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国内影坛悄然兴起的明星包场风潮，像一层半透明的滤镜，蒙在票房数字与作品质量之间，让原本面向大众的银幕，多了几分人情往来的烟火气，也添了几分行业闭环的疏离感。
前一阵冯小刚执导的谍战片《抓特务》，上映后路人观影热情低迷，首映礼上韩红一句“走个面儿”，拉开了圈内明星大规模包场的序幕，前后共有50多位艺人工作室自费购票撑场面，其中有位女演员贡献了10场包场。这些包场的票款实打实进入了票房系统，却没能转化为真正的路人口碑。影片把20集电视剧的体量硬塞进两小时的时长里，叙事拖沓、节奏松散，普通观众看完昏昏欲睡，因此影片上映一周内的票房里，圈内人的人情贡献比例不小。只是可惜，这部大制作的影片后续排片持续收缩，难以走出自娱自乐的圈子。
明星包场为导演贡献票房，体现了人情银幕的两面。个别包场并非全然是行业自嗨，少数作品借着这份圈内的善意，真正推开了通往大众的门。素人导演蓝鸿春深耕十年拍出的潮汕方言电影《给阿嬷的情书》，没有顶流阵容，最初几乎没有获得足够的排片空间。韩寒、王传君等自发为影片掏腰包，贾玲更是连包三场用自己的社交影响力为这部电影撕开了一道曝光的口子。原本只在潮汕地区小范围传播的本土故事，借着包场带来的话题热度，让全国观众看到了侨批背后的乡愁。
而那些没有名导光环的普通创作者，连获得这份“人情加持”的机会都没有。去年青年导演的小成本文艺片《冬河》，在电影节拿到了不错的口碑，上映后却几乎没有任何圈内明星站台包场，首日排片占比不足1%，最终总票房仅百余万。不是故事不够动人，只是年轻导演还没来得及攒下足够的人情网络，便在排片的寒冬里悄无声息地退场了。
在那些明星已经提前付费的影厅里，最终坐着的观众早已脱离了“人情互助”的最初模样。一部分是明星的工作人员与圈内好友，纯粹为了给导演面子；一部分是通过云包场活动领到免费票的粉丝，带着对偶像的支持走进影院；剩下的小部分，是被包场话题吸引来的路人观众，误打误撞走进了这场行业内部的聚会。这种模式最微妙的影响，在于它悄悄模糊了票房数字与作品质量之间的对应关系。包场带来的票款是真实的，却未必代表普通观众的真实选择。它能在短时间内拉高首日票房，帮影片争取到更多排片，却无法代替观众完成口碑的发酵。
更值得深思的是，这种圈层内的互助，正在悄悄加固行业的壁垒。名导的新作永远能拿到最豪华的包场名单，而普通创作者连被看见的机会都少之又少。影视创作的本质，从来都不是圈内人的人情闭环，而是面向千万观众的情感共鸣。真正长久的票房底气，从来都不是互相给的“面子”，而是故事本身传递出的、能打动人心的“里子”。银幕的光，最终要照向观众，而不是只留在少数人的聚会里。
作者/计怡【每周评论】上海文艺评论专项基金特约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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