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6日上午，北京城市副中心城市绿心森林公园湿地，随着箱门依次轻启，一只只羽色华丽的鸳鸯振翅跃入水中，荡起层层涟漪。这是北京动物园2026年鸳鸯野化放归活动的现场，45只人工繁育的鸳鸯在此野化放飞，以壮大北京东部地区野生鸳鸯种群。
从罕见“旅鸟”，到区域性常见鸟种
当天上午，城市绿心森林公园湿地周边的观鸟平台、对岸桥上及山坡三处点位已提前架设好高倍望远镜，工作人员现场开展鸟类讲解与有奖答题。鸟类有哪些观察方法？湿地的主要生态功能包括哪些？北京动物园重点实验室崔多英研究员将有趣的鸟类观察知识娓娓道来。
上午10时，随着放飞箱门依次开启，人工繁育的鸳鸯跃入湿地水面。这些漂亮的小家伙大多刚出生50天左右，它们在水面上舒展翅膀、梳理羽毛，迅速适应着全新的野外环境。
7月16日上午，北京动物园人工繁育的鸳鸯在城市绿心森林公园放飞。新京报记者 薛珺 摄
为何要人工繁育鸳鸯并放飞？毕竟在大多数人的印象中，鸳鸯在京城各大公园似乎很常见。“鸳鸯总体上属于鸟类濒危物种，是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崔多英说。鸳鸯自然分布于亚洲东部，其中绝大部分位于中国境内。
然而到了20世纪80年代，它们却在北京难得一见。鸟类学家蔡其侃1988年编著的《北京鸟类志》记载，当时鸳鸯在北京地区为罕见的“旅鸟”，即迁徙过路鸟。由于栖息地破坏、人类干扰和非法捕猎，国内鸳鸯种群数量一度降至1500至2000对。那时，普通市民几乎无法在北京见到这种漂亮的吉祥鸟。2009年调查显示，鸳鸯数量在北京不足100只。
也正是从2009年开始，北京动物园持续开展鸳鸯生态学及野外重引入项目研究。经过多年攻关，科研团队现已完全掌握鸳鸯人工繁育、人工招引、野化放归等一系列野生动物饲养繁育和物种保护关键技术。
随着国家生态保护力度加强，尤其是北京动物园鸳鸯野化放归项目的持续实施，北京地区野生鸳鸯种群数量持续增加，目前已经达到2000只左右。鸳鸯在北京地区，已经从20世纪80年代的罕见“旅鸟”，成为区域性常见鸟种。
人工招引、人工繁育、野化放归
保护鸳鸯种群，科研团队依靠三项核心技术——人工招引、人工繁育和野化放归。
人工招引解决的是鸳鸯“没房住”的问题。鸳鸯产卵孵化需要在很高的天然树洞中完成，但随着城市发展，老树数量有限，天然树洞远远不够。北京动物园的科研团队并非简单地在树上挂个木箱子，而是做了扎实细致的生态学功课。天然树洞的深度、内部空间大小、洞口直径、洞口朝向以及天然营巢树是在河边还是远离河道……每一只巢箱的设计，都源于对鸳鸯“老宅”偏好的深度研究。基于这些一手数据，团队专门设计制作了符合鸳鸯“审美标准”的人工巢箱，力求在结构上高度还原天然树洞的居住体验。
科学的设计带来了可观的入住率。崔多英说：“挂10个箱子，有4个被鸳鸯利用，这已经是非常高的使用率了。”从2009年至今，北京动物园在北京地区累计安装鸳鸯人工巢箱219个，累计成功出巢雏鸟988只。这些巢箱不仅安放在紫竹院公园、玉渊潭公园等传统鸳鸯栖息地，还延伸至怀柔郊区等生态涵养区，甚至走进了高校校园。前年，团队就应北京林业大学邀请，在校园池塘边帮助安装了两只鸳鸯巢箱。
人工繁育则是对野外繁殖的补充和救护。崔多英说，科研团队持续监测每一个巢箱和天然树洞，如果发现鸳鸯弃巢，他们会把卵全部取回人工孵化。还有一种情况叫“巢寄生”——一窝里本该只有11枚左右的蛋，有时三四只鸳鸯把蛋下在同一个窝里，导致窝里出现30至40枚蛋，亲鸟根本孵不过来，很可能整窝全军覆没。这时，科研人员会取出多余的蛋，留下11枚让亲鸟自己孵化，取出的则带回孵化室人工孵育，养大后全部野化放归。目前，人工孵化技术已非常成熟，只要不是未受精的“白蛋”，孵化成活率可达90%以上。
野化放归是最终目标，让人工繁育的鸳鸯有能力回到野外独立生存。2009年至今，北京动物园已在北京城市公园和郊区河湖水域野化放归鸳鸯330只。
这套人工繁育与野化放归技术并非北京动物园独享。作为行业内的标杆单位，团队每年会公开分享技术经验，向兄弟单位传授安装巢箱、人工孵化、育幼等全套方法。郑州、石家庄、兰州等地的动物园已借鉴这些技术成功繁育鸳鸯。
长途旅行，一只鸳鸯从北京飞到湖北
本次放飞选址城市副中心，并非偶然，而是基于严密的生态考量。
据崔多英介绍，鸳鸯在北京地区主要分布在城市中部、西部区域。过去，野化放归大多在北京西部地区，比如怀柔的山区和城区的中部城市公园。城市副中心所在的城市东部区域野生鸳鸯种群数量尚不足百只，规模相对较小。此次野化放归将扩增城市副中心鸳鸯种群基数、丰富区域生物多样性。
记者注意到，2021年，北京动物园就曾带着24只小鸳鸯来到城市副中心放飞。它们都是出生45天左右，已具备飞行和野外生存能力，其中8只鸳鸯佩戴了像小书包一样的全球卫星定位追踪器，以便监测它们在野外的存活状况，研究鸳鸯在北京城区和迁徙通道的迁徙规律。
5年前的监测有何收获？崔多英说，当年野化放归的24只鸳鸯存活率约为60%。卫星定位追踪器数据显示，一只鸳鸯从北京城市绿心森林公园出发，秋季南迁跨越黄河流域、淮河流域，最终到达湖北孝感的长江流域；还有一只沿太行山脉向西飞到山西晋中越冬。
与5年前不同，此次放飞的鸳鸯不再佩戴卫星定位追踪器。崔多英解释说，追踪器单个成本近万元，且2021年佩戴主要是服务于科研需要，目前已完成对鸳鸯活动范围和迁徙规律的基础研究。今年的核心目标是快速壮大城市副中心区域的种群基数，所有鸳鸯都佩戴了标准环志，将来无论它们在多远的地方被观测到，都能通过环志了解它们的活动轨迹和生存状况，为后续的保护工作积累宝贵数据。
新京报记者 张璐
编辑 刘梦婕 校对 张彦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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