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非洲肯尼亚的偏远地区,有一位73岁的老人伊拉斯塔斯。他退休前是一名教师,后来创业生产陶炉内胆,想扩大规模但却缺乏资金。伊拉斯塔斯的家乡没有银行网点——而且按照常理——即使有,恐怕也很难通过银行的风险测评而获得贷款。后来,这位老人接触到了诞生于美国的众筹信贷平台,他的故事赢得了平台上出借人的信任,最终老人通过手机获得了来自众筹的1700美元,他用这笔钱把生产规模扩大了三倍,并很快归还了贷款。
过去20年,像伊拉斯塔斯这样的故事并不少见。故事发生的大背景是一场在数亿人手机屏幕上进行的、重塑了全球金融版图的革命。这场革命的显著特点是,打破了传统金融对低收入人群的排斥,让没有信用记录、没有抵押物甚至没有稳定收入的人都可能获得相应的金融服务。推动这场革命的,是20年来掀起了数字浪潮、自身也得以飞速成长的互联网平台。比如2005年诞生于美国的非营利组织、信贷众筹平台Kiva,据说创始人之一杰西卡·杰克利(Jessica Jackley)就是在听过尤努斯教授的演讲后,励志要以小额信贷的方式为贫困人群改变生活困境而创办。在这个平台上,每天都在发生与伊拉斯塔斯相似的故事。
在印度,尽管方式不同但成果也让人欣慰。2016年,印度推出了统一支付接口(UPI),这是一个基于手机的数字支付系统。这个系统为那些从未有过银行账户的人带来真正的改变——他们通过UPI第一次进入了正式金融系统。有了UPI后,村庄中的小商贩用手机能完成支付,不仅安全,还能实时记录每一笔交易。这些交易记录慢慢积累成了他们的"数字信用档案",后来帮助他们从银行获得了贷款。
中国的金融消费者对这一切就更为熟悉,伴随着20年平台经济的崛起而成长起来的数字普惠金融,让大家享受到了太多的便利。时至今日,对于大多数中国人来说,小额信贷、理财、场景化保险这些金融服务早已触手可及,更遑论开通账户、数字支付这些最基础的数字金融产品。数据显示,我国成年人使用数字支付的比例在2014年仅为49%,而经过10年发展,到2024年已增长至89%,接近发达国家水平。尽管我国信用卡普及率仍然较低,但这并未阻碍数字支付的发展,许多居民直接从现金支付跨越至手机扫码支付。
只是可能与不少国家和地区不同的是,中国的数字金融是伴随着平台经济的兴起而一骑绝尘。平台上的供需双方——一方面是消费者在购物、餐饮等生活服务类平台上的交易记录,另一方面是店主、小微企业主在平台上留下的账目记录,都成为评估信用资质的关键数据,成为破解普惠金融服务中信用记录难题的钥匙。平台通过数字化运营和智能风控,实现线上化、自动化、批量处理,让单笔贷款成本大幅下降。更重要的是,平台积累了传统银行无法获取的数据——电商交易记录、社交互动、出行轨迹、支付流水。这些另类数据为借款人的信用状况提供了重要线索。国际学术界将这种创新称为"MicroFinTech"——专门针对微型金融的金融科技应用。研究表明,从无网点移动银行到地理定位客户,从数字社交网络的小组借贷到区块链验证,这些技术解决方案正在扩大普惠金融的覆盖范围,同时提高透明度和效率。
然而,近年来,行业内一直有理性的声音在不断叩问数字技术和平台经济所带来的新问题,比如数字鸿沟是否真正弥合?比如数据过度采集是否侵犯了个人隐私?算法推荐是否导致了信息茧房和价格歧视?一键借贷是否诱发了过度负债?产品销售是否真正遵循适当性原则?尤其是对于金融素养较低的脆弱群体,他们在享受便利的同时,是否承担了与之不匹配的风险?
已有的国际研究也揭示了类似的问题。一项关于像前文提到的Kiva那样的信贷众筹平台的研究发现,虽然数字平台扩大了资本获取渠道,但对最脆弱个体的服务改善并不明显,平台自身的运营也会因客户造假、商业模式可持续性堪忧等陷入困境。这提醒我们,技术本身不是万能的,需要精心的设计和监管。
在最近出版的《平台经济与普惠金融——拥抱变革、共建生态》一书中,中国普惠金融研究院的研究团队提到,平台进入金融市场,打破了传统金融的边界,也引发了关于竞争格局、监管适配性的讨论。作者给出的视角是,这不应是一场"零和博弈"——平台崛起并不意味着传统金融的衰落。在支付领域,平台主导小额高频支付市场,银行体系主导大额低频市场,形成了相对清晰的分工。在信贷领域,平台企业主要聚焦长尾客户群体,通过"助贷"模式与银行合作,整合平台在获客和风控方面的优势与银行的资金实力。在数字技术、人工智能浪潮接连翻滚的现实中,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到,数字金融工具的发展需要与传统金融机构形成协同效应,才能真正实现普惠金融的目标。
附:《平台经济与普惠金融——拥抱变革、共建生态》(摘要部分)
过去20年,全球范围内涌现出大量互联网平台企业。这些企业涵盖电商、社交、出行、餐饮和支付等众多领域,深刻改变了人们的生活方式。尤其是其中的一些佼佼者,已经取得巨大的商业成功,在经济和社会中扮演着日益重要的角色,成为数字时代的关键基础设施。
根据宏观数据,目前我国的大量经济活动与这些平台密切相关。测算显示,大约43%的商品零售通过电子商务平台完成,超过70%的城市出租车由网约车提供,几乎所有星级酒店预订均通过相关平台实现。这些数据标志着经济活动的线上转移,重新定义了交易方式,并催生了新的业态与产业机会,例如数字营销和快递物流行业的快速发展,以及直播带货模式的兴起。
蓬勃发展的平台经济形成了一个庞大的生态网络,连接着数亿消费者、千百万小微商户和灵活就业群体。消费者通过平台享受更加便捷实惠的购物、出行与娱乐体验;小微商户利用平台进行市场营销,拓展业务;而外卖骑手和网约车司机等灵活就业者则依赖平台获得相对可观的收入。这表明平台经济已经深入到人们生活与工作的每个角落,与每个人都息息相关。
平台的强大生命力和竞争优势源于其创造的独特经济价值和社会功能。互联网平台企业的核心贡献在于利用数字技术显著降低交易成本,使得原本难以实现的交易变得可行。例如,搜索和匹配成本的降低使得供需双方的连接更加简单、高效,并让小众商品能够脱颖而出。此外,比价和议价成本的减少也推动了商品价格的下降,让消费者享受到更为实惠的选择。平台通过点评等反馈机制将“口口相传”规范化、数字化,增强了消费者与陌生人进行“一锤子买卖”的信心。
降低交易成本解释了平台“为什么有用”,而网络效应则解释了平台“为什么能快速崛起”。过去20年见证了一个又一个互联网平台从无到有的增长案例,改变了人们对商业增长与估值的传统认知。
此外,平台采用的“羊毛出在猪身上”的多边市场定价模式,与传统线性定价策略截然不同,通过降低消费者的使用成本来吸引更多用户,打破了“谁使用谁付费”的传统逻辑。这种巧妙的价格设计使不同群体的利益得以相互关联,创造出新的商业可能性。
平台还催生了一种新经济形态——共享经济。个人可以将闲置资源共享以获得报酬、利用业余时间提供服务、发挥特长吸引更多关注。平台让每个人都有机会成为供给侧的参与者,显著降低了创业和就业门槛。
过去20年的发展见证了一场平台革命。这场变革不仅创新了商业模式,也对传统工业经济逻辑进行了重构。在这一过程中,竞争从单一产品抢夺演变为生态系统构建,价值创造的焦点也从生产转向了连接。
平台革命同样蔓延到了金融领域,电商、社交和出行等领域的平台企业纷纷进入金融行业,从支付结算起步,逐步拓展至信贷、理财和保险等多个业务板块。这一跨界浪潮改变了金融服务的供给方式,重塑了金融市场的竞争格局,让金融服务从“高不可攀”变得“触手可及”,极大推动了我国普惠金融的发展。
电子商务平台涉足支付领域,最初是为了解决个人与个人线上交易的资金流转与信任问题。随着业务的演进,众多平台企业通过获取第三方支付牌照,进一步为消费者提供线上线下支付工具,为商户提供收单结算服务。这不仅是平台金融业务的起点,也是平台沉淀高频交易数据、构建金融生态的基础。
由于平台的参与,我国数字支付得以迅速普及。数据显示,我国成年人使用数字支付的比例在2014年仅为49%,而经过10年发展,到2024年已增长至89%,接近发达国家水平。尽管我国信用卡普及率仍然较低,但这并未阻碍数字支付的发展,许多居民直接从现金支付跨越至手机扫码支付。这离不开银行账户普及率的提升、移动互联网的发展,更离不开平台企业的推动。
平台通过快捷支付等创新,为消费者提供便捷的支付工具。即便没有信用卡的用户也可以通过支付宝和微信绑定银行借记卡,轻松实现手机支付。在商户端,平台为小微商户提供低门槛、低成本的条码支付服务。在平台企业介入线下收单市场之前,银行POS机收单服务因准入门槛高、服务质量差、收单费率高等原因,使得许多路边摊、便利店和农家乐的收单结算需求未能得到充分满足。平台的介入,不仅让这些长期“被忽视”的小微商户获得了便捷和实惠的收单服务,也推动了整个收单市场费率的下行。在付款端与收款端的共同作用下,手机扫码支付迅速普及,已经成为线上线下消费场景中的首选支付方式。
对于低收入人群、小微商户和非正规就业者,便捷实惠的数字支付工具在多个维度上提升了他们的福祉。数字支付不仅降低了小微商户的交易成本和经营负担,还提升了低收入家庭成员之间资金转移的便利性,从而增强了风险抵御能力。此外,数字支付还促进了草根创业,为这些群体提供了更多的发展机会。
平台企业开展信贷业务的初衷同样是为了服务生态内的用户,包括商户的经营性资金需求和消费者的消费需求。在我国,平台企业参与信贷市场主要通过设立持牌机构或与其他持牌机构合作发放贷款。借助数字化运营和智能风控手段,平台企业为信贷市场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技术革新,缓解了长期以来制约行业发展的结构性障碍。
长期以来,传统信贷模式在服务小微企业和低收入群体时面临服务成本高、信息不对称和时效性差等问题,导致这些群体被系统性地排除在正规金融体系之外。数据显示,2014年我国成年人中仅有20%能够从银行或其他正规金融机构获得贷款,略低于中等偏上收入国家(22%)。然而,到了2024年,成年人从正规金融机构借款的比例跃升至41%,翻了一番,显著高于同期中等偏上收入国家(36%)。这一转变得益于我国普惠金融政策的引导,同时也离不开平台企业带来的信贷技术变革。
平台在简化贷款流程、缩短业务处理时间方面的努力,显著提升了用户体验,更好地满足了小微企业“短、小、急、频”的需求特征。通过线上化、自动化和批量处理,单笔贷款的成本得以降低,使得服务大量小额、高频和偏远地区客户的信贷需求在商业上变得可行。数字化运营的推进实现了效率与服务质量的双重提升。
平台企业信贷业务的另一大优势在于其商业生态内积累的用户数据。这些数据来源于电商交易记录、社交互动、出行轨迹和支付流水,为借款人的信用状况提供重要线索。在传统信贷体系中,许多群体因被认定为“高风险”或“无法评估”而被排斥在金融服务之外。然而,凭借智能风控技术,平台能够利用另类数据,更精准地评估这些借款人的信用状况,从而帮助他们获得贷款。
此外,平台企业作为鲶鱼,搅动信贷市场竞争,迫使传统银行重新审视自身的业务模式和服务能力,加大数字化转型力度,推出线上信贷产品,优化审批流程,提升服务体验。最终,受益的是那些原本处于金融服务边缘的普惠群体——他们从“没得选”变成了“有得选”,信贷可得性和服务质量显著改善。
平台企业进入保险领域最初也是基于生态场景的衍生需求。通过入股保险公司,平台作为承保人,经营电商退货运费险、信用保证保险等与主营业务相关的产品。随后,平台保险业务逐渐拓展至“保险超市”模式,作为中介机构连接保险公司与用户。平台利用其生态优势,将保险产品深度嵌入电商、出行、外卖和支付等场景,并探索了互助保险等创新模式。同时,作为服务提供商,平台为保险公司提供云计算、IT和数据等技术服务。在健康领域,平台为用户提供在线问诊、慢病管理和药品配送等服务,促进保险保障与健康服务深度融合。
平台企业推动普惠保险发展的潜在价值在于两个方面。首先,作为触达潜在客户的渠道,平台凭借流量和生态优势,显著降低了保险产品的获取门槛,特别是“保险超市”模式展现了强大的撮合能力。其次,平台借助数据优势赋能保险精算,推动风险定价和产品创新。例如,借助可穿戴设备实现健康险的预防性管理,利用驾驶数据提升车险定价精准性。
平台企业的财富管理业务是支付工具功能的自然延伸,通过盘活支付账户中的闲置资金更好地服务用户。现在,我国平台企业的理财业务主要通过流量优势作为销售渠道,代销公募基金等投资产品,主要价值在于降低门槛和扩大覆盖面,本质上仍是传统金融服务的线上迁移。
降低门槛只是财富管理普惠化的第一步,让普通投资者“进得来”;更关键的是帮助他们“做得好”——通过系统化的赋能,使缺乏专业知识、容易受情绪支配、难以坚持纪律的普通投资者,获得接近专业水平的投资结果。这正是平台企业在财富管理领域最具潜力的探索:不是简单地把产品“卖”给用户,而是通过技术手段和机制创新,对投资者进行全方位的赋能。
传统财富管理行业困境在于“服务断层”:高净值客户享有私人银行和家族办公室等专业服务,而普通投资者只能依靠自己在市场中摸索,或者在代销模式下被动接受产品推荐。这两种路径都难以实现财富的长期稳健增长。平台企业凭借人工智能等技术,让专业投资服务真正触达亿万用户;通过“买方投顾”等机制创新,实现投资顾问与客户的利益高度一致,达到“长期共赢”;利用智能干预和激励机制,系统性地帮助投资者克服行为弱点,培养科学的投资习惯。借此,财富管理从少数人的“专属服务”逐步走向大众化。
平台不仅改造了金融业态,还为小微企业、乡村、绿色产业和传统金融机构带来了新的发展动能。这些普惠金融关注的核心群体与重点领域,正因平台经济的发展而呈现出新的变化。
在支持就业创业方面,平台经济拓展了小微企业的发展空间。以开设网店为例,电商平台为创业者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市场准入机会,显著降低了创业门槛。在传统商业中,开设实体店面临高额租金、装修、库存和人工等前期投资,风险较高。而借助电商平台,创业者的初始投资可以大幅降低。此外,互联网消除了地理限制,使偏远地区的创业者能够触达全国乃至全球市场。
平台还为创业者提供必要的基础设施,包括支付系统、物流网络、流量入口和技术工具等。这些原本需要创业者自行搭建的基础设施,现在由平台提供。例如,电商平台凭借流量优势和技术手段,帮助小微商户实现精准市场营销;在供应链管理中,平台整合“物流”、“资金流”和“信息流”,帮助小微企业更灵活地应对市场需求变化。基于这些基础设施,创业者能够专注于自身核心能力,而将其他环节交给平台处理,从而提升创业成功率。
除了支持创业,平台经济也加速了新兴职业的涌现。随着电商的发展,数字营销和社群运营等新兴职业变得愈发重要。这些岗位的出现拓展了就业市场,使得更多人能够参与到数字经济中。同时,外卖配送、家政服务等灵活就业机会也在增加,灵活的工作形式满足了不同群体的就业需求。
此外,平台经济降低了劳动力市场的进入门槛。地理位置偏远的人、照顾家庭无法全职工作的人、身体有残疾的人、缺乏高学历的人,在平台经济中找到了新的机会,从而增强了整个劳动力市场的包容性。
在乡村振兴方面,平台经济促进了乡村产业的转型与升级。通过数字平台,乡村居民能够方便地接入电子商务市场,实现农产品的网络销售。以“淘宝村”为例,该模式助力近8000个村庄实现电商化,为乡村带来了新的经济增长点。此外,平台还优化了城乡资源配置,促进了现代农业发展与数字化转型,增强了村民经济收入,提高了乡村生活水平。乡村产业结构因电商发展而发生了深刻变化,区域发展得到了重新激活。
在推动绿色低碳转型方面,平台企业通过数字化营销和供应链协同,推动中小商户和供应商实现绿色转型;例如,通过整合物流服务,优化运输路径,减少资源浪费,降低物流环节的碳排放。同时,通过大数据和物联网技术,引导消费者选择低碳出行,培养可持续消费意识;还助力金融机构创新绿色金融产品,降低融资难度,满足普惠群体的可持续融资需求,从而整体提升绿色低碳发展的动力。
在赋能数字化转型方面,平台企业通过提供云服务、人工智能和分布式架构,帮助传统金融机构克服结构性瓶颈,实现基础设施升级和系统重构。同时,平台企业通过共享数据洞察和分析能力,增强金融机构的风险控制和合规能力,借助非结构化数据和智能算法重塑风控体系。
平台企业参与金融市场,在支付、信贷、保险和理财等领域推动了深刻的变革,特别是在提升金融服务的可得性、便利性和覆盖面方面发挥了积极作用,有力地支持了小微企业发展、灵活就业与乡村振兴等普惠金融的重点领域。然而,我们也需要清醒认识到,平台经济在促进普惠金融发展的同时,也引发了一系列值得思考的问题,这些问题关乎普惠金融生态的长期健康与可持续发展。
尽管平台经济为广大消费者带来了便利,但这种便利背后也隐藏着隐忧。例如,数据过度采集是否侵犯了个人隐私?算法推荐是否导致了信息茧房和价格歧视?一键借贷是否诱发了过度负债?产品销售是否真正遵循适当性原则?尤其是对于金融素养较低的脆弱群体,他们在享受便利的同时,是否承担了与之不匹配的风险?
解决这些问题的关键在于认识到,普惠金融在高质量发展阶段不应只追求金融服务的可得性,还需兼顾消费者保护,强化金融服务的适当性管理,提升消费者的金融健康应成为主要目标。在此背景下,参与金融市场的平台企业需要通过专业实力来赋能消费者决策,才能在竞争激烈的存量市场中脱颖而出。毕竟,只有健康的客户群体才能构建可持续的商业模式。
平台经济创造了数以千万计的就业机会,让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直播从业者、内容创作者等新型劳动者找到了生存与发展的空间。然而,这种新型就业关系也引发了深层次的制度困境:平台与劳动者之间究竟是雇佣关系还是合作关系?“数字劳工”在算法调度下是否拥有合理的议价权?灵活就业者的社会保障如何落实?在工伤、医疗与养老等基本权益方面,谁来兜底?当传统劳动法律框架难以适应新型就业形态时,应该如何构建既保障劳动者权益又不扼杀平台创新活力的制度安排?面对这些问题,平台企业应当重视数千万灵活就业群体作为“生态伙伴”的价值。在制度安排上,应该探索新就业形态劳动关系的认定标准,扩大社会保障的覆盖面。
平台进入金融市场,打破了传统金融的边界,也引发了关于竞争格局和监管适配性的讨论。平台企业凭借场景、数据和技术优势,在长尾市场取得了传统金融机构难以企及的成就,这是对传统金融的颠覆还是有益补充?
在支付领域,平台作为主导的第三方支付机构与银行体系形成了相对清晰的市场分工:平台机构主导小额高频支付市场,而银行体系则主导大额低频市场。这种分工并非偶然,而是由业务特性、风险管理能力和监管要求等多重因素共同决定。
在信贷领域,平台企业的定位清晰体现了“补充”而非“颠覆”的特征,主要表现在横向聚焦长尾客户群体和纵向深化价值链专业化分工两个维度。
从横向维度来看,信贷市场呈现显著的客户分层结构。大型商业银行主要服务于高端客户,而平台企业则专注于金字塔底部的长尾客户群体,包括小微企业和灵活就业者。
与传统银行服务的优质客户相比,长尾客户通常面临较高的风险定价。平台利用其独特的场景优势和大数据风控能力,有效填补了银行在这一细分市场的空白。
从纵向维度看,平台在信贷业务的各个环节中通过赋能提升传统金融机构的效率、服务质量和风险控制水平。在获客环节,平台利用庞大的用户基础和精准的数字营销手段,帮助银行降低获客成本。在审批环节中,平台结合电商交易、社交行为等多维度数据,实施智能风控,提供更加全面的信用评估。在增信和出资方面,平台通过担保、保证保险等手段降低银行风险,并采用联合贷款模式分担贷款风险。在贷后管理环节,平台则利用其生态资源实现数字化管理,及时识别和处理潜在风险。总体而言,平台企业通过“助贷”模式与银行的合作,有效整合了在获客和风控方面的优势与银行的资金实力。
在保险领域,平台企业主要扮演三类角色:承保人、保险中介和服务提供商,各有侧重,与传统保险公司形成互补。平台发挥技术与渠道特长,传统险企提供精算与资本支持,形成“流量+技术+承保”的闭环。这种“补位”的发展路径,既最大化了平台的技术普惠价值,也有效提升了保险服务的可及性与质量。
在财富管理领域,平台企业的实践同样印证了“有益补充”的定位。目前的“补充”主要体现在渠道层面,未来的“补充”将深化至顾问服务层面。无论是在当前的渠道分销,还是未来的智能投顾,平台企业都是在构建一个更具包容性的财富管理生态:它不试图取代服务于金字塔尖的传统专家,而是通过技术赋能,切实提升金字塔的基座。
平台企业在金融领域的创新实践填补了行业空白,为行业发展带来新的思路。但必须正视潜在风险。金融行业的特殊性决定了创新必须与审慎并重。然而,金融市场的分层与价值链的专业化分工是数字时代金融发展的客观规律。顺应这一发展趋势,应推动各类机构形成合理分工,并完善平台企业与传统金融机构的合作。
如果将平台经济视为一场“零和博弈”,即平台崛起必然意味着传统金融的衰落,平台盈利必然导致消费者和劳动者利益受损,那么我们将陷入对立与内耗之中。然而,平台经济的发展并非颠覆与被颠覆的对抗,而是一场深刻的结构性变革,其主旋律应当是融合而非冲击,是协同而非对抗。
在普惠金融高质量发展的新阶段,我们需要告别“零和博弈”思维。只有秉持利益相关方共赢的理念,将发展的成果惠及生态中的每一位参与者,平台经济的增长动力才能得以持续。
THE END
CAFI公众号部分文章亦发布于以上平台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