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时间7月16日清晨,英格兰对阵阿根廷,终场哨响后,双方依然还在混战。
阿根廷最后以2比1逆转淘汰英格兰,晋级球队已经开始庆祝了,冲突依然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本来没出场的巴尔科,疑似挑衅英格兰队贝林厄姆,被后者打了一下后脑勺。巴尔科转身推搡贝林厄姆,一众球员也迅速围攻。此外,英格兰球员摩根·罗杰斯直奔阿根廷替补门将穆索,与后者发生口角。
这场比赛,是本届世界杯最引人瞩目的。双方刚登场,就拉开了火药味极浓的架势,比赛才进行16分钟,双方就有8次犯规,可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1966年、1986年、1998年的对战已成陈迹,双方急需在21世纪一决高下。
赛前,阿根廷主教练斯卡洛尼还特意给比赛“降温”,告诉球员“只是一场比赛而已”,压力不用太大。
但美国联邦调查局和亚特兰大警方的压力可大了。距离比赛还有好几天,市中心酒吧区已经爆发多起英阿球迷大战,双方人马一言不合就掀桌动手。为保障这场三狮军团与卫冕冠军的生死较量,FBI启动了“战争等级”安保预案。
英国人对自家球迷的“德行”非常了解,连夜派来足球警务小组(UKFPU),为美国执法部门助阵。
这场背负“血海深仇”的世纪大战,就在一片紧张而不祥和的气氛中迎来了激动人心的90分钟。
过去,在不少相对有点年纪的阿根廷球迷眼中,梅西之所以不如马拉多纳,不见得是性格不够“霸气”,一定程度上也是因为梅西从来没带队击败过英格兰。
究竟是怎样的世仇,才造就了这种偏执的球迷心态?
踢球还是打人?
本场比赛的犯规次数远高于近三届世界杯半决赛的犯规数(13-16次),总数26次,阿根廷15次,英格兰11次。尤其上半场,阿根廷12次犯规,英格兰7次,比赛被主裁判的哨声切割得支离破碎。
开场仅3分钟,英格兰安德森在中场盯防梅西,被阿根廷中场恩佐·费尔南德斯撞翻,帕雷德斯和贝林厄姆随即顶头开骂,两队迅速集结,互相威慑。
第37分钟,梅西发起快攻时,遭英格兰后防线的连续合围和粗暴放倒,再度激怒阿根廷全队,双方在场上爆发第二次大规模肢体推搡。英格兰的安德森和阿根廷的利桑德罗·马丁内斯各领了一张黄牌,局势才勉强压住。
进入下半场后,双方体能有所下降,第55分钟英格兰先进一球后,阵型逐渐拉开,两队将精力放回战术和进攻层面的竞技较量之中,才使犯规频率下降了不少。
最激烈的冲突发生在终场哨响之后。
绝杀的阿根廷队大举狂欢,未上场的替补球员瓦伦汀·巴尔科特意冲到英格兰球员聚集区手舞足蹈,并疑似在经过贝林厄姆时言语挑衅。
此前已有6球进账、有望冲击金靴的贝林厄姆,这一场踢得特别“憋屈”,0射门且禁区内0触球,又在伤停补时阶段目睹被逆转绝杀,情绪几近失控。听到巴尔科的话后,贝林厄姆随即出手拍打了他的后脑。
贝林厄姆拍打巴尔科后脑
阿根廷人也不是吃素的,巴尔科立刻转身推搡贝林厄姆,阿根廷老将奥塔门迪等大批球员火速冲上来围攻,英格兰罗杰斯加入战局,与阿根廷球员对骂,场面极其混乱。
如果没有安保和教练组强行拉开,两队的大规模斗殴在所难免。贝林厄姆此举面临国际足联追加禁赛处罚,极有可能无缘接下来对阵法国的季军争夺战。一旦被定性为“场上暴力行为”,他的停赛处罚可能会顺延并跨赛事追加到皇家马德里俱乐部的后续比赛之中。
贝林厄姆
之前赛事期间,阿根廷队还曾在更衣室唱起了著名的球迷战歌《小伙子们》(Muchachos)。这首歌是纪念马尔维纳斯战争的,歌词写道:“我出生在阿根廷,这是迭戈和莱奥的土地,那些马尔维纳斯群岛的孩子们,我永远不会忘记……”
“政治性”的复仇式庆祝,也从更衣室蔓延到球场。阿根廷队员还在场内拉起一条横幅,上面写着“马尔维纳斯群岛属于阿根廷”(Las Malvinas son Argentinas),中场球员德保罗和帕雷德斯赛后接受采访均强硬表示:“马岛永远属于阿根廷”。
这么一来,英国和阿根廷两国的外交官也隔空在网上打起了“口水战”,翻起了历史主权的旧账。
英格兰主帅图赫尔不出意料地遭到痛批,他在1比0领先后,换人调整过于保守,接连换下进攻球员,换上中卫改打五后卫大巴,英国评论家说他“战术自杀”。
除了贝林厄姆出手打人,英格兰其他主力也没闲着,罗杰斯直奔阿根廷替补门将穆索,好几个人才勉强把他架开。
两国足球队的“死敌文化”,依然流淌在球员和球迷的血液里。
甲子恩仇
60年了,英格兰和阿根廷的仇恨依然浓烈。
1966年7月23日,伦敦温布利球场,英格兰世界杯四分之一决赛,英格兰主场迎战阿根廷,点燃了这段仇恨的导火索。
那个年代的比赛还不那么“文明”,充斥着暴力飞铲、争议性判罚以及球迷对打,甚至还诞生了世界杯历史上最荒诞的一场冲突。
比赛第35分钟,阿根廷队长安东尼奥·拉廷因不满西德主裁判克莱特莱茵对球队频繁警告,试图与其理论,但克莱特莱茵不懂西班牙语,认为拉廷的眼神“充满恶意”,必然是“骂我”,直接将其驱逐出场。
拉廷气得要死,拒绝离场,导致比赛中断近10分钟。起身后,他路过女王的皇家包厢,一屁股坐在为伊丽莎白二世铺设的红地毯上,还揉捏了英国国旗,以示对东道主的蔑视。
1966年,世界杯四分之一决赛,拉廷(右二)拒绝离场
英格兰队在多一人的情况下,由乔夫·赫斯特攻入一记疑似越位的头球,以1比0艰难取胜。比赛结束后,双方球员险些爆发大规模群殴。英格兰主帅阿尔夫·拉姆齐亲自冲上球场,强行扯下自家球员刚与阿根廷球员交换的球衣,还在赛后新闻发布会上说“英格兰绝不和畜生交换球衣”。阿根廷队回国时,受到了民族英雄般的欢迎,拉廷被尊为“捍卫国家尊严”的斗士。
英格兰与阿根廷在足球上的对峙,隐含了整个拉美世界在60年代的“艰难时日”。
就在这场四分之一决赛打响的20多天前,阿根廷军方发动了军事政变,推翻了民选政府。此前,巴拉圭(1954)、巴西(1964)、玻利维亚(1964)先后发动政变,由军政府掌权;其后的1973年,乌拉圭和智利也相继沦陷。
由于1959年卡斯特罗在古巴掌权,引发了美国的恐慌。在通胀飙升、经济困难和美国操纵下,整个拉美世界在60年代之后滑向“黑暗时代”,民主大面积溃败,军政府统治盛行、核心目标是消灭国内的左翼分子。内外交困,使普通拉美民众的民族主义情绪有增无减。
也正是因为拉廷和主裁判“语言不通”引发混乱,让国际足联裁判官员肯·阿斯顿在开车回家时受到红绿灯启发,正式发明了“红黄牌”制度,在1970年世界杯首次投入使用。
阿斯顿发明了红黄牌制度
之后的名场面就是马拉多纳的“上帝之手”了。
1982年,英国和阿根廷为了争夺马尔维纳斯群岛(英国称福克兰群岛),爆发“马岛战争”,阿根廷战败,举国上下视英国为死敌。
1986年,两队在墨西哥世界杯四分之一决赛相遇。马拉多纳用一记著名的“上帝之手”和一次“连过5人的世纪进球”,以2比1淘汰英格兰。
马拉多纳公开承认,这场比赛就是政治复仇。他说:“虽然赛前我们说足球与政治无关,但那是撒谎。我们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些在马岛死去的阿根廷小伙子,我们在球场击败了一个国家。”
马拉多纳“上帝之手”
这段仇恨延续到了1998法国世界杯。阿根廷对阵英格兰的八分之一决赛,被公认为世界杯历史最跌宕起伏的经典大战之一:年仅18岁的追风少年欧文一脚爆射球门死角;巴蒂斯图塔、贝隆和萨内蒂配合了“教科书般任意球破门”;贝克汉姆脚踢西蒙尼吃下红牌;点球大战时阿根廷门将罗阿扑出了对方两粒点球,最终赢下恩怨大战。
贝克汉姆因对西蒙尼的犯规被红牌罚下
差一点就被红牌毁掉职业生涯的贝克汉姆,终于在2002韩日世界杯等来了复仇的机会——一记点球,将阿根廷推向了小组赛出局的边缘。那一年,凯恩不到10岁,贝林厄姆还未出生。
而戏剧性的一幕出现在本届世界杯十六分之一决赛,阿根廷对战佛得角,年过五旬的贝克汉姆和“老冤家”西蒙尼在看台上并肩观赛,引发无数唏嘘。
西蒙尼(左)与贝克汉姆(右)一同观赛
这样的“和解”场面,让世人产生了“相逢一笑泯恩仇”的短暂错觉,刚刚结束的这场大战,无疑是戳破了这层温情滤镜。
阿根廷的小西蒙尼上半场5次犯规,创本届世界杯单名球员的半场犯规新纪录,算是西蒙尼“后继有人”,完美弥补年轻球迷没看过他爸踢球的遗憾,更为英阿“恩怨之战”铸造了代代相传的“美谈”。
足球从来都不是一项可以剥离政治与历史的纯粹运动。它作为共同体叙事,承载着民族情绪与身份认同,作为和平年代的战争,它也承载如此厚重的恩怨与悲欢。
这正是其残酷和迷人的地方。
作者 | 荣智慧
编辑 | 高硕
来源丨南风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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