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那堆旧物你都清理干净了吗?”
“都按吩咐烧了,大哥,一件没留。”
“那就好,看着也是凭空添堵。去给我倒杯热茶吧,今天这天儿真是冷得邪乎。”
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望着窗外阴沉沉的铅灰色天空,心里觉得空落落的。他根本没察觉到,一场足以掀翻他所有伪装的风暴,正藏在那个被遗漏的角落里,静静等着他去揭开。
01
一九四九年的上海滩,冬天的风像是带着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汪曼春死后整整三年了,这日子过得真快,快得让明楼有时候觉得,那些在76号里刀光剑影的明争暗斗,不过是上辈子的一场噩梦。
如今的政局一天比一天吃紧,新政府大楼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明楼依旧每天西装革履,坐在那间宽敞却冰冷的办公室里,批阅着一叠叠永远也看不完的文件。
他的胃病又犯了,疼起来的时候,只能靠在椅背上死死顶着胃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阿诚推门进来,带起了一阵冷风,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积满了灰尘的旧樟木箱子。
“大哥,这是在查抄原76号在西郊的一处旧仓库时翻出来的,底下人说,这原本是汪曼春的私人东西。”
明楼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原本按在胃部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
那个名字像是一根生了锈的铁钉,狠狠地扎进他最隐秘的记忆里,带出一股腥甜的血腥味。
他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便被墨镜后那深不见底的平静所掩盖。
“不是说她死后的东西都清理干净了吗?怎么还留着这些?”
明楼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容易察觉的沙哑和烦躁。
“当年事情闹得太大,这箱子可能是在混乱中被底下人偷偷藏起来的,想发点绝户财,结果里面没别的值钱物件,就一直扔在仓库角落里发霉。”
阿诚一边说着,一边把箱子放在了地毯上,激起了一层细小的灰尘。
明楼缓缓站起身,走到那个樟木箱子跟前。
箱子上的铜锁早就被撬开了,歪歪斜斜地挂在上面,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腐烂的木头味。
他蹲下身,修长而略带颤抖的手指拂过箱子表面那层厚厚的灰尘。
那股熟悉的、属于汪曼春身上的胭脂水粉味,隔着三年的光阴,混在霉味里,突然扑面而来。
明楼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酸涩、愧疚、痛恨,各种复杂的情绪排山倒海般涌了上来。
“拿走吧,阿诚,找个没人的地方烧了,看着凭空添堵。”
明楼闭上眼睛,转过身去,不再看那箱子一眼。
“大哥,我粗略看了一下,这里面没别的东西,全是一些女人的衣物和零碎,但底下人说这箱子的分量不对,死沉死沉的,夹层里可能有违禁品。”
阿诚有些犹豫,站在原地没有动,声音压得很低。
明楼睁开眼,转过身看着阿诚,叹了口气:“那就当面清点一下吧,免得落人口实,这大楼里盯着咱们的眼睛可不少。”
阿诚点了点头,走上前拉开了书房的灯。
暗黄色的灯光落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也把那个旧箱子照得格外清晰。
阿诚蹲下身,开始一件件往外拿东西。
第一件是一件大红色的呢子大衣,那是汪曼春最喜欢的颜色,张扬得像是一团火。
如今那衣服上沾满了泥点子和霉斑,早就看不出昔日的风光。
明楼看着那件大衣,眼里闪过一丝黯然,他记得她穿着这件衣服在雨里等过他。
接着是一双高跟鞋,鞋跟上还带着当年干涸的暗红色血迹,不知道是哪个军统情报员的。
箱子里的东西越来越多,散落了一地,整个书房里都弥漫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抑感。
“大哥,你看这箱子的底板,确实比一般的箱子要厚实得多。”
阿诚用手指敲了敲箱子底部,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明楼走过去,蹲在箱子旁,看着那些曾经熟悉如今却无比陌生的小玩意儿,心里的烦躁感越来越强。
“阿诚,你先出去吧,在门口守着,我自己来清点。”
明楼拍了拍阿诚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疲惫。
阿诚看了看明楼那苍白的脸色,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书房,顺手关上了门。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那单调的“滴答”声。
明楼一个人坐在地毯上,看着满地的狼藉,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面对这个被他亲手送上绝路的女人。
02
明楼伸出手,在一堆衣物里翻找着。
他的手指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把断了齿的牛角梳。
那把梳子已经很旧了,上面的花纹都磨得模糊不清。
明楼把梳子握在手里,指尖摩挲着那断掉的齿痕,整个人靠在皮沙发上,眼神渐渐变得黯淡。
那是他们年轻时,在巴黎留学的时候,在圣米歇尔大道附近的一个华人小摊上随手买的。
那时候的汪曼春,还不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76号女魔头。
她会在春天的阳光下,穿着白色的洋裙,坐在塞纳河畔,任由风吹乱她的长发。
然后她会转过头,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存在,把这把梳子塞进明楼手里,非要他帮她梳头。
“明楼哥,你会一辈子帮我梳头吗?”
当年的软语温言,如今想起来,却像是最锋利的刀刃,一下下迟钝地割着明楼的心。
明楼在心里细细地咀嚼着这份痛苦,他恨汪曼春的残忍,恨她的执迷不悟,但他也恨自己。
是他亲手把那个单纯的姑娘,推向了那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为了信仰,为了大局,他不得不伪装,不得不欺骗,甚至不得不亲眼看着她一步步变成刽子手。
“过去的事情,总得有个了断,逃避不是个办法。”
明楼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推开了紧闭的窗户。
刺骨的冷风裹挟着细碎的雨丝,瞬间扑在脸上,激得他打了个冷颤。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冰冷的空气,试图把自己从那些黏稠的旧回忆里拔出来。
可一转身,满地的红粉骷髅,却又结结实实地提醒着他那段残酷的现实。
明楼走回箱子旁,把那把牛角梳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继续翻动着箱子里的东西。
里面还有几本破旧的法文小说,书页都已经泛黄发脆,边角卷起。
明楼随手翻开一本,那是莫泊桑的《一生》。
书的空白处,还有汪曼春当年用娟秀的字体写的读书笔记。
文字里全是少女对爱情的憧憬和对未来的幻想,干净得一尘不染。
明楼看着这些字迹,自嘲地摇了摇头,心口疼得厉害。
这就是政治,这就是战争,它能把最美好的东西揉碎了,踩进泥潭里,再也找不回原本的模样。
“大少爷,喝点热水吧,阿诚少爷说您胃口又不好。”
门外传来刘妈的声音,打断了明楼的思绪。
明楼连忙把手里的书放下,压低了声音回道:“刘妈,搁在门口吧,我不饿,待会儿自己拿。”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明楼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看着这个箱子,突然觉得它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正在一点点吞噬着他所剩无几的精力。
但他不能停下,他有一种直觉,这个箱子在这个时候出现,绝对不是偶然。
03
在箱子的最底下,在一堆已经烂成碎布条的丝绸内衣中间,明楼摸到了一个沉甸甸的物件。
他用力把它拽了出来,那是一个红木做的小首饰盒。
首饰盒约莫巴掌大小,四周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漆面虽然有些斑驳,但依旧看得出做工极精。
明楼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认识这个盒子,这是汪曼春当年的心头好。
那是汪芙蕖送给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汪曼春极其宝贝它,以前在汪家的时候,连睡觉都得放在枕头边上。
明楼明白这个盒子的分量,哪怕是在汪家败落、汪曼春权倾76号的时候,她也没丢掉这个盒子。
可奇怪的是,这个盒子现在却被一把沉重的黄铜挂锁死死地锁着。
锁上已经长满了绿色的铜锈,把锁芯都堵死了。
明楼把盒子拿到灯光下,仔细地端详着。
按理说,如果里面装的是金银财宝,汪曼春逃跑或者藏匿物资的时候,绝对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随手扔在旧仓库里。
除非,这里面装的东西,比金银财宝还要重要,甚至重要到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明楼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翻出了一把用来砸核桃的小铁锤和一把尖头镊子。
他重新蹲下身,把红木盒子放在膝盖上。
他的手心里全是汗,黏糊糊的,连小铁锤的木柄都有些抓不稳。
心口里那颗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心,此刻却像是个敲乱了点的破鼓,毫无规律地狂跳着。
他在害怕,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他一个在刀尖上跳舞的“毒蛇”,竟然会害怕一个死人留下的盒子。
他生怕这锤子砸下去,会砸出什么让他无法承受的丑恶往事,或者是更深的背叛。
“笃,笃。”
明楼用镊子清理了一下锁眼里的铜锈,然后用小铁锤顺着锁扣的边缘,一点点轻轻地敲打着。
清脆的金属敲击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人格外刺耳。
每敲一下,明楼都觉得像是敲在自己的神经上,疼得直抽抽。
“明楼!你锁着门在里面干什么呢?下楼吃饭了!”
门外突然传来大姐明镜那高亢而严厉的声音,还伴随着砰砰的敲门声。
明楼吓了一跳,手猛地一抖。
手里的锤子没收住力道,重重地砸在了那把已经生锈的黄铜锁上。
只听得“吧嗒”一声脆响,那把饱经沧桑的黄铜锁,在巨大的撞击力下,锁扣应声断裂。
盒盖因为里面的压力,猛地向上弹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比刚才更浓烈的陈旧气息从缝隙里钻了出来。
明楼僵在原地,听着门外大姐的催促声,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两鬓淌了下来。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弹开一条缝的盒子。
盒子里根本没有什么金银珠宝,没有钻石项链,只有一层厚厚的、已经有些发霉变质的黑丝绒。
明楼咽了口唾沫,大声对门外喊道:“大姐,我胃疼得厉害,今晚就不吃了,您跟阿台他们吃吧。”
门外明镜嘟囔了几句抱怨的话,脚步声这才渐渐往楼下去了。
明楼靠在沙发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缓缓把那红木盒子的盖子完全掀开。
黑丝绒底下硬邦邦的,显然藏了乾坤。
明楼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挑开丝绒的边缘,露出了里面的夹层。
在夹层最深处,躺着一卷用油纸严密包裹着的东西。
他把油纸剥开,里面露出来的,竟然是一半卷已经完全泛黄、发脆的发报机打孔密电纸条!
那标志性的圆形孔洞和特殊的纸张质地,让明楼在看清的第一眼,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
这根本不是什么私人信件,也不是什么临终遗言。
这是军统内部最高级别的绝密电码带!
04
明楼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心直冲天灵盖。
他一把将那半卷密电攥在手心里,由于用力过猛,纸条的边缘在有些发脆的空气里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汪曼春一个76号的特工头子,死前手里怎么会藏着军统最高级别的密电?
这根本不合常理。
难道她当年在军统内部还有内线?或者,她本身就和军统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联系?
无数个疑问像是一团乱麻,在明楼的脑子里疯狂地纠缠在一起。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书桌前,反手把书房的门从里面彻底反锁死。
他走到巨大的红木书柜前,蹲下身,在一排排厚重的法文法学著作后面,摸索了很久。
最后,他抠开了一块隐蔽的暗砖,从里面掏出了一个黑色皮质的小本子。
那是他作为军统上海站情报长“毒蛇”,唯一保留下来的、没有销毁的原始密码本。
做完这一切,明楼脱掉了沾满灰尘的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衬衫,坐在了台灯下。
夜已经深了,窗外的小雨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瓢泼大雨。
狂风卷着暴雨,噼里啪啦地打在彩色玻璃窗上,发出一阵阵让人心烦意乱的噪音。
明楼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甚至顾不上去擦。
他左手按着泛黄的密电带,右手握着一根铅笔,在白纸上飞快地记录着、对比着。
他的手指捏得极紧,由于用力过度,指关节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
每对比出一个数字,他的心跳就漏掉半拍。
这种感觉,就像是当年他潜伏在敌营里,每一次传递情报时那种走钢丝般的恐惧。
“大哥,真不用吃点药吗?我让刘妈熬了姜汤。”
阿诚的声音在门外突兀地响起,带着一丝关切。
明楼的手猛地一抖,铅笔尖在白纸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黑印。
他咬紧牙关,死死地压着嗓子,用一种近乎命令的严厉语气回了一句:“别进来!在外面守着,今晚任何人不准靠近书房一步!”
门外的阿诚愣了一下,他很少听到大哥用这种近乎气急败坏的语气跟他说话。
但他是个职业军人,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沉声道:“是,大哥。”
随后,外面便传来了阿诚沉重的皮鞋声,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书房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明楼深吸一口气,继续低头破译。
这半卷密电因为年代久远,有些地方的打孔已经有些模糊不清,破译工作进行得异常艰难。
明楼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由于长时间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孔,他的眼前开始出现重影。
胃里的疼痛再次翻江倒海般袭来,像是有把尖刀在里面绞动。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是用左手死死地顶着胃部,右手依旧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着。
前面的十几组数字被破译了出来,全是一些关于三年前上海防务和物资调拨的废话。
这些东西对于当时的汪曼春来说,或许是重要的情报,但对于现在的明楼来说,毫无价值。
明楼的心渐渐沉了下去,难道自己猜错了?这只是一份普通的截获情报?
然而,当他的目光移到密电带最后那四分之一段的时候,他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那一段的打孔方式和排列顺序,突然发生了诡异的改变。
05
明楼看着最后那段电码,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在椅子上。
这段密电的加密方式,居然不是军统常规的密码,而是“双重错位法”。
这种加密方法,是当年他在巴黎留学时,结合了法文和汉字字频,自己独创的一种私人加密方式。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他自己,他只教过一个人。
那就是汪曼春。
当年在巴黎的林荫道上,汪曼春嫌特工课程太枯燥,明楼便笑着拉过她的手,在她的手心里一笔一划地教她这种错位法。
“明楼哥,这密码真难学,要是以后我们走散了,我就用这个给你写信,谁也看不懂。”
当年的玩笑话,如今却成了最荒谬的现实。
明楼紧紧地握着铅笔,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黑印,几乎要将纸张划破。
他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个被他亲手送上死路、恨他入骨的女人,居然在生命最后时刻,用他亲手教的、绝密的方法,留下了这半卷密电。
她到底想干什么?她是在向他索命,还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明楼强迫自己把那些翻涌的情感压下去,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颤抖着手,按照错位法的规律,开始揭开最后一段的第一个字。
他的铅笔在纸上艰难地移动着,每解出一个字母,他的呼吸就沉重一分。
“这疯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明楼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和颤抖。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雷声轰隆隆地滚过天际,将书房里的灯光震得微微晃动。
明楼在纸上飞快地写下了第一组翻译出来的汉字。
当那四个字完整地呈现在白纸上时,明楼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险些从椅子上栽下去。
纸上赫然写着四个字——“毒蛇,明楼”。
汪曼春早就知道了。
她死前,甚至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清清楚楚地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
那个在76号里对她虚与委蛇、亲手设局把她逼上绝路的明楼哥,就是她恨之入骨、欲除之而后快的军统上海站站长“毒蛇”。
明楼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瞬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如果她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向日本人举报?为什么不当场抓捕他?
以汪曼春当年的狠辣和对新政府的“忠诚”,她有无数次机会可以置他于死地。
可她没有。
她不仅没有上报,反而把这个足以诛九族的秘密,死死地藏在这个红木盒子里,留到了三年后的今天。
明楼颤抖着手,继续往下破译紧接着的下一句话。
铅笔在纸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小心你的背后,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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