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验室门口,我吐得直不起腰。

手里的B超单已经被我攥出了汗。

“怀了...双胞胎...”我瘫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二楼就是泌尿科,护士还记得我老公——“那个可怜人,三年前来查过,说是天生的毛病。”可我的肚子明明在一天天大起来。

我翻出手机,调出中介发的信息:“男方不育,请放心。”每个字都透着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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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父亲确诊肝癌晚期那天,天灰蒙蒙的。

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指着CT片子说:“肿瘤已经扩散,必须马上手术,费用大概30万。”

30万。

我站在医院走廊里,腿软得站不住。走廊两头都是人,护士推着车跑来跑去,家属哭的哭喊的喊,乱糟糟的一片。

我掏出手机翻通讯录,从第一个翻到最后一个。

能借的亲戚去年就借遍了,我妈走得早,我爸一个人把我拉扯大。

他当了一辈子建筑工人,攒的钱全供我上学了,虽说我最后也没考上大学。

丽娜,你爸这病...”病房里,大伯搓着手,“叔手头也不宽裕,实在...

“我知道。”我打断他,“我自己想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我在城里一家小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三千块。存折上只有八千,那是我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晚上我一个人蹲在医院的楼梯间,打电话给老乡张若曦。

什么?30万?”张若曦在电话那头倒抽一口冷气,“你上哪儿弄去?

“我...我想卖肾。”

“你疯了!”她骂我,“你别乱来,我...我给你想想办法。”

挂了电话,我把脸埋在膝盖里。楼梯间里飘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地上能看见烟头烫过的痕迹。我想哭,又怕哭出声来让人看见。

第二天下午,张若曦打来电话。

“丽娜,我跟你说个事。”她吞吞吐吐的,“有个人家,托我找对象。男方条件不错,城中村拆迁户,家里好几套房。就是...就是有个毛病。”

什么毛病?

“不能生。小时候得过什么病,把生育功能伤了。”她说,“所以人家不挑,就想找个老实本分的姑娘过日子。你要是愿意,彩礼给30万。”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窗外的车喇叭响成一片,有人在楼下吵架,声音透过玻璃传上来。我看着病床上父亲蜡黄的脸,那张脸瘦得只剩骨头架子。

“我...我考虑一下。”

“丽娜,你也别觉得委屈。”张若曦压低声音,“那男的除了不能生,其他都挺好的。你要是真跟他过了,一辈子不愁吃穿。”

一辈子。我今年才28岁。

晚上我在出租屋翻来覆去,脑子里乱成一团。30万,我爸的命。就为这,我得把自己卖了。

天亮的时候,我给张若曦发了条信息:“我答应。”

第三天是周六,张若曦带我去见男方。

车停在一栋三层自建房前面,外墙贴着白瓷砖,门口停着一辆黑色本田。周围都是低矮的城中村房子,就这一片特别扎眼。

“他家拆迁分了五套房。”张若曦低声说,“这辈子吃穿不愁。”

大门开了,出来一个中年女人,烫着卷发,戴着金项链,一看就是那种精明能干的。

“哎呀,这就是小肖吧?”她拉着我的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长得真秀气,快进来坐。”

这就是我未来的婆婆,林丽云。

客厅里坐着一个男人,三十出头的样子,戴副眼镜,穿着白色T恤。看见我进来,他站起来,笑了笑:“你好,我叫周明轩。”

他说话声音很轻,眼神有点躲闪。长得白净,不像是干体力活的。

“我们家明轩啊,是个老实人。”林丽云端上茶,“就是命苦,小时候得了一场病,把身子糟蹋了。不过这也不是啥大问题,现在医疗技术发达,慢慢调理...”

“妈。”周明轩打断她,“你别说了。”

林丽云白了他一眼:“我说的是实话,咱们丑话说在前头,免得以后人家姑娘心里不舒坦。”

我坐在沙发上,手指头绞在一起。周明轩低着头喝茶,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小肖啊。”林丽云凑过来,“你呢,条件我们都知道。你爸的病,我们也心疼。这样吧,只要你愿意,彩礼30万,另外再给你们一套房子。”

我抬头看她,她笑得亲切,但我总觉得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

“我...”我看着周明轩,“我想跟他单独聊聊。”

林丽云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行行行,你们年轻人自己聊。

她起身走了,周明轩这才抬起头,看着我。

“你...你不嫌弃我吗?”他问得很小心。

“什么?”

“我不能...”他低下头,“不能有孩子。”

“我能接受。”我说得很平静,“你也不容易。”

他愣了一下,眼眶有点红,又低下头去喝茶。

“那个...你爸的病,需要多少钱?”

“30万。”

“我给。”他说,“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

我看着他,他侧着脸,耳朵根都红了。他不是那种让人讨厌的人,甚至有点可怜。

但可怜有什么用?我可怜他,谁可怜我?

一个月后,我们领了证。

林丽云拿出银行卡的时候,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30万,刚好是父亲手术的钱。

“小肖啊,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林丽云把卡递给我,“你爸那边,我们会安排最好的医院。”

我说了声谢谢,声音闷闷的。

周明轩站在旁边,看着我,欲言又止。

晚上他送我到医院门口,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这个...是房子钥匙,就在隔壁那条街。你爸病了,你可以先住过去,方便照顾他。”

“你呢?”

“我在家陪我妈。”他说,“等你爸好了,你再...你再回来。”

我接过信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下面。

他走路有点驼背,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02

父亲的手术很成功。

我从银行卡里取出30万交费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护士数了三遍,冲我笑笑:“够了够了,你放心,你爸这个病,手术后好好养着,能多活好多年。”

我点点头,把卡收好。还剩多少钱?我没敢算。

手术那天,我坐在手术室外面,从早上九点等到下午四点。张若曦来陪我,买了两个盒饭,我也没胃口吃。

“你咋样?”她问,“跟那个周明轩,处得还好吧?”

“还行。”我说,“他挺老实的。”

“那就好。”她叹了口气,“丽娜,你也别想太多。生活嘛,就是凑合着过。你看咱们村那些姐妹,嫁的人不是打就是骂,至少他对你客客气气的。”

客客气气的。是啊,他就差对我鞠躬了。

手术后第七天,父亲醒过来。他拉着我的手,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闺女,爸对不住你。”

“别说这些。”我帮他擦眼泪,“你好好养病就行。”

“那个周家...”他喘着气,“我听说他家是给了钱的...闺女,你别为了我把自个儿...”

“爸。”我打断他,“我自己愿意的。”

他闭上眼睛,眼泪还往下流。

我不忍心看他,走到窗边。

外面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几只麻雀在电线上叽叽喳喳。

我不知道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但我知道我不能倒下。

我倒下了,我爸就彻底没救了。

又过了一周,林丽云打来电话。

“小肖啊,你爸好点没有?”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关心,“要是差不多了,你就搬过来住吧。家里没人做饭,我和明轩天天吃面。”

“好,我明天就回来。”

挂了电话,我收拾东西。父亲还在睡,我给他留了张纸条:“爸,我有点事要忙几天,你好好养病,护士会照顾你。”

出了医院,我回了趟出租屋。房东催了好几次,说房子不租了,让我赶紧搬走。我随便收拾了几件衣服,拎着包去了周家。

开门的是周明轩。他穿着一件围裙,正在厨房做饭。

“你来了。”他笑了笑,“快进来,饭马上就好。”

我换了鞋进屋,发现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地板擦得发亮,茶几上摆着一束塑料花。

“你做的?”

“嗯。”他有点不好意思,“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林丽云从楼上下来,看见我,笑得很热情:“小肖来啦?快坐快坐。你说你,你爸病了也不说一声,我让明轩去医院看看,他又不好意思。”

“没事,我爸已经好多了。”我坐到沙发上,“谢谢阿姨。”

叫妈。”林丽云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叫妈。

我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妈。”

她笑得眼睛眯起来,但我总觉得那笑容里有别的东西。

吃饭的时候,林丽云一直给我夹菜。周明轩低头扒饭,吃得飞快,好像旁边有老虎在追他。

“明轩,你看你,慢点吃。”林丽云嗔怪道,“别着急,又没人跟你抢。”

“我...我吃完饭还要去上班。”周明轩咽下嘴里的饭,“今天晚上值班。”

“你上什么班?”

“我在一家五金店帮忙。”他解释,“老周家隔壁的店,平时就搬搬货。”

我“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我跟着周明轩上楼。他给我安排了一间朝南的房间,床上的被子是新换的,枕头边摆着一本书,是《平凡的世界》。

“这房间给你住。”他站在门口,“我在隔壁,有事你叫我。”

“好。”

他转身要走,我叫住他:“那个...谢谢你给我的房子。”

“没事。”他没回头,“你是...我老婆嘛。”

说完他快步走了,好像跑慢了会被人抓住。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外面是城中村,房子挨着房子,有人在楼下洗衣服,水声哗哗的。远处能看见高楼大厦,那是市中心。

我掏出手机,翻到张若曦的微信:“我搬进来了。”

她秒回:“咋样?”

我想了想,回了一句:“还行,就是怪怪的。”

“怪啥?”

“说不上来。”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他好像很怕他妈。”

“那不是很正常?他妈有钱嘛。”

我没再回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隔壁房间很安静,周明轩应该已经睡了。我又想到父亲,想到手术费,想到那个30万的数字。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为了钱嫁人。

嫁人。

这两个字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讽刺。以前我觉得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儿,得找个自己喜欢的人,得好好谈恋爱。现在倒好,谈都不用谈,直接领证。

算了。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想那么多有什么用呢?日子不就是这样过的吗?

第二天一早,我下楼做早饭。

林丽云起得很早,坐在客厅看电视。见我下来,她笑了笑:“醒啦?冰箱里有菜,你想吃啥就煮啥。”

“妈,你不吃吗?”

“我减肥。”她拍拍肚子,“你看我这肚子,都是赘肉。”

我没再问,自己去了厨房。

冰箱里东西不少,有鸡蛋、青菜、肉。我煮了两碗面条,一碗给周明轩,一碗给我自己。林丽云说她不吃,我就没给她煮。

吃完早饭,周明轩去上班了。林丽云还坐在客厅看电视,嗑瓜子。

“小肖啊。”她叫我,“你过来,我跟你说个事。”

我走过去坐下,她把电视关了,看着我。

“你跟明轩也结婚了,有些话我得跟你说清楚。”

您说。

“明轩这个孩子,是个好孩子。”她说,“可惜小时候得了一场病,那方面...你知道的。”

我点点头。

“所以以后”她顿了一下,“你们也不会有孩子。但是我呢,不嫌弃。我们周家有钱,你们小两口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我知道。”

那就好。”她笑了,“我就怕你年轻不懂事,心里有想法。

“没有。”我说,“嫁给他是我自愿的。”

她盯着我的眼睛,好像想从我脸上看出什么。我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

“那就好。”她站起来,“我出去打个牌,你自个儿忙。”

她走了以后,我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愣。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钟在响。隔壁传来电视声,有人在笑。

我站起来,走到周明轩的房间门口。门没锁,我推门进去。

他的房间很整洁,床铺叠得整整齐齐,书桌上摆着几本书,全是工具类的。床头柜上摆着一张照片,是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孩子。

那个女人是谁?

我拿起照片,反过来一看,背面写着一行字:“妈妈,1995年摄。”

这是他亲妈?

我放回照片,环顾四周。衣柜里挂着他的衣服,全都是深色的。抽屉里有一张旧病历,封面上写着“周明轩”三个字。

我的手指停在病历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

里面全是专业术语,我看不太懂。但有一行字我看懂了——“双侧输精管发育异常”。

这就是他不能生的原因?

我合上病历,放回原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像压了块石头,又像空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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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日子就这样过着。

周明轩每天早出晚归,在五金店搬货。我在家做饭、打扫卫生、洗衣服。林丽云除了打牌就是看电视,偶尔叫我去陪她逛街。

头一个月,我们各睡各的。周明轩有时候晚上会在客厅坐很久,盯着电视发呆。我有时候下楼喝水,会看到他坐在那里,也不开灯。

“你怎么不睡觉?”我问他。

“睡不着。”他说,“你睡吧,别管我。”

我就上楼了,也没再问。

周末有时候他会带我去附近转转,吃个饭、逛个商场。他走路永远走在左边,把我让到右边。遇到别人迎面走来,他会侧身让开。

“你这个人,怎么一点脾气都没有?”有一次我忍不住问他。

他愣了一下:“有...有毛病不好吗?”

“不是不好。”我说,“就是感觉你太...”

“太什么?”

太小心了。”我看着他,“好像怕得罪谁似的。

他笑了笑,没说话。

又过了一个星期,我发现一件事。

林丽云不让我碰家里的现金。每次买菜,她都会提前把钱点好,然后交给我。我买完回来,她还让我报账,一样一样对。

“这青菜多少钱一斤?”

“两块五。”

“不对吧,我记得昨天还是两块呢。”她皱着眉头,“你是不是被坑了?”

“可能是涨价了吧。”

行吧行吧。”她挥挥手,“下次买便宜点。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但也没说什么。毕竟这是人家的钱。

有一天,我收拾房间,发现一个锁着的柜子。

柜子放在林丽云房间里,锁得很严实。

我本来没在意,但一个礼拜后,我看见林丽云从里面拿东西,包着一个布包。

“妈,那是什么?”我随口问了一句。

她脸色一下子变了,赶紧把柜子关上:“没啥,存折。”

我没再多问,但心里记下了。

又过了一个礼拜,我父亲出院了。

我去医院接他,他已经能下地走路了,就是瘦得厉害。他拉着我的手,眼泪又掉下来:“闺女,爸好了,你别太累了。”

“我知道。”我扶着他,“你先去我那儿住几天,等你身体养好了,再说以后的事。”

“你那儿?”

我租了个房子。”我没敢跟他说我嫁人的事,“你先住着,别多想。

他点点头,没再问。

我把父亲安顿好,又赶回周家。林丽云看我回来,也没多问,就是催着我做饭。

那天晚上,周明轩回来得很晚。我听见门响,下楼一看,他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低着头。

“你怎么了?”

“没事。”他说,“就是有点累。”

我走到他身边坐下,没说话。路灯下能看见他的侧脸,很瘦,下巴尖尖的。

“丽娜。”他突然开口,“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嫁给我。”他说,“你看我,啥本事没有,还...”

别说了。”我打断他,“我不后悔。

他看着我,眼睛红红的。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别骗我了。”他说,“我知道你是为了你爸。”

“那又怎么样?”

“我觉得对不住你。”他低下头,“我这辈子...可能啥也给不了你。”

“我不要你给啥。”我说,“好好过日子就行。”

他抬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隔壁房间传来他的咳嗽声,一下一下的,很轻。

我突然觉得,他可能也挺孤独的。

第二个月,我开始不对劲了。

先是闻到油烟味就恶心。每次做饭我都想吐,捂着嘴冲到卫生间,干呕半天。

“你这是咋了?”林丽云很关心,“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不知道。”我说,“可能是胃不舒服。”

“去医院看看。”

我没去,以为是累的。

又过了一周,恶心更严重了。早上起来我什么都没吃就开始吐,吐完浑身没劲。

周明轩看见我这样,有点担心:“我陪你去医院吧。”

“不用,可能就是胃炎。”

还是去看看吧。”他说,“别耽误了。

我说不过他,就跟他去了社区医院。

医生问了几句,让我去化验。等结果的时候,我坐在走廊里,周明轩站在窗口,一直盯着窗外。

“你不坐会儿?”

“站会儿。”他说,声音闷闷的。

半个小时后,结果出来了。医生是个中年女人,看着报告单,眼睛瞪得老大。

“怀...怀孕了!”她说,“恭喜恭喜!还是双胞胎!”

我愣住了。

“不可能!”我脱口而出,“我老公...他...”

医生也愣了:“你老公咋了?”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口。

旁边周明轩也傻了,盯着医生,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不是高兴,不是愤怒,是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的表情。

“医生...你确定吗?”我问。

“当然确定。”她说,“B超都看见了,两个孕囊,发育得很正常。”

我拿着报告单,手在抖。

怎么会这样?他不是不能生吗?

我看向周明轩,他低着头,双手攥成拳头,指关节发白。

恭喜。”医生又重复了一遍,“你老公呢?一起高兴高兴啊。

我侧头去看周明轩,他已经转身往外走了,步子很急,像逃一样。

老公?”我叫他,“你等一下!

他没停。

医生看着我,脸上有点尴尬:“那个...你们俩...”

“没事。”我挤出笑容,“谢谢您医生。”

我拿着报告单追出去,周明轩已经走远了,在马路边拦出租车。

“周明轩!”我追上他,“你跑什么?”

他回头看我,眼睛红得像兔子:“我...我...”

“你说话啊!”

他看着我,嘴唇发抖,半天才挤出一句:“不可能...这不可能...”

04

那几天,家里的气氛很诡异。

我把报告单放在桌子上,林丽云盯着看了半天,表情在变,从吃惊到阴沉再到...愤怒?

“你...”她指着我的手在抖,“你有外遇了?”

我没有。”我说,“你可以去查,我天天在家。

“在家?在家就能怀孕?”她站起来,“你当我傻啊?明轩他...”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我真的没有。”我急了,“我自己也奇怪,不是说他不能生吗?那这报告是假的?”

“报告当然是假的!”她尖声说,“你肯定...”

“妈。”周明轩突然开口,“别说了。”

他坐在沙发上,从刚才就一直低着头。林丽云看看他,又看看我,咬着嘴唇。

“我...我出去一趟。”她抓起包就往外走。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周明轩。他一个字不说,我等他说话,但他只是盯着地板。

“你...”我终于开口,“你说话啊。”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光:“你走吧。”

“你说什么?”

你走吧。”他又说了一遍,“这个孩子...我...我接受不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急了,“你自己也说了,不能生的是你,现在怀了的是我,你不觉得奇怪吗?

我不知道。”他站起来,往楼上走,“你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走了,留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房间里,把报告单翻来覆去地看。“双胞胎”,三个字写得清清楚楚。

我给我爸打了个电话,他没接。可能睡着了。

我又打给张若曦:“你跟我说实话,周明轩是不是能生?”

“啥?”她愣了,“他不是不能生吗?中介说的啊。”

“那我现在怀孕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你...你确定?”

“医生说得很清楚,双胞胎。”

她吸了口气:“丽娜,这事有点邪门。我...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当初中介说得很肯定,说那男的有毛病,绝对生不了。”

“那合同呢?合同上写了吗?”

“写了。”她说,“我亲眼看见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既然合同上写了,为什么我会怀孕?

难道......周明轩在骗我?

不对。他拿到报告那天的表情不像假的。他又惊又怕,像是见鬼了一样。

那到底是谁在说谎?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林丽云。

她坐在客厅,没打牌,没看电视,就那么坐着,脸色很难看。

“妈。”我坐到她对面,“我想跟你说个事。”

“说。”

“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周明轩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古怪:“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

“我没做过对不起周明轩的事。”

“那就是医院搞错了。”

“不可能。”我说,“B超单很清楚。”

“那就打掉。”她说得轻描淡写,“打掉就啥事没有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犹豫。

“不行。”我说,“这是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她冷笑一声,“你爸的病是我出钱治的,你现在想生个野种赖在我们家?”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告诉你,这孩子留不得。你自己看着办。”

她走了,把我一个人丢在客厅里。

我坐在那儿,盯着窗外。外面阳光很好,鸟在叫,楼下有人在晒被子。这样好的天气里,我的世界却在塌。

一个礼拜过去了,周明轩一直躲着我。吃饭也不下楼,林丽云把饭端上去。我问他怎么了,她说“没事,他胃不舒服”。

我知道他在躲我。

有天傍晚,我实在憋不住了,上楼敲他的门。

“周明轩,你开门,我想跟你谈谈。”

半天,门开了。他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也长出来了。

“你想谈什么?”

“谈这个孩子。”

“我不想谈。”他就要关门。

我把手按在门上:“你必须跟我谈。我跟你结婚了,你是我丈夫。”

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半天,他让开:“进来吧。”

房间里很乱,衣服扔得到处都是。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个搜索页面,搜索栏里写着“输精管发育异常治愈可能性”。

他心里也在怀疑。

“你查这个干什么?”我问。

“我自己也想知道。”他坐在床上,“我一直以为自己不能生,现在我突然能生了...你不觉得奇怪?”

“是很奇怪。”我说,“所以你怀疑过吗?”

“怀疑过。”他抬起头,“我妈当年说得很绝对,说我得了这个病,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我也信了。”

“那为什么现在我怀孕了?”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我不知道。”

“你妈呢?”

“她...”他顿了一下,“她可能知道什么。”

“你知道什么?”

他低下头:“我不知道,但我怀疑......”

他突然不说话了,好像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你怀疑什么?

“没...没什么。”他站起来,“你先出去,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他把我推出去,关上门。

我站在走廊里,听见他在里面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赵叔叔,是我,明轩...我有个事想问你,十年前的体检报告...你还能找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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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接下来的几天,周明轩变得很奇怪。

他不再躲我了,反而开始主动跟我说话。但说的话都很奇怪:“你今天感觉怎么样?”、“肚子疼不疼?”、“想吃什么?”

像是要把之前的所有亏欠补回来。

但我总觉得,他心里有事。

有天晚上,我半夜起来喝水,路过他的房间,听见他在打电话。

“赵叔,你确定...真的是我妈?”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沉默了。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又是一阵沉默。

“我知道了...谢谢您赵叔。”

挂掉电话,我听见他在房间里走圈,脚步声很重,一下一下的。

第二天一早,他下楼吃早饭。眼下一片乌青,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你没事吧?”我问他。

“没事。”他低头喝粥,“我今天不用上班,你...你要不要出去走走?”

“去哪儿?”

“随便。”他说,“我陪你。”

自从确诊怀孕,他一直躲着我。今天突然说要陪我逛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他愣了一下,手里的勺子掉进碗里,溅出几滴粥。

“我...我有。”他抬起头看着我,“丽娜,我想跟你坦白一件事。”

“你说。”

“之前,我一直以为我不能生。”他顿了一下,“但可能,可能不是那么回事。”

“什么意思?”

“我昨天打电话问了个人。”他喝了口水,“十年前给我做体检的医生,已经退休了,姓赵。他说...他说当年那个体检报告,有问题。”

“什么问题?”

“有人让他改了数据。”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谁?”

他看着我,不说话。

“你妈?”

他低下头,像是默认了。

“为什么?”我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知道。”他抬起头,眼里的愤怒和痛苦搅在一起。“我只知道,她骗了我十年。”

我坐在他面前,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你现在知道了,打算怎么办?”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我...我要去找她。”

“现在?”

“现在。”

他说完站起来,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我一眼:“你...你别走,等我回来。”

他走了,门“砰”一声关上。

我坐在饭厅里,看着碗里剩的半碗粥,怎么也吃不下了。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钟在嘀嗒嘀嗒响。我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见他上了车,车子很快开出巷子。

我回到饭桌前,盯着天花板发呆。

一上午,我什么都没干。电视开着,放什么我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去找林丽云了。

他会问她什么?

她会承认吗?

如果承认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中午,我接到一个电话,是周明轩打来的。

“丽娜,你...你在家吗?”

“在。”

“我来接你。”他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

医院。”他说,“我找到了当年的那个医生,他愿意当面跟你说。

挂了电话,我换了身衣服,在门口等他。

半个小时后,他回来了。脸色很差,但是眼睛很亮。

“你妈呢?”我问。

我还没找她。”他说,“先去搞清楚事情再说。

他开车带我去了老城区的一个小区,那里都是老式的居民楼。他敲开一扇门,开门的是一个老人,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

“赵叔叔。”周明轩叫了一声。

“明轩来了。”老人看了看我,“这是你媳妇?”

“嗯。”

“进来坐吧。”

我们进了屋,屋里很乱,到处是书。老人给我们倒了茶,坐到沙发上。

“赵叔叔,你就当着我老婆的面,把话说清楚。”周明轩说。

老人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明轩啊,我以前对不住你。”

“到底是怎么回事?”

“十年前,你来我这儿做体检。”老人回忆着,“结果是正常的,你身体没问题,可以正常生孩子。”

周明轩的手在抖:“那为什么...”

“因为有人让我改。”老人低下头,“那个人是你妈。”

“她给了你钱?”

老人点点头:“一万块。那个时候一万块不少,我...我一时糊涂。”

“她为什么要改?”

“她说...她说你爸快不行了,留了个遗嘱。”老人说,“遗嘱上说,如果你有孩子,家产就得给孙子。如果你没有,全部都归她。”

“我爸?”周明轩的声音开始抖,“我爸的遗嘱?”

“对。”老人说,“你妈说,你爸生前就看不上她,怕她虐待你,所以留了这么个后招。她怕你将来有了孩子,家产就被孩子分走了,所以才...”

他的话没说完,周明轩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我爸的遗嘱...在哪儿?”

“我不知道。”老人摇头,“我只知道这些。”

周明轩坐在那儿,眼泪一直流。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十年。他被人骗了十年。他以为自己不是个完整的男人,活得像条狗,每天低声下气。

原来全是他妈的骗局。

06

从赵医生家出来,周明轩一路不说话。

我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天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雨。路边有人在收摊子,慌张地往车上搬东西。

“你打算怎么办?”我问他。

他没回答,踩了一脚油门。

车开得很快,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得我头发乱飞。我没再问,安静地坐着。

车子在城中村里穿来穿去,最后停在一栋房子的前面。那栋房子门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这是哪儿?”我问。

“我家。”他说,“周明轩的家。”

我跟他下了车,他掏出钥匙开门。门开了,里面光线很暗,隐隐能看见家具都蒙着白布。

“这是我爸生前的房子。”他打开灯,“我妈去世后,我爸娶了林丽云。我爸死的时候,把我托付给她。”

“这房子...”

“是她的。”他说,“我爸留了遗嘱,说房子给她住,但是家产必须留给我的孩子。”

他走到一张桌子前面,拉开抽屉,翻了一阵。

“我记得我爸有一个保险柜。”

在哪儿?

“楼上。”

我们上了楼,他推开一间卧室的门。里面摆着一张老式木床,还有一个老式衣柜。

他挪开衣柜,墙上果然嵌着一个保险柜。

“密码是我妈的生日。”他说,“她说女的生日,其实是......”

他顿住了。

“是什么?”

“是我爸去世的日子。”他开始转密码锁,手在抖。

“咔哒”一声,锁开了。

里面放着一个文件袋,封口贴着封条。他撕开封条,从里面抽出一张纸。

那是一份遗嘱,手写的,字迹很潦草。

“周明轩,你妈走得早,我把你拉扯大不容易。”他念着内容,“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你没个兄弟姐妹。你要是将来能结婚生子,我的家产,三分之一给你老婆,三分之一给你孩子,剩下的三分之一,给你继母。但是......”

他停住了。

“但是什么?”我凑过去看。

“但是,如果你没有孩子......”他念下去,“那所有的家产,全部归你继母林丽云所有。”

所以......她为了钱,让你不能生孩子?

他没说话,把遗嘱折好放进口袋里。

“走,回家。”

回去的路上,天终于下起雨来。雨点砸在车玻璃上,噼里啪啦的。街上的人都在跑,到处乱糟糟的。

周明轩一路加速,很快就到了家门口。

门没锁,推门进去,林丽云正坐在客厅看电视。看我们回来,她懒洋洋地看了一眼:“回来了?

“妈。”周明轩走到她面前,“我想跟你谈个事。”

“什么事?”

他把遗嘱拍在桌子上。

林丽云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你从哪儿拿到的?”

“我爸留下的。”周明轩说,“我全知道了。”

林丽云站起来,声音尖起来:“你知道什么?你爸那个老东西,他临死还不肯放过我!我照顾他十年,他到头来还想把我赶走!

所以他就在遗嘱上留了后路?

“是又怎么样?”林丽云撕破脸了,“他死了,家产就是我的。我不能让他把钱给外人!”

“我是外人吗?”周明轩吼起来,“我是他儿子!”

你?”林丽云冷笑,“你算什么儿子?你妈生下你就死了,你爸忙着赚钱没人管你。要不是我,你早就饿死了!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

林丽云愣住了。

“为什么要改我的体检报告?”他继续说下去,“让我以为自己是个废人,一辈子活在阴影里?你知道我这十年是怎么过的吗?”

“我...我...”

“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周明轩的眼泪下来了,“别人介绍女朋友,我不敢去。我连看都不敢看,因为我觉得自己是个......”

他没说下去,肩膀在抖。

林丽云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次。先是心虚,然后是不服,最后是......

“我没错!”

她大声叫道:“我没做错!你爸他想让我一无所有,我就得为自己打算!要不是我,你现在还是那个穷光蛋!”

“我不是穷光蛋!”周明轩吼道,“我爸留给我的,我有权利!”

“你有什么权利?”林丽云冷笑着看他,“这是我们家。”

她掏出一个手机,按了几下。

来吧,把话说清楚。”她把手机对着周明轩,“你再说一遍,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你...”

不是你的,对吧?”林丽云的嘴角挂着诡异的笑,“你是个废人,你怎么可能让她怀孕?这女人肯定在外面有人了,给你戴绿帽子了!

“你闭嘴!”

“我凭什么闭嘴?”林丽云尖声说,“我有证据!有赵医生的证明!她说你天生不能生,你媳妇现在肚子大了,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你......”周明轩指着她,“你把赵医生拉下水,现在又想干什么?”

“我告诉你,周明轩。”林丽云收起了笑容,“这孩子的来历,你必须搞清楚。要么是野种,要么是你遭了报应。反正不管怎么说,你媳妇,就是不要脸的!”

你!

“我怎么了我?”她把手机收起来,“你要是敢把这事闹大,我就把这个录音发给全村的人,让他们看看你的笑话!”

周明轩站在那儿,攥着拳头。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全暴起来了。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他就像一只被困住的野兽。想要冲出去,但被铁笼子锁着。

说什么都晚了。”林丽云走到门口,回头看着我们,“你要是聪明点,就把这孩子打了,咱们还像以前一样过。你要是不聪明...

她冷笑一声,走了出去。

门“砰”一声关上了。

我和周明轩站在客厅里,谁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他低着头,“让你受苦了。”

“我没事。”我说,“你打算怎么办?”

“我...”他抬起头,看着墙上的遗照,“我不能再让她这么欺负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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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第二天一早,我还在睡觉,就听见楼下传来吵骂声。

是林丽云。她带了一帮亲戚回来,正在客厅里大声嚷嚷。

“我跟你们说,这个女人不检点!”林丽云的声音很大,“她嫁进我们家才两个月,肚子就大起来了!这能是谁的?”

“嫂子,你小声点。”一个男人的声音,“别让明轩听见了。”

“我偏要说!”林丽云说,“她不要脸,我还要脸?我倒要问问,她这肚子里的野种是谁的!”

我穿好衣服下楼。客厅里站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全都看着我。

林丽云站在中间,瞪着我:“肖丽娜,你今天给我当着大伙的面,说清楚,这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是我老公的。”

“放屁!”林丽云叫道,“我儿子不能生!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那是你让人改了他的体检报告!”我看着她,“你以为我不知道?”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大家都看向林丽云。

“你胡说八道什么?”林丽云急了,“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我把口袋里的手机掏出来,“我有录音。你编的那些话,我全录下来了。”

她的脸色白了。

“还有,周明轩父亲的遗嘱。”我说,“你敢不敢当着大家的面,说说你是怎么骗他的?”

“你......”林丽云指着我,“你敢威胁我?”

“我不是在威胁你。”我说,“我是在还我老公一个清白。”

我转头看着那些亲戚:“各位,事情是这样的。十年前,林丽云花了钱,让医院把周明轩的体检报告改了。让他以为自己不能生孩子。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她怕周明轩一结婚,孩子就能分走家产。

客厅里炸开了锅。

“怎么可能?”一个中年妇女叫起来,“她可是明轩的后妈!”

“就是因为是后妈,她才这么做的。”我说,“她从一开始就没把周明轩当亲生儿子。”

你别在这儿胡说八道!”林丽云冲过来,扬起手就要打我。

旁边的人赶紧把她拉开。她挣扎着,嘴还在骂:“你个不要脸的狐狸精!你骗了我们家钱还敢在这儿血口喷人!”

我没骗。”我说,“我说的每句话,都有证据。

我从口袋里掏出赵医生的电话录音,点开播放键。

赵医生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是林丽云让我改的,他说周明轩不能有后,不然家产就没了...

客厅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林丽云,她的脸从白色变成猪肝色。

“你.....”她指着我,“你从哪儿弄来的?”

“赵医生还有良心。”我说,“不像某些人。”

林丽云咬着嘴唇,转身就往外跑。

“你给我等着!”她回头骂了一句,“你们一个都别想好过!”

她跑了,留下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亲戚问我。

“你们去问周明轩。”我说,“他全知道。”

中午的时候,周明轩回来了。

他听说今天早上的事,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我要告她。”他说,“我找了律师,这个事不能这么算了。”

“你妈那边...”

“那不是我妈。”他打断我,“她是我继母,不是我妈。”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

“丽娜。”他走过来,“对不起,之前是我太懦弱了。以后...以后我不会再让别人欺负你了。”

“那你打算怎么跟你那些亲戚解释?”

“不用解释。”他说,“他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我只在乎一件事。”

他看着我,然后低头看了看我的肚子。

你和孩子。

我的心突然跳快了几拍。他从来没说过这种话,这是第一次。

“丽娜。”他又叫我,“我想好了,我要跟你重新开始。”

“我不管这背后有什么阴谋。”他说,“我只有一个事实,你做我老婆了。”

他顿了顿:“孩子是我的也好,是别人的也罢,这都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