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五年,四十二岁的县委书记郭荣昌,直接进入广东省委领导班子,担任省委书记。
从县到省,中间隔着地区和省直部门等多个层级。这样的任职变化,即使放在当时也相当少见。
不过,“省委书记”在当年的含义,与今天并不完全相同。当时一个省往往设有多位省委书记,省委主要负责人称第一书记。郭荣昌进入的是集体领导班子,并非由县委书记直接成为全省最高负责人。
即便如此,这一步依旧很大。
郭荣昌一九三三年九月出生于广东潮阳,家境普通。少年时期,他曾到香港谋生,在工厂做工,也在那里接触进步思想。
新中国成立后,他回到广东学习,随后参加工作,并加入中国共产党。他最早面对的不是机关里的文件,而是广东农村的土地、粮食和农民生活。
这是他的起点。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初,广东不少山区交通闭塞,村庄分散,基层干部进村往往要走很长的山路。郭荣昌参加土地改革和农村基层工作,先后在广宁、四会等地任职。
那些年里,他的工作岗位不断变化,但始终没有离开县乡基层。生产如何恢复,水利怎样修,群众生活怎么安排,成了他每天要处理的事情。
他在基层一干就是二十多年。
后来,郭荣昌担任罗定县委主要负责人。罗定地处粤西山区,当时工业基础薄弱,农业生产受水利、交通等条件制约,县里的许多工作,都得从田间地头一点点推进。
县委书记没有多少“捷径”。
郭荣昌熟悉农业,也熟悉基层干部的办事方式。他下乡了解生产情况,推动农田水利建设,处理农村实际问题。这段经历,成了他后来分管广东农业和农村工作的基础。
一九七五年,变化突然到来。
组织决定将郭荣昌调入广东省委,任省委书记。从县委主要负责人到省委书记,其间没有经过通常意义上的逐级历练,这也使他成为那一时期广东干部任用中的一个特殊案例。
这次任职不能脱离当时的历史环境。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中期,各地领导班子强调从基层和工农干部中选拔成员,一批长期在一线工作的年轻干部进入省级领导岗位。
郭荣昌的基层经历,正是他被选中的重要条件。
可职位升了,短板也随之摆到眼前。县里考虑的是一个地方的收成和建设,到了省里,面对的却是全省工业、农业、教育和社会事务。
跨度太大。
粉碎“四人帮”后,干部工作逐步走向正常化。郭荣昌没有把省级职务当作只上不下的台阶,而是重新回到地区工作,在肇庆继续积累地方治理经验。
省委领导回到地区任职,这又是一次不寻常的调整。
改革开放初期,肇庆所辖地区既有平原,也有大片山区。农村生产责任制逐步推开,商品流通开始活跃,基层既要解决温饱,也要寻找新的发展办法。
郭荣昌把多年农村工作经验用在这里,推动农业生产和山区经济发展。对他而言,改革并不只体现在文件里,还要落到农户的粮食、收入和销路上。
一九八五年,郭荣昌再次进入广东省委领导班子,担任省委副书记,重点参与农业、农村和扶贫等方面的工作。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那个骤然进入省委的县委书记。他已经在县、地区和省几个层面来回历练,对广东沿海与山区之间的发展差距有了更完整的认识。
广东沿海开放速度很快,可粤东、粤西和粤北部分山区仍然困难。郭荣昌长期关注山区建设、扶贫开发和农村发展,推动各方面把更多资金、项目和力量投向欠发达地区。
他的工作重点,始终没有离开农民。
一九九三年,郭荣昌当选广东省政协主席。任职期间,他围绕改革发展中的实际问题组织调查研究,推动政协委员就农业、扶贫、教育、侨务等工作提出意见。
广东与海外华侨华人联系密切。郭荣昌晚年还参与潮人社团和公益事务,关注助学、敬老等项目,把联系海外乡亲与家乡建设结合起来。
二〇〇三年,他退出省级领导岗位。二〇〇八年九月十三日,郭荣昌在广州逝世,享年七十五岁。
从粤东农家少年,到香港工人;从农村基层干部,到罗定县委负责人;再从县委书记进入省委领导班子,后来担任广东省委副书记、省政协主席——郭荣昌走过的每一步,都没有离开广东这片土地。
一九七五年的那次跨级任职最引人注目,但支撑他走完后半程的,不是一次突然的提拔,而是此前二十多年和此后数十年的基层实践。履历表最后合上时,排在最前面的,依然是他从县乡带出来的农业、农村和群众工作。
那个从县里走进省委的干部,最终又把目光落回了乡村。
参考资料:
1. 新华社:《郭荣昌同志遗体在广州火化》
2. 中国共产党新闻网:《郭荣昌同志生平》
3. 广东省政协:《深切缅怀郭荣昌同志》
4. 中共广东省委组织部编:《中国共产党广东省组织史资料》
5. 广东省地方史志编纂委员会编:《广东省志·中国共产党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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