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河北那片打得稀烂的地界上,有些挂着“抗日”招牌的队伍,一枪没跟日本人干过,反倒把自己过成了土皇帝。
这其中,名头最响的,要数“七路军”的孟阁臣。
一九三七年,华北乱成了一锅粥。
日本人的坦克碾碎了北平的城墙,国民党的大部队兵败如山倒,官府衙门跑得一个不剩,留下了一大片没人管的真空地带。
这时候,什么“河北民军”、“新五十三军”的番号,跟野草似的,一夜之间全冒了出来。
司令多得跟街上的石头差不多,个个都说自己是打鬼子的英雄。
可到底是英雄还是地头蛇,这事儿得掰开了看。
对于那时候刚钻进太行山,连裤子都打着补丁的八路军来说,眼前不光有明晃晃的日本刺刀,还有这些成分不清不楚的“友军”。
就在这场真假美猴王的大戏里,孟阁臣和他那个“七路军”,用自己的脑袋,给这段糊涂账画上了一个清清楚楚的句号。
一、败军之将,摇身变成山大王
孟阁臣这人,要说起点,其实挺惨的。
他本来在汤恩伯的部队里当个小连长,南口那一仗,被日本人打散了架,成了个光杆司令。
他领着几个残兵,一路往西跑,钻过太行山,又溜达到平西,最后在察南的“野三坡”那块儿,连枪都被地方上的民团给缴了。
人家嫌他们是累赘,挖个坑就把他十几个手下给活埋了。
孟阁臣愣是凭着一股子狠劲,死里逃生。
等他带着最后俩人,揣着一把枪和一盒子弹,饿得前胸贴后背地撞进易县的小坎下村时,他的人生剧本算是翻开了新的一页。
跟一般跑反的散兵不一样,孟阁臣身上有股旧军官的匪气和架子。
他进了村,就拍着腰里的家伙,对着老百姓吆五喝六。
他这点虚张声势,恰好被村里一个叫卢连甫的劣绅给看中了。
卢连甫是个老油条,早年也混过官场,知道乱世里枪杆子才是硬道理。
他瞅着孟阁臣虽然落魄,但说话办事透着一股不甘心的野劲儿。
那时候,另一伙叫赵玉昆的地方武装老来村里刮地皮,卢连甫这些地主被折腾得够呛。
他脑子一转,有了主意:干嘛不自己养一条狗,来看家护院呢?
酒桌上,几杯马尿下肚,这事就定了。
卢连甫串通了附近几个有钱的大户,拍着胸脯保证:“孟长官,你只管拉队伍,钱、枪、人,我们包了!”
孟阁臣打量着这地方,西边是太行山,东边是大平原,能打能跑能躲,简直是天赐的落草宝地。
两人一拍即合。
就这么着,一个不伦不类的“司令部”搭起来了。
卢连甫他们把自家的庄园贡献出来当总部,还挑了三房年轻的妻妾送过去。
孟阁臣呢,从一个要饭的败兵,一屁股坐上了“总司令”的宝座。
他把附近的散兵游勇、地痞无赖全收拢过来,为了壮大声势,还到处忽悠,说自己是“红军改编的队伍”,骗了不少想抗日的热血后生。
这支所谓的“七路军”,很快就成了孟阁臣的私人王国。
他给自己画了块地盘,自己设官府,自己征税派款,把周围的村子祸害得鸡犬不宁。
他自个儿呢,整天歪在炕上抽大烟,抽得眼圈发黑,嘴唇发紫,活脱脱一个山大王。
至于抗日?
日本人扫荡,他比兔子跑得还快,等日本人一走,他又回来作威作福,跟敌人形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二、“穷八路,富七路”,一根扎在心窝的钉子
就在孟阁臣醉生梦死的时候,杨成武带着八路军一一五师独立团,正在用小米加步枪,一点一点地啃下晋察冀根据地的地盘。
老百姓嘴里有句顺口溜,传得哪儿都是:“穷八路,富七路,要娶媳妇上高部。”
八路军那边呢?
那是真穷。
一个兵,一个月津贴三块钱,还经常发不下来。
吃的永远是刮嗓子的小米饭,穿的军装补丁摞补丁。
可就是这支队伍,纪律严得像铁打的,打起仗来不要命。
他们硬是拿下了大龙华,干掉一百多个鬼子,还缴获了让全团眼红的山炮。
不打仗的时候,就帮老百姓割麦子、挑水,实打实地干活。
两边一比,孟阁臣的“七路军”就更像一根扎在根据地心窝上的钉子。
杨成武不是没想过拉拢他,毕竟都是中国人,枪口一致对外才是正理。
他派了干部过去,客客气气地讲统一战线,讲游击战术。
孟阁臣当面笑呵呵,满口答应,背后却一套又一套。
他把自己的主力全堆在离保定城才四十公里的娄山大本营,不是防着日本人,是防着八路军。
他甚至专门修了条路,方便自己的小汽车开到保定城里去花天酒地。
八路军的队伍要是路过他的地盘,他好吃好喝地招待,心里就一句话:“爷们儿,赶紧吃完赶紧走,别在这碍眼。”
他就像一堵墙,严严实实地堵在八路军和日本人中间。
杨成武他们要往东边发展,去扒拉平汉铁路上的鬼子,就非得从他地盘上过。
这层皮要是不揭下来,抗日根据地就别想往东挪动一步。
一九三八年冬天,一封从北平城里递出来的绝密情报,放到了聂荣臻的桌上。
情报说得明明白白:七路军的参谋处长马越,打着采购电台的幌子,不止一次地溜进北平的日本宪兵司令部。
这下,孟阁臣的底裤都被扒干净了。
他已经不是那个只想占山为王的投机分子了,他把脚伸进了汉奸的泥潭里。
这把刀,随时可能从背后捅向正在跟日本人拼命的八路军。
三、一声巨响,炕塌了,金山银海滚出来
“不能跟他磨叽,得快,一下给他抄了老窝!”
聂荣臻司令员下了死命令。
杨成武原来想,开个会,找个由头把孟阁臣扣下就完了。
但聂荣臻不同意,对付孟阁臣这种滚刀肉,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他就能闹出兵变来。
一九三九年的元旦,天还没亮透,河北的北风跟刀子似的刮在人脸上。
杨成武亲自带着一团和一个营,像一把铁钳,悄没声地从北面包围了北娄山。
南边,冀中军区的游击三支队也堵死了所有退路。
天刚蒙蒙亮,枪声就响了。
孟阁臣那些兵,平时吃香喝辣,早就没了骨头,枪没响几下,就炸了窝,四散奔逃。
战斗只持续了两个钟头,孟阁臣就在他那堪比皇宫的司令部里被活捉了。
他那司令部,本来是当地一个叫刘迪山的大地主的豪宅。
为了拍孟阁臣的马屁,刘迪山连房子带丫鬟,一股脑全送了。
院子里雕梁画栋不说,还特地挖了个大鱼塘,引来泉水,养着上百条大鲤鱼,专门给孟阁臣一个人解馋。
孟阁臣被五花大绑地押到杨成武跟前,整个人都瘫了,脸色跟死人一样白。
杨成武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孟阁臣,你挂着抗日的旗号,干着通敌的勾当,搜刮老百姓,你还有什么话说?”
孟阁臣嘴唇哆嗦着,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最后“扑通”一下坐倒在地,两行浑浊的眼泪顺着脸淌下来。
中午,打了胜仗的八路军战士们吃上了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顿饭。
火腿、海参、鹿肉干,甚至还有从南方运来的香蕉和橘子,都是从孟阁臣的仓库里抄出来的。
大家正吃得香,南屋那边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不好,炕塌了!”
杨成武赶紧跑过去,只见屋里灰尘呛人,一个巨大的火炕,从中间整个塌了下去。
等烟尘散了,屋里的人全傻眼了——从塌陷的炕洞里,哗啦一下全滚了出来,不是土坯砖头,是白花花的银元、金灿灿的金条、还有各种珠子玛瑙!
五十两一个的大元宝,十两、五两的小金条,数不清的“袁大头”,还有几十万的“中央银行”金圆券,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管后勤的干部赶紧解释,说是把搜出来的财物暂时堆在炕上点数,谁知道太沉,把炕给压塌了。
在墙角,还翻出来两箱子崭新的八路军臂章,是上级发给七路军的,孟阁臣领回来一个都没发,全扣下了。
杨成武看着这满地的不义之财,看了很久很久。
他猛地一回头,两眼像刀子一样,扎在旁边被看押的孟阁臣身上:“你跟我说你抗日?
老百姓的骨头都被你敲出油来了!”
四、清算
孟阁臣的罪状一条条列出来,枪毙,没二话。
当时也有人担心,这毕竟是统一战线时期,杀一个地方部队的头头,会不会影响不好。
但孟阁臣勾结日本人,祸害老百姓,已经不是影响好不好的问题了,他是根据地的心腹大患。
他的死,也给那些还在左右摇摆、想趁乱发国难财的人敲响了警钟。
那三千多号七路军的兵,除了少数死硬分子,剩下的都脱了那身五花八门的烂军装,换上了灰布的八路军军服,领到了那枚他们头子扣着不发的臂章。
经过教育整编,他们被打散分到了各个部队。
那些从炕洞里滚出来的金银,后来都成了晋察冀根据地最紧要的一笔经费。
而那些被收编的兵,很多人后来在真正的抗日战场上,把命留在了那里,身上穿着的,是他们曾经瞧不上的八路军军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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