔祥熙的最后岁月》、中新网《宋子文遗产调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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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上海。
孔祥熙在上海的私宅里忙得脚不沾地,但这种忙碌跟他当年坐镇财政部、调配全国金融的那种架势截然不同——他在清点家底,往外转移资产。
能变现的变现,能带走的带走。
黄金、外汇、股票,一批批往香港送,再从香港辗转运往美国。
就连上海的几处房产,也陆陆续续着手处置。
1947年夏,孔祥熙做完了最后的安排,专程北上,绕道北平,和旧友们吃了几顿告别饭,再回到山西太谷的老宅,隆重摆了一桌宴席,把亲戚本家都请来,跟他们一一握手道别。
那一年,他六十八岁,在老家的孔家大院里待了没几天,就动身离开了。
这一去,就再没有回来。
安排完一切,宋霭龄先行赴美。
1947年秋天,孔祥熙来到上海,发出一封电报给蒋介石和国民党中央,称"忽接家人自美来电,谓夫人染患恶病,情况严重"。
电报还没等到批复,他就买好了机票,飞往美国。
孔祥熙落地之前,宋霭龄早就已经绕道巴西,把孔家的资产分散到了南美各地的多家银行账户里。
加拉加斯、布宜诺斯艾利斯、圣保罗……
钱比人先到美国,提前铺好了床,等着主人入住。
在那些送行的旧友眼里,孔祥熙走时的背影,是一个带着满仓金银离开的富翁。
而在大洋彼岸某个并不起眼的政府办公室里,一份以孔祥熙为核心的调查卷宗,正在一页一页地被翻阅。
当这份卷宗被轻轻放到另一张办公桌上时,接手的那位官员扫了一眼封面,缓缓抬起头,嘴角微微动了动——他们等这个人,已经等了很久了......
【一】从山西太谷到民国钱袋子:一个商人的登顶之路
孔祥熙,1880年9月11日生于山西太谷县程家庄,据其本人自述,是孔子第七十五代孙。
太谷这地方,在晋商的历史里是个绕不开的名字。
清代票号的风气在这里积淀了几百年,做生意、理财、算账,是当地人从小耳濡目染的事。
孔家本是亦商亦儒的门第,父亲孔繁慈以教书为生,日子不算宽裕,但家学渊源在。
孔祥熙九岁那年患了腮腺炎,病情反复,是太谷的教会医院——仁术医院——给治好的。
这段经历让他和基督教会结下缘分。
1890年进入教会办的华美公学读书,1894年又去了美国华北公理会在直隶通州开办的潞河书院,在那里正式受洗,成为基督徒。
庚子年,义和团运动席卷华北。
孔祥熙和妹妹孔祥贞躲进了太谷的福音教堂避难,在族人和乡亲的掩护下才得以脱险。
而被困在太谷教堂里的美国传教士和中国教民共十四人,最终全部罹难。
战乱平息后,孔祥熙料理了这批被害教徒的后事,还奔赴北京向华北公理会做了汇报。
这一番表现,让公理会的人对他印象深刻,推荐他赴美深造。
1901年秋,孔祥熙在教士麦美德的护送下赴美,入读俄亥俄州欧伯林大学,起初主修理化,后来转修社会科学。
1905年从欧伯林毕业,考入耶鲁大学研究院,主攻矿物学,1907年获得理化硕士学位。
留学期间,孔祥熙跟一批后来混得很不错的美国同学打下了交情,这些关系在他日后的政治生涯里派上过不少用场。
回国的路上,他还带着欧伯林大学中国学社为纪念太谷殉难教友募集来的一笔办学基金,打算回乡建一所学校。
1907年回国后,孔祥熙接手了太谷南街的一所教会小学,扩充增设中学课程,正式创办了铭贤学堂,自任校长兼课,这所学校后来逐渐发展成为山西地区颇具声望的新式教育机构。
然而孔祥熙并不是一个只想踏踏实实办学的人。
1912年,他观察到煤油已经成为老百姓夜间照明的刚需品,嗅到了其中的商机,于是与五叔孔繁杏合伙,创办了"祥记公司",向英国亚细亚火油公司交付四十万银元保证金,取得了在山西全省经销亚细亚壳牌火油的总代理权。
为了把煤油打进市场,祥记推出了"买煤油、送煤油灯"的促销——煤油灯不用单独花钱买,直接随货附赠。
这一招简单粗暴,效果却极好,山西的照明市场几乎被祥记独吞,孔家从此走上了真正的致富路。
同年,他还创办了裕华银行,为资金流动提供通道。
孔祥熙真正跃上更高平台,是靠了一门婚事。
1912年,亡妻韩玉梅因肺病去世。
1913年,孔祥熙东渡日本,在东京任中华留日基督教青年会总干事,协助孙中山筹集革命经费,期间与宋霭龄结识。
宋霭龄是宋氏家族大小姐,1904年赴美留学,是中国近代史上首批赴美的女性之一,毕业于美国佐治亚州威斯里安女子学院,回国后担任了孙中山的英文秘书。
两人相识后,宋霭龄对孔祥熙的评价是:"赚钱赚得很得法,似乎天生有一种理财的本领。"
孔祥熙则欣赏宋霭龄的见识和手腕。
1914年春,两人在日本横滨正式成婚。
这桩婚事,彻底改变了孔祥熙的人生轨迹。
宋霭龄的两个妹妹,宋庆龄后来与孙中山成婚,宋美龄在1927年嫁给了蒋介石。
三姐妹分别嫁入了中国近现代史上最有权势的两个人的家里,而嫁给孔祥熙的宋霭龄,则是三人中最擅长把权力变成财富的一个。
1927年宁汉合流后,国民政府逐步稳固,孔祥熙依托宋家的关系,仕途一路顺畅。
1928年出任南京国民政府工商部长,1933年10月接替宋子文出任行政院副院长兼财政部长,同年兼任中央银行总裁。
这三个头衔加在一起,意思很直白:国家的钱,从发行到保管到调度,全经过孔祥熙的手。
他这一坐,就是整整十一年。
民国年间有句话广为流传:"蒋家的天下陈家的党,宋家的姐妹孔家的财。"
孔家的财,来自多个层面。
宋霭龄亲自下场做各种金融投机,套汇、炒标金、倒腾棉纱,抗战初期光套汇这一项,据说就卷走了八百万英镑。
孔祥熙的长子孔令侃二十一岁就被安排进中央信托局担任常务理事,利用军火进口大捞回扣;
次女孔令伟在重庆掌管祥记公司、广茂兴、晋丰泰等商号,大搞囤积居奇。
而在这一切的背后,是孔祥熙本人对手中权力的充分运用。
【二】美金公债案:从顶峰跌落,那把刀从内部捅来
孔祥熙的政治生涯在1944年前后急剧崩塌,导火索是一桩牵涉金额高达二十六亿余元国币的大案。
故事要从1942年说起。
抗日战争打到第五个年头,国民政府的财政已经被战争消耗得极度空虚。
这一年,美国向国民政府提供了五亿美元贷款。
彼时国内通货膨胀失控,法币贬值的速度快到让人咋舌,国民政府决定拿出其中一亿美元作为基金,在西南、西北地区向民间发行"同盟胜利美金公债",以国币购买,票面以美元计算,抗战胜利后兑还美元。
道理上这是稳定后方金融的好手段,但现实是老百姓对政府的公债积累了深入骨髓的不信任。
从1942年发行起,到1943年秋,全国实际售出的公债还不到计划额的一半,约四千三百万美元。
那时候社会上流行一句话:"工不如商,商不如囤,囤不如金,金不如汇。"
能把钱换成外汇存起来,才是老百姓眼中最靠谱的保值方式。
但恰恰就是在这种冷淡的认购氛围里,黑市汇率开始猛涨。
法币继续贬值,美金公债的含金量越来越高,黑市上一元美券从官价二十元国币一路飙到二百五十元乃至二百七十三元,涨幅超过十倍。
这个价差,被孔祥熙的人盯上了。
1943年10月,孔祥熙以"顾全政府信誉"为由,向上申请停止出售美金公债,并于10月15日向国库局发出密函,命令停售。
此时账上尚有五千余万元美券未售出,全部由中央银行业务局购进,按规定应当悉数上缴国库。
然而国库局局长吕咸在1944年1月,命下属代拟了一份措辞冠冕堂皇的签呈,名义上说是"调剂同人战时生活",请求允许国库局员工以官价二十元购入这批剩余公债。
打的算盘再清楚不过:以二十元官价买进,拿到黑市以二百五十元卖出,稳赚一倍有余。
对于这份明显有利于私人套利、有损国库的签呈,孔祥熙在上面批了一个"可"字,并加盖"中央银行总裁"官章。
此后,据国民参政会参政员陈赓雅揭发:吕咸取得这份合法手续后,于1944年2月先孝敬孔祥熙美金公债三百五十万元,其后又通过票换票、买空卖空的手法,贪污近八百万元美券,两项合计共一千一百五十余万元,折合国币约二十六点四七亿元。
其中孔祥熙独得七成,吕咸得两成半,其余经办人分得微乎其微的半成。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1945年春,国库局里几个知情的年轻人忍不下去了,开始秘密向重庆国民政府检举此事。
消息传到了国民参政会参政员陈赓雅这里,再传到了历史学者傅斯年那里。
傅斯年这个人,向来嫉恶如仇。
他把掌握到的全部证据——原始账目、知情人证词——锁进一个小匣子,寸步不离地带在身上,随时准备在参政会上发难。
陈赓雅后来回忆,当傅斯年在国民参政会上开口质询,要求彻查中央银行美金公债案时,全场震动,掌声如雷。
事情曝光后,重庆的"倒孔"浪潮迅速升温。社会各界人士纷纷上书要求严惩,监察院、最高法院总检察署、重庆地方法院均表示要介入调查。
偏偏此时,孔祥熙人不在国内。
1944年6月,他已经以参加布雷顿森林国际货币基金世界银行会议为由赴美,会后以膀胱结石为由留在美国治病。
1945年4月,蒋介石致电在纽约的孔祥熙追问公债去向,孔的答复含混其辞,说"此事当时经过实情为何,弟不详悉",拖了又拖。
蒋介石在日记里写道:"接庸之电,令人烦闷,痛苦不知所止。"
拖到1945年7月8日,孔祥熙才被迫回国。
7月11日,蒋介石召见他,把人证物证一并摆出来,孔祥熙起初还强行抵赖,最终才在证据面前低下头。
蒋介石在日记里记录了这次谈话后的感受:"其无收据之美金公债全归国库也,对于一六六万美金公债犹不愿承认也。庸之之不法失德令人不能想像也。"
7月24日,蒋介石下令免去孔祥熙中央银行总裁一职——这是他手上最后一块实权招牌。
此前他已陆续辞去行政院副院长、财政部长等职务。
至此,孔祥熙彻底淡出政治舞台。
对于这桩牵连面极广的贪腐案,蒋介石最终的处置结果是:以"处理战时金融有功"为由,将孔祥熙从宽议处,吕咸和业务局局长郭锦坤免职了事。
没有刑事追究,没有财产追缴,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个结局,让无数仁人志士为之扼腕。
【三】出走的艺术:把钱运出去,再假装没有钱
从政治台面上彻底退下来之后,孔祥熙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系统性地把财富转移出中国。
这个过程,他们夫妇配合默契,各有分工。
宋霭龄在这方面的嗅觉,向来比孔祥熙本人还要敏锐。
早在1944年6月,就在美金公债案还没有完全曝光的档口,宋霭龄已经带着儿子孔令杰夫妇,以"修养"为由,秘密绕道去了巴西。
这次巴西之行的实质,是一次规模极大的资产转移操作。
宋霭龄抵达圣保罗后,迅速与当地的财界人士接头,在巴西购置了大量房产,将孔家的资金分散存入加拉加斯、布宜诺斯艾利斯、圣保罗等地的银行。
更大手笔的是,她安排了石油、采矿、航运等多个行业的股票投资,将资产的形态从单一的现金转换为更难追查的实物资产和股权架构。
这一切做完之后,孔祥熙鲸吞美金公债的全部资料,才被人整理出来送进了参政院。
时机拿捏得分毫不差。
1946年,孔祥熙在上海又做了一轮系统性的财产清理,把能转移的都往香港和海外送。
1947年夏,在与亲友做完最后的告别之后,他安排宋霭龄先行赴美,自己随后动身,用那封关于"夫人染患恶病"的电报掩人耳目,不等批准就买票飞走了。
抵达美国后,孔祥熙先在纽约里弗代尔过渡,随后搬进纽约长岛洛卡斯特谷的一栋别墅。
他另外斥资一百六十多万美元,在纽约郊区置办了一处豪宅,并继续持有他设在纽约的中国银行股份,隔日前往处理事务。
据当时美国银行界的调查,孔宋两家在曼哈顿的存款总额高达约二十亿美元。
其中,宋霭龄仅在纽约大通银行的一个账户里就存有约八千万美元,孔祥熙另在自己控制的纽约中国银行分行里藏有大量流动资金。
孔家在曼哈顿的房产数量之多,据说连他们自己都未必能一口报出全部门牌号。
从账面上看,孔祥熙在美国的日子,似乎过得颇为体面。
他继续以虔诚基督徒的形象出现在各类社交场合,出席教堂礼拜,偶尔接受华人社区的采访,声称自己不过是一个离乡养病的老人。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落地美国的同年,一个针对他的调查档案就已经悄悄建立了起来。
【四】杜鲁门拍了桌子,那份调查卷宗就此改变了孔家的命运
1947年,就在孔祥熙举家落脚纽约的同年,美国财政部和联邦调查局(FBI)同步启动了对孔宋两家在美资产的秘密调查。
这次调查的背后,是一笔美国纳税人永远无法释怀的旧账。
二战期间,美国通过《租借法案》向中国提供援助,总金额高达约九亿美元。
仗打赢了,但当美国人开始回头盘点这笔钱的去向时,发现账目离谱地对不上。
大量援助资金没有变成前线的武器弹药,没有变成难民口中的粮食,而是经由各种金融操作,流进了极少数人的私人账户。
调查报告送到杜鲁门案头的那一刻,这位以直爽著称的总统当场失控,说出了那句后来被反复引用的话:"他们从我们送给蒋介石的三十八亿美元援助里,偷走了七亿五千万!他们全是贼,没有一个不是贼!"
杜鲁门的这句话,点名的是整个孔宋家族,FBI随即对孔宋两家在美资产展开全面追查。
调查人员很快发现,宋霭龄在纽约大通银行持有约八千万美元存款,宋美龄在两家银行合计存有约一亿五千万美元,宋子文在花旗银行存有约七千万美元。
孔祥熙在美的资金,有相当大的部分藏在他直接掌控的纽约中国银行分行内,账目以内部借贷的形式相互嵌套,调查人员初期几乎无法理清脉络。
随着调查范围扩大,孔祥熙在其他几家银行的账户陆续被发现。
美国西海岸的特工还截获了情报:孔宋家族的人正试图把大批黄金从中国大陆秘密空运到洛杉矶郊区范奈斯的一处私人小型机场。
FBI尝试对孔家位于长岛的住宅实施监控,但因监控设备距离太远,实际收效有限。
孔祥熙感到了压力。
他一面忍气吞声,不敢正面对抗,一面开始全力展开反制。
宋霭龄充当了这场应对战的主要操盘手。
她拉着孔祥熙频繁出席各类社交活动,宴请国会议员,向慈善机构大额捐款,专门请来了一位在教会界颇具声望的红衣主教出面背书,公开为他们发声,称FBI的指控"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在中国大陆已经易主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实地查账"。
孔家还动用财力,试图在华盛顿找到能从内部施压的国会关系,争取让调查尽可能被延缓或中止。
1950年5月10日,孔祥熙主动出击,发出一封公开信,邀请美国政府彻查他的在美资产,以证清白。
宋子文也紧随其后,发表类似声明,表示不反对由美国财政部或国务院公布他的全部在美财产。
这一招"以退为进",算盘打得响。
他们的逻辑是:让你查个底朝天,查不出你所认定的那个数额,就反过来证明我们清白。
1951年,美国国务院正式要求孔祥熙公开财产。
最终公布的数字,是孔家在美资产约八百万美元。
这个数字把很多人都看愣了。
《华盛顿明星晚报》此前刊发了一篇文章,调侃说,蒋介石政府只需向孔祥熙和宋子文私人借款三亿美元,就能解决当时台湾的经济困难,"因为根据美国官方统计,孔、宋两人在美国银行的存款达五亿美元之多,从中借款三亿,决不会使他们真正'贫穷'起来"。
而孔祥熙当时声称:"我丢在中国大陆的财富,比我在美国有的多了千倍以上!"
杜鲁门虽然一肚子火,但在法律层面,找不到足够具体的证据将这笔财富认定为"非法所得"并予以追缴。
孔家的账户全部以化名登记,有的用公司名义,有的挂靠亲属名下,还有大量资产经过离岸公司层层包裹,每一个单独的账户都能找到表面合法的解释,连在一起却说不清来源。
FBI知道钱在哪里,但钱上没有写名字,打官司没有胜算。
就这样,杜鲁门吃了一个哑巴亏,孔祥熙暂时度过了第一关。
但就在孔家以为算是逃过一劫的时候,美国国税局(IRS)的那扇门,悄悄打开了。
从FBI调查档案里提取出来的孔家财产信息,被转移到了另一套机器里——一套专门追查税务的机器。
这套机器不需要刑事定罪,不需要在法庭上证明你的钱是偷来的,只需要找到你漏申报的那一分钱,就能开始动手。
而孔家账面上那些遮遮掩掩的操作,到了IRS的眼里,每一个漏洞都是一把等待拧紧的螺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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