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秀娇蹲在儿子家门口,裤腿沾着泥。她手里攥着张婶给的那张纸条,还没来得及看第二遍,屋里就炸了。

“你妈就是来挑事的!”

肖淑兰的声音尖得刺耳。紧接着“啪”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摔碎了。

赵秀娇刚想推门,手机震了一下。是儿子赵鹤轩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妈,她表哥在我们家住三个月了,别让她知道我知道。”

赵秀娇盯着那行字,手指头抖得按不回拨键。

门缝里飘出一股檀香味。她低头看了看门槛,发现边角有个豁口,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茬子。

那木头茬子,像是被什么东西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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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赵秀娇七十二了,退休前在镇上教了四十年书。

老伴走了七年,她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日子过得清清静静。邻里间有个什么事,她从不掺和,也不打听。

可那天晚上,老邻居张婶端了碗饺子过来,坐下就不走了。

秀娇啊,我给你看样东西。

张婶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条,摊在桌上。上面竖着写了一行字:

门口四看,一看明堂,二看门色,三看玄关,四看门槛。

“你老头子临走前交代过我,”张婶压低声音,“说这东西早晚用得上,让我到时候交给你。”

赵秀娇看了一眼,没当回事。她教了一辈子书,不信这些。

可当天夜里,电话响了。

是儿子赵鹤轩。

声音哑得不像话:“妈,公司垮了。大客户跑了好几个,账上没钱了。婷婷也不肯上学了,天天往外跑。淑兰……淑兰天天跟我吵。

赵秀娇握着电话,半天没说出话。

赵鹤轩是她一手带大的。

这孩子从小就争气,考上大学,毕业后自己创业,娶了城里姑娘肖淑兰。

公司最红火那几年,一年挣两百万。

她一直觉得儿子有出息。

可电话里那个声音,跟老了十岁似的。

“妈,你来看看吧。家里这风水,不对劲。”

赵秀娇挂了电话,坐在床上愣了好久。

第二天一早,她收拾了个包,揣上张婶给的那张纸条,坐上了去城里的长途大巴。

走之前,张婶又追出来,塞给她三炷香。

“到了先看门,别忘了。”

赵秀娇把香揣进兜里,上了车。

大巴晃了四个小时,到了城里。赵鹤轩来车站接她,头发白了不少,眼睛下面两团黑青。

“妈,你来了。”

他接过赵秀娇手里的包,声音闷闷的。

赵秀娇没多问,跟着他走。

儿子家在城东一个小区,六楼。赵秀娇上了楼,站在门口,刚要掏钥匙,突然停下了。

她抬头一看,门框正上方有一根横梁,横在头顶。

那横梁是后来装修加的,刷了白漆,可明晃晃地横在门口正上方,怎么看怎么别扭。

赵秀娇心里咯噔一下。

纸条上第一句写着:一看明堂。她当时没琢磨明白,现在站在这门口,突然懂了。

门就是家的脸面,头顶压着根梁,跟一个人低着头似的。

她没吭声,掏出钥匙开了门。

屋里一股檀香味,浓得呛人。玄关处摆着一张桌子,上面供着一尊观音像,香炉里还烧着半截香。

可那香炉的位置,正对着门口。观音像前面,还挂着一面巴掌大的圆镜子。

镜子把门口的光线反得刺眼。

赵秀娇眯了眯眼,心里又咯噔一下。

纸条上第三句写的是:三看玄关。

她走进去,换鞋的时候,低头看到门槛。那门槛比她印象中矮了一大截,几乎跟地面齐平。

赵秀娇蹲下来,摸了摸门槛边缘。

边角有个豁口,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茬子。那茬子边缘很整齐,像是被什么工具切过的。

她心里默默数了数:门口横梁、玄关镜子、门槛缺口,已经三样了。

“妈,你蹲那儿干嘛呢?”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赵秀娇回头,儿媳肖淑兰站在客厅门口,脸上挂着笑,可那笑容看着不太自然。

我看看这门,好像有点变形了。

赵秀娇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肖淑兰走过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响。她穿着件真丝睡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四十出头的人,保养得跟三十几似的。

“这房子装修好几年了,门槛是有点矮。回头让鹤轩找人修修。”

她说着,顺手把门垫推了推,正好盖住门槛那个豁口。

赵秀娇看在眼里,没再说什么。

当天晚上,赵秀娇睡在客房里。床单是新换的,枕头上还有股洗衣液的香味。

可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月亮很亮,照在窗帘上,像一张白纸。她想起儿子来接站时那副样子,想起儿媳刚才那个不太自然的笑,想起门槛下面那个被门垫盖住的豁口。

她掏出兜里那张纸条,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

可门色她还没看呢。

白天进来的时候,她光顾着看横梁和镜子了,倒忘了看看门上的漆。

赵秀娇躺不住了,悄悄起了床,光着脚走到门口。

她拉开一条门缝,借着走廊灯看了看大门的外侧。

那门漆是红色的,可红得不太对劲。

边角的地方,漆皮起了泡,露出里面发白的底色。

像是原来涂了一层,后来又涂了一层,两层漆叠在一起,颜色混得发粉。

赵秀娇伸手摸了摸。

那漆面有点发黏,不像是刚刷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泡过,渗透进去了。

她收回手,嗅了嗅指头。

一股淡淡的香火味。

赵秀娇心里一沉。她想起张婶说过的那句话——“门色发白,家业衰败。

她回到客房,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这一家子,到底出了什么事?

02

第二天一早,赵秀娇起了个大早。

她想去菜市场买点菜,给家里做顿饭。可刚走到客厅,就看到肖淑兰在阳台上打电话。

阳台门关着,声音透过玻璃传过来,断断续续的。

“你别再来了……我妈来了……她那人什么都管……”

赵秀娇没动,站在客厅里假装找水杯。

肖淑兰挂了电话,推门进来,看到赵秀娇,愣了一下。

“妈,你起这么早?”

“睡不着,出去走走。”

赵秀娇说着,拿起门口的包就往外走。

她下了楼,站在小区门口,深呼吸了几口。早晨的空气还算新鲜,可她还是觉得胸口发闷。

昨天晚上那通电话,肖淑兰说的是“你别再来了”。

她听得很清楚。

赵秀娇去了菜市场,买了排骨、青菜,还买了一袋子水果。回到家的时候,赵鹤轩已经起来了,坐在客厅里抽烟,烟缸里一堆烟头。

“妈,你买这么多菜干啥?”

“给你们做顿饭。你看看你,瘦成什么样了。”

赵秀娇说着,进了厨房。她系上围裙,开始洗菜切肉。肖淑兰也起床了,换了身衣服,化了淡妆,说要出去办点事。

“中午回来吃饭不?”赵秀娇问。

“回,肯定回。”

肖淑兰笑着出了门。她那个笑,赵秀娇总觉得不太对劲。

中午十一点,赵秀娇做好了饭。

排骨炖得烂,青菜炒得脆,还蒸了一条鱼。赵鹤轩吃得少,扒了两口饭就放下了筷子。

“婷婷呢?中午不回来吃饭?”

赵秀娇问。

她……她住校,一般不回来。

赵鹤轩说这话的时候,没敢看赵秀娇的眼睛。

赵秀娇没追问。可她心里清楚——婷婷昨天半夜才回来,她是听到动静的。

下午两点,肖淑兰回来了。

她脸上带着笑,手里拎着几个购物袋。一进门就说买了件新衣服,要给赵秀娇看看。

赵秀娇敷衍了几句,没接话。

她一直在想那张纸条上写的四样东西。门色她看了,不对。明堂她看了,也不对。玄关的镜子,更不对。门槛还被锯了。

四样全中。

这房子,风水确实不好。

可赵秀娇知道,风水这东西,光靠看是没用的。得查清楚,到底是谁动了这些手脚。

她决定先从门槛下手。

当天晚上,赵鹤轩去公司加班,肖淑兰在卧室里跟人打电话。赵秀娇一个人坐在客厅,等所有人都睡了,才悄悄起身。

她拿了把手电,走到门口。蹲下来,撩开门垫。

门槛下面那个豁口,这会看得更清楚了。豁口边缘发黑,像是被人用刀或者锯子切过。她伸手摸了摸,里面湿漉漉的,像是渗过什么液体。

赵秀娇把手电往缝隙里照了照。

缝隙里好像塞着什么东西。

她找了一根细铁丝,慢慢伸进去,小心翼翼地往外掏。

掏了好一会儿,铁丝勾住了一个软软的东西。她轻轻往外拉。

那东西出来了——是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不大,皱巴巴的,边角有点发黄。赵秀娇打开信封口,用手电照进去。

里面是一沓纸。

她抽出来一看,手马上抖了起来。

那是复印的账本,一页一页的,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转账记录。每一笔都写着同样的名字——大周。

大周是谁?赵秀娇脑子里转了一下,突然想起之前听儿子提过一嘴——肖淑兰有个表哥,叫周什么。

她继续翻。

账本后面还有一封信,没写完的。字迹潦草,像是写得匆忙。

“表妹:上次那笔钱收到了,不够。婷婷的事我知道是我不对,可我也没真把她怎么样。你别报警,钱到手我就走……”

赵秀娇看着那几行字,脑子嗡的一声。

婷婷的事?

什么事?

她想起婷婷手上那个烟疤,想起婷婷半夜翻墙回家时那张惨白的小脸,想起婷婷不敢看她的眼神。

赵秀娇把信叠好,装回信封里。她坐在客厅沙发上,一直坐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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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清晨,赵秀娇把信封藏到了自己包里。

她先给张婶打了个电话,问婷婷的学校在哪。张婶说,婷婷在城里一中上学,住校。

赵秀娇挂了电话,出门打了个车,直奔一中。

到了学校门口,门卫不让她进。她只能给婷婷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婷婷的声音闷闷的:“喂?”

婷婷,我是奶奶。我到你学校门口了,你出来一下。

婷婷沉默了一会儿,说好。

不到十分钟,婷婷出来了。她穿着校服,头发有点乱,脸色也不太好。她瘦了很多,下巴都尖了。

“奶奶,你怎么来了?”

婷婷站在赵秀娇面前,眼神躲闪。

赵秀娇拉着她的手,走到路边一个花坛边上坐下来。她没急着说话,只是看着婷婷。

婷婷低着头,手指绞着校服下摆。

“婷婷,你告诉奶奶,最近家里出什么事了?”

婷婷没说话,只是摇头。

“那你告诉奶奶,你手上那个疤,是怎么回事?”

婷婷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有一丝慌乱。她赶紧把袖子拉下来,遮住手腕。

“没事,我自己烫的。”

“婷婷,奶奶是过来人。你有事,别瞒我。”

婷婷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她咬着嘴唇,肩膀一抖一抖的,可就是一声不吭。

赵秀娇急了。她抓住婷婷的手,声音压得很低:“是不是家里来了什么人?”

婷婷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僵住了。她呆呆地看着赵秀娇,眼泪掉得更凶。

“奶奶……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奶奶给你做主。”

婷婷低着头,声音小小的,像蚊子叫。

“妈妈的表哥……大周叔叔……他住在我家……我妈不让我说……”

“他住多久了?”

“三个多月了。他晚上经常去我妈房间……有时候……有时候还会来我房间……”

婷婷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见了。

赵秀娇的胸口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她深吸了一口气,才让自己稳住。

“他来你房间干什么?”

“他……他摸我头……说让我听话……”

婷婷说完,哭得更厉害了。

赵秀娇把她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她自己的手也在抖,可她不能让婷婷看出来。

“不怕,有奶奶在。他不会再来你家了。”

婷婷抬起头:“奶奶,你能不能别告诉我爸?我妈说……如果我爸知道了,这个家就散了……”

赵秀娇沉默了很久。

你放心,奶奶知道该怎么做。

她把婷婷送回学校,一个人站在校门口,站了很久。

回到家里,肖淑兰正在厨房忙活,看到赵秀娇回来,笑着问:“妈,你去哪了?我给你留了饭。”

“出去走了走。”

赵秀娇换了鞋,走进客厅。赵鹤轩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堆文件,眉头皱得紧紧的。

“鹤轩,我问你件事。”

赵鹤轩抬起头。

“这个家里,最近是不是来过什么人?”

赵鹤轩愣了一下,然后说:“妈,你说什么呢?”

“我说你媳妇的表哥。”

赵鹤轩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放下文件,看了看厨房的方向,压低声音说:“妈,你也知道了?”

“我知道什么?你跟我说实话。”

赵鹤轩揉了揉太阳穴:“大周三个月前来城里找工作,没地方住,淑兰就让他住家里了。”

“三个月?你怎么不早说?”

妈,淑兰说他是亲表哥,住几天就走。当时我也没多想,可后来公司就开始出事了。丢大客户、账上亏空,我查了一下,发现跟大周有关系。

“什么关系?”

“他跟淑兰借了钱。第一次借了二十万,说是做生意。后来又说投资,又借了五十万。淑兰背着我借的,借条都写了。钱都没要回来。”

赵秀娇听着,手心冰凉。

“那婷婷呢?她说的那些话,你知道吗?”

赵鹤轩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昨天婷婷才跟我说。我知道了以后,本来想报警的,可淑兰跪下来求我,说大周是她最后的亲人了……”

赵秀娇站了起来。她走到厨房门口,看着肖淑兰的背影。

肖淑兰正在切菜,刀起刀落,节奏均匀。

她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金戒指。赵秀娇记得,那是她结婚的时候,赵鹤轩攒了半年工资买的。

赵秀娇没说话,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她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又看了一遍账本上的数字。

三百万。

一笔一笔,全是转给大周的。

04

当天晚上,赵秀娇等到所有人都睡了,再次起了床。

这次她没去门口,直接走到肖淑兰的卧室门口。

门关着,里面没有动静。赵秀娇轻轻拧开锁,推开门。屋里很黑,只有窗外的一点月光。

肖淑兰侧身睡着,呼吸均匀。

赵秀娇轻手轻脚地走到衣柜前,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里面叠着一堆旧衣服,她伸手往下面摸了摸。

指尖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她拿出来一看——是个红色的首饰盒。

打开盒子,里面没有首饰,只有一张纸。折得整整齐齐,边角发黄。

赵秀娇打开那张纸,走到窗边,借着月光看了看。

是一份亲子鉴定书。

上面的名字是赵鹤轩和赵秀娇的老伴。鉴定结果写着:不支持生物学父子关系。

赵秀娇的手开始抖。

她看了看日期,是七年前做的。正好是老头子去世前一个月。

她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嗡嗡响。老头子到死都没告诉她这件事。赵鹤轩不是他亲生的。

赵秀娇把鉴定书折好,放回盒子里,又把盒子放回原处。她关上抽屉,退出了房间。

回到自己房间,她坐在床边,盯着墙上的影子发呆。

七年前,老头子走之前那几天,一直拉着她的手,翻来覆去就几句话:“秀娇,我对不起你。门口那四样东西,乱不得。乱了,家就完了。”

当时她还以为老头子病糊涂了,说的是胡话。现在想来,每句话都有深意。

赵秀娇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她起来的时候,赵鹤轩已经出门了。肖淑兰在厨房做早饭,看到赵秀娇出来,笑着说:“妈,我煮了粥,你喝点。”

赵秀娇在餐桌前坐下来。

肖淑兰端了一碗粥过来,放在她面前。粥里加了红枣和莲子,香味很浓。

赵秀娇没动勺子。

“淑兰,你坐下,我跟你说几句话。”

肖淑兰愣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大周的事,我知道了。”

肖淑兰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的手放在桌面上,指节发白。

妈,大周他……

“我知道他借了钱。知道他在咱们家住着。知道他……”

赵秀娇顿了顿。

“知道你的事。还有婷婷的事。”

肖淑兰的脸白得像纸。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妈,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你告诉我,是怎么样?”

肖淑兰低着头,不说话。

赵秀娇站起来,走到客厅。她拿起座机的话筒,拨了一个号。

肖淑兰猛地站起来,冲过来抓住她的手:“妈,不要报警!”

“为什么不报警?你弟弟的事,我不能不管。婷婷的事,我也不能不管。”

“妈,我求你……大周他要是进去了,我弟就没救了……”

赵秀娇愣住了。

“你弟?”

肖淑兰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我弟在老家医院,肝癌。需要三百万做手术。我把家里的钱都拿出来了,可还不够。大周说他有门路,能帮我筹钱……我就信了他……”

赵秀娇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所以那些钱,是给你弟治病的?”

肖淑兰点了点头,眼泪掉得更凶。

“那你为什么不跟鹤轩说?”

“他说过……咱们家没钱了。公司都快撑不住了,他不肯拿钱出来……”

赵秀娇放下话筒。

她看了看窗外。阳光很烈,刺得人眼睛疼。

那婷婷呢?她手上那个疤,怎么回事?

肖淑兰的脸色又白了。

“那是……那是大周喝醉了……他进了婷婷的房间……婷婷反抗,烫了自己……”

赵秀娇闭上眼睛。

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拿起话筒。

“妈!你别报警!”

“不只是报警那么简单。”

赵秀娇拨了号。

喂,派出所吗?我要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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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肖淑兰瘫坐在地上。

赵秀娇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时钟。秒针一格格地跳。

不到二十分钟,门铃响了。

赵秀娇去开门,两个穿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口,后面还跟着一个穿便装的。

“你们是赵鹤轩的家吗?”

“是。我报的案。”

警察进了屋,肖淑兰站在客厅里,脸上的妆已经花了。

“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是这家男主人。她是我老婆。”

赵秀娇还没说话,门口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赵鹤轩站在门口,西装革履。他看起来刚从公司赶回来,额头上有汗。

“妈,你报警了?”

“嗯。”

赵鹤轩走到肖淑兰面前,看着她:“是你说,还是我说?”

肖淑兰低着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你说吧。”

赵鹤轩转过身,对着警察,一五一十把事情说了。

从大周住进家里开始,到他跟肖淑兰借钱,再到婷婷那件事。

他说得很平静,可赵秀娇听得出,他的声音在发抖。

警察登记完后,问:“大周现在在哪?”

“应该还在我家里。”

赵鹤轩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动了动。赵秀娇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查过,大周跟他公司的一笔账有关,人已经跑了。

警察检查了一圈,没有发现大周的踪迹。他确实跑了。

下午两点,大周在火车站被抓。

赵秀娇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收拾东西。警察说,大周交代了全部账目,也承认了关于婷婷的部分。

赵秀娇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愣了好久。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账本的事、婷婷的事、亲子鉴定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像走马灯一样转。

晚上,赵鹤轩回来了。

他坐在赵秀娇对面,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妈,大周抓到了。”

“我知道。”

“公司账上的钱,大部分能追回来。”

那就好。

赵秀娇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鹤轩,你跟我说实话。公司出问题的时候,你是不是就知道是大周干的?”

赵鹤轩沉默了很久,才点了点头。

“我知道。可我不敢跟你说。我怕你担心。”

“淑兰借给他那些钱,你也知道?”

“知道。可我不知道那钱是给她弟治病的。”

赵秀娇叹了口气。

“她弟弟的事,你怎么看?”

赵鹤轩抬起头,眼圈有点红。

“妈,我知道是我冷血。可公司真的拿不出钱了。我不能为了她弟,让我自己公司倒。”

赵秀娇没说话。

她站起身,走进房间,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

“这个,你看看吧。”

赵鹤轩接过信封,打开一看,愣住了。

“这……这是从哪找到的?”

“门槛底下。”

赵鹤轩翻看着那些账本,表情越来越凝重。

妈,这些账……是大周自己记的?

“应该是。”

赵鹤轩合上账本,盯着信封上的字。

那是肖淑兰的笔迹。

他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