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波士顿龙虾端上来的时候,我正拿着手机自拍。
修了三遍图,配文写了又删,最后发了个朋友圈:“今天闺蜜请客吃大餐。”定位是我刚查到的这家餐厅坐标。
抬起头,看见韩永寿正在给我倒酒,手微微发抖。
我突然有点想笑——这人真把自己当服务员了?
吃到快撑的时候,我看了一眼账单,三万二。
然后我等着看他掏不出钱时那张脸。
可服务员走过来,俯身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我耳朵嗡嗡响,筷子从手里滑落。
原来从头到尾,我才是那个最好笑的人。
01
那天早上我是被电话吵醒的。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又震,我翻了个身想装死,但那铃声太执着了。眯着眼摸到手机,看到屏幕上跳着“妈”这个字,我心里就咯噔一下。
“喂?”
“还在睡?你看看几点了!”
我妈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我赶紧把手机拿远了点。
“今天相亲你忘了?我昨天晚上不是跟你说了吗?”
我坐起来,脑子还是懵的。
相亲?
对,相亲。
上周末我妈给我打电话,说亲戚介绍了个条件不错的男人,让我去见见。
我当时正忙着逛淘宝,随口答应了。
“几点啊?”
“十二点,你赶紧收拾收拾,别让人家等。”
我看了一眼手机,十点二十。
还来得及。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
这套出租屋在五环外,是个隔断间,每个月两千五。
房间小得转个身都费劲,墙上贴着我淘宝买的墙纸,已经翘边了。
我每个月工资八千,扣掉房租、吃饭、交通,剩不了多少。
但我舍得在打扮上花钱。
女人嘛,不好看谁要你?
我妈从小就教我,女人这辈子最重要的就是嫁对人了。
她自己在厂里干了一辈子,嫁给我爸那个老实巴交的工人,苦了三十多年。
她现在还给人做饭赚外快。
所以她一直跟我说,晓妍啊,你千万不能走妈的老路。
我从衣柜里翻出那条买了一个月还没穿的新裙子。
黑色V领,收腰,三千五。
当时试穿的时候觉得肉疼,但一想到穿这条裙子能钓到金龟婿,我就咬牙买了。
化妆用了四十分钟。眼线画了三遍才对称,口红涂了又擦,最后选了最显气色的那支。弄完照镜子,我挺满意。
给彭晓菲发了条微信:“菲菲,帮我个忙。”
“说。”
“中午来我相亲的地方,帮我看看那男的行不行。”
“你妈介绍的?条件怎么样?”
“说是不错,但我还没见着。”
“行,地址发我,我十二点半到。”
发完消息,我又看了看手机里存的那些“拜金女翻身嫁入豪门”的帖子。心里想着,万一这次真让我碰上了呢?我背上包出了门,心情还挺好。
坐地铁的时候,我旁边坐了个大妈,拎着菜篮子,上面还沾着泥。
我往旁边挪了挪,怕她的菜蹭到我的裙子上。
大妈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到站的时候广播报了站名,我赶紧下车,走了大概十分钟,找到了那家餐厅。
看到那扇玻璃门,我心里凉了半截。门面不大,招牌都褪色了,门口摆着几盆绿植,叶子都黄了。玻璃门上还贴着招聘服务员的白纸,都快掉了。
我站在门口,盯着那扇门看了好一会儿。这就是我妈说的“不错”的地方?档次也太低了吧。但来都来了,还是进去了。
推开门的瞬间,听见风铃响了一声。餐厅里面比外面强点,装修简单但还算干净。中午人不多,我扫了一圈,看见角落里坐着个男人。
他穿着工装裤,上身是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T恤,边缘都磨出了线头。头发有点乱,正低头看手机。
我站在门口愣了好几秒。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又是个穷的。
02
韩永寿抬起头看见我,赶紧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太猛,胳膊肘撞到桌上的水杯,杯子晃了好几下,他赶紧伸手去扶。
“你……你是叶小姐是吧?”
他说话有点结巴。
“我是韩永寿。”
他伸出手想跟我握手,伸到一半看见我没动,又缩回去了。
“你好。”
我冷淡地说了一句,拉开椅子坐下。
他赶紧也坐下来,搓着手,看起来比我还紧张。
我打量了他一眼,皮肤有点黑,脸型方正,看着不像坐办公室的。
那双放在桌上的手很粗糙,指甲缝里有点黑,像是常年干粗活的人。
“叶小姐你……你喝什么?我帮你点。”
“随便。”
我把菜单推给他。心里想着,赶紧走个过场得了。
他点了几个菜,都是家常的,最贵的也就几十块钱。点完他说:“够不够?要不要再加点?”
“够了。”
我不想多说话。他大概也感觉到我的冷淡了,但没说什么,一直给我倒茶。服务员上了茶,他先端起来尝了一口,然后推到我面前。
“温度刚好,你喝。”
那个动作看着还挺细心。
但我那时候满脑子都是失望,根本没心思看他这些。
我在心里骂我妈,什么条件不错,就这?
穿成这样,说话结巴,找个这么破的店,能有什么钱?
“叶小姐你……你在什么地方上班?”
他终于开口找话了。
“一家小公司,做行政。”
“哦哦,那挺好,坐办公室的。”
“你呢?”
我问了一句,其实不太想知道答案。
“我啊,我修自行车的。”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了挠头。
修自行车的?
我差点没把茶杯捏碎。
我妈说的条件不错,就是个修自行车的?
我当时心里的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要是现在能走,我早走了。
但人已经坐在这儿了,不能就这么走,不然太难看了。
我拿起手机给彭晓菲发微信:“到了没?”
“快了快了,五分钟。”
“你快点。”
我放下手机,发现韩永寿正在看我。
“你朋友过来?”
“嗯,闺蜜,她就附近上班。”
“那……那我再加两个菜吧。”
他站起来要去叫服务员。
“不用了,够吃。”
我赶紧拦住他。其实我是怕他再加菜,到时候付不起钱。他坐下来,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彭晓菲到的时候,菜已经端上来了。
她穿着一条红色连衣裙,踩着高跟鞋走进来,一进门就扫了一圈。
看见韩永寿的时候,她的表情管理明显破功了——愣了一秒,然后看向我,眼神里写的都是“就这?”
我翻了个白眼。
彭晓菲坐下来,凑到我耳边:“你妈是不是被人骗了?”
“我也想知道。”
我们俩小声嘀咕了几句,韩永寿在旁边坐着,有点尴尬。他大概也感觉到我们的态度了,但他没说什么,只是一直给我们倒茶。
“叶小姐你们吃菜,别客气。”
他给我夹了一块排骨。
我看着碗里的排骨,心里突然有点过意不去。
这人看着也不坏,就是穷了点。
但彭晓菲在旁边给我使眼色,意思就是让我再试试他。
我咬了咬牙,心想算了,反正也看不上,治治他出出气也好。
我叫来服务员。
“你们店里最贵的菜是什么?”
服务员报了几个名字:波士顿龙虾、帝王蟹、澳洲和牛。
“都来一份。”
“再来两瓶你们店里最贵的红酒。”
我故意说得很大声,想看韩永寿的反应。但他只是低着头,没说话。我看了他一眼,他好像在看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彭晓菲在旁边笑了:“今天吃大户啊。”
我心里想着,等会儿你就笑不出来了。
03
菜一个接一个地上了。波士顿龙虾摆在盘子里,帝王蟹占了半个桌子。我看着这些菜,心里其实有点高兴。反正不是花我的钱,吃呗。
彭晓菲放开了吃,一边吃一边跟我聊天。“你这裙子真挺好看的,多少钱买的?”
“三千五,攒了两个月。”
“贵是贵,但值,穿上去看着有气质。”
“可不是嘛,女人就要对自己好点。”
韩永寿在旁边听着,没插话。他一直在忙活,给我和彭晓菲倒酒、剔虾壳、递纸巾。
“你们吃,别管我。”
他说。
“你不吃啊?”
我问了一句,其实就是客气一下。但他说:“我吃过了,不饿。”
我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喉咙动了一下。
是咽口水吗?
我突然觉得他有点可怜,但转念一想,他自己不点便宜的菜,怪谁呢?
彭晓菲喝了一口红酒,压低声音跟我说:“这人还挺会伺候人的。”
“会伺候人有什么用?能买得起包吗?”
我也压低了声音,但韩永寿就坐在旁边,我确定他听见了。
他脸上的表情没变,但动作停了一秒。
彭晓菲笑了一声。“也是。”
我们俩完全把他当空气,自顾自地聊天。我说最近上班累,老板又加班。她说她换了新工作,工资涨了两千。他插不上嘴,就在旁边听着。
我从包里掏出一支烟,刚想问前台能不能抽烟,他已经从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递给我了。
我愣了一下,接过来。那是一个很旧的打火机,塑料壳都磨花了。
“谢谢。”
“没事。”
我点了烟,抽了一口。
彭晓菲问我:“你妈怎么给你介绍这么个……这么个人啊?”
我叹了口气:“她也是托人介绍的,自己也没见过。”
“这条件你也敢来?”
“来都来了,总不能转身走吧。”
“也是。”
说着说着,我突然想起我妈跟我说的那些话。
她总说我太挑,说我都28了还不找个人定下来。
可我能不挑吗?
找个穷的,一辈子跟我妈一样苦,我图什么?
彭晓菲看了一眼韩永寿。他正在给我剥虾壳,专心致志的样子像个服务员。
“你说他到底知不知道咱们在说什么?”
“知道又怎么样?反正也看不上。”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别的。
韩永寿全程没怎么说话,一直在伺候我们。
他倒酒的姿势不太熟练,每次倒完都会擦一下瓶口。
我看着那个动作,心想这人大概很少来这种地方吃饭。
中途我妈打了个电话过来。
“怎么样?”
我走到门口接的。
“什么怎么样?就是个修自行车的,你说能好到哪去?”
“哎呀妈,你以后别随便给人介绍了行不行?”
“哎呀那我不是想你找个好的嘛。”
“好什么呀,这顿饭他自己都未必付得起。”
“他点这么贵的?”
“我点的。”
“你疯了?”
“你管我呢。”
我挂了电话,站在门口抽了根烟。秋天的风有点凉,吹得我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
回到座位上的时候,韩永寿给我倒了杯热茶。“外面冷,喝点热的暖一下。”
他递给我的时候,手指碰到我的手背,有点凉。
我没说什么,接过来喝了一口。
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
04
吃到后面,我都有点撑了。摸了摸肚子,裙子绷得紧紧的。
彭晓菲也放下了筷子。“吃不下了,太多了。”
“确实。”
我看着桌上还剩大半的菜,心里突然有点烦。不是因为浪费,而是因为这顿饭点太多了,等会儿结账的时候肯定很难看。
韩永寿看见我们放筷子了,问了一句:“吃好了?”
“嗯,差不多了。”
“那……那我去结账?”
他站起来,手在裤子口袋里摸钱包。
我看着他那个动作,心跳突然快了一下。不是紧张,是兴奋。我就等着看他掏不出钱来的时候,那张脸会有多好看。
“三万二,你付得起吗?”
我心里想着这句话,嘴上没说出来。但我的表情大概已经出卖了我的想法,因为彭晓菲看了我一眼,笑了。
韩永寿走到前台去结账。
我把手机拿出来,准备录下他付不出钱的画面。
这要是发到朋友圈,肯定能笑一个星期。
可就在服务员拿着账单走过来的那几秒,我突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今天点的菜都很便宜,自己几乎没动筷子,一直在伺候我和彭晓菲。
他可能在省着钱,想把钱花在我身上。
我心里那点得意,突然淡了一点。但转念一想,谁让他条件这么差?穷还来相亲,不是自找的吗?
服务员拿着账单走到我们桌前的时候,我还在想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韩永寿已经准备掏钱了。然而,服务员绕过了他,站到了我面前。
“叶小姐。”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请问您跟韩先生是什么关系?”
我愣住了,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
“他是我相亲对象。”
“哦。”
服务员停顿了一下,然后俯身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我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耳朵嗡嗡响。
筷子从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
彭晓菲问我怎么了,我妈问我怎么了,可我什么都听不见。
我扭头看着韩永寿。他坐在那里,正端着一杯茶慢慢喝。那双粗糙的手,指甲缝里的黑色——不是修自行车留下的油污,是常年数钱磨掉的颜色。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自己穷。
是我自己想象的。
05
那个晚上,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餐厅的。
好像是服务员把我们送出来的,又好像不是。
我只记得韩永寿先走了,骑着他那辆破电动车,背影在路灯下拖得很长。
我妈追在他后面喊:“小韩,小韩,你等一下!”但他头也没回,拐进巷子里就不见了。
彭晓菲扶着我站在门口,不停地问我:“他说什么了?那服务员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我没回答她。
“叶晓妍你说话啊!”
我还是没说话。
因为她问我的那句话,我根本说不出口。
服务员说的那句“韩先生是我们老板的老板”,像一把刀,一下子把我在心里搭了好多年的那个架子捅塌了。
那些我贴上去的墙纸、刷上去的漆、涂上去的粉,全塌了。
“菲菲,我先回去了。”
“去哪?”
“回家。”
“你没事吧?”
我打了辆车回我妈家。
在车上,我靠着车窗,看着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
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想到他给我倒茶时发抖的手,想到他给我剥虾壳的认真模样。
我想到他说“够吃就行”的时候,我在心里怎么笑他。
我还想起我故意点那些贵的菜时,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低着头。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他肯定早就看穿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了。
但我一直以为他是个穷光蛋。
我不仅看不起他,我还把他当傻子。
现在想想,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傻子。
回到我妈家已经快十点了。我妈给我开了门,脸上堆着笑。“晓妍啊,你回来了,那个小韩他……”
我不等她说完,直接绕开她进了房间。
“你干嘛呢?我问你话呢!”
我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妈在外面拍门:“叶晓妍,你给我出来!”我坐在床边,没理她。
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韩永寿端着一杯茶,抬头看我的那一眼。
那个眼神,不生气,也不伤心,就是什么都没有。
这种眼神比什么都让我难受。
我躺下来,盯着天花板看了一整夜。
我妈后来也不拍门了,但我听见她在客厅跟谁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大概是在打听韩永寿的真实情况。
凌晨三点多,我终于有点困了,闭上眼就看见韩永寿的脸。
他对我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我追上去,一伸手,就醒了。
浑身都是汗。
我坐起来,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这么多年了,我一直觉得自己是对的。
嫁人就要嫁有钱的,条件差的就不要浪费时间。
我妈教的没错,彭晓菲也这么认为,我从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可今天我第一次怀疑,我把“有钱”当成找对象的唯一标准,是不是从根上就错了?
06
我在我妈家躺了三天。三天没出门,也没怎么吃东西。我妈每天端饭进来,放在床头柜上,说一句“吃点吧”,然后叹气走出去。
我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想了很多。开始是后悔,后悔自己太强势,后悔没给他留点面子。然后是愤怒,愤怒他为什么不早说。最后是深深的疲惫。
彭晓菲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我一直没接。
直到第四天早上,我又接到一个电话。
不是彭晓菲,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看着屏幕上的号码,心跳突然加快了。
“叶小姐,是我。”
那个声音一出来,我的心跳得更快了。“我是韩永寿。”
我们沉默了几秒。
“我想……咱们可以聊聊吗?”
“好。”
他约我在一家茶馆见面,就在上次餐厅附近。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干净利落。
看见我进来,站起来跟我打了个招呼。
我走过去坐下,发现之前那份看不起的心情全没了,现在只剩下紧张。
“叶小姐,这几天还好吧?”
“还行。”
“那天的事,我挺抱歉。”
“不,是我应该说抱歉。”
他摆了摆手。“也算是一个测试吧。”
“测试?”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告诉我——他名下有两家餐厅、一个建材市场,还有几套房产。
以前跟两个女朋友谈过,都是冲着他的钱来的。
分手后他才明白,钱会让人看不清真假。
“所以这次我想,如果我穿得破烂一点、说话笨一点、表现得穷一点,你会怎么对我?结果……”
他没说完,但我听懂了。我的脸一下子烧起来,整个人像被扒光了一样。
我们沉默了很久。我低着头,不敢看他。他终于开口了:“叶小姐,我理解你。现在这个社会,谁不想嫁得好呢?我不怪谁。只是……”
“什么?”
“只是我想知道,你觉得自己能改吗?”
我愣住了。
“我刚才说,我理解你。这个社会谁不想嫁得好呢?但问题是,你想要的到底是我这个人,还是我的钱?”
他看了看表。“今天先到这儿吧,你要是想清楚了,给我打电话。记不记得我电话?”
我点点头。
“那我先走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转身走了。
我在那里坐了很久,看着面前的茶杯慢慢凉掉。
他说的话,每一个字都烙在我脑子里。
我能改吗?
我从小被我妈养大的那套选择标准、对有钱人家的向往、那些虚荣心……我能改吗?
回到我妈家是下午了。刚开门,我妈就冲上来。“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他有没有说还能不能继续处?”
“妈,你别问了。”
“你别傻,这种人可不是天天能遇到的。”
我站在那里,看着我妈,积了三天的话一下子涌上来。“妈,你就这么想让我嫁给他?”
“当然了,他条件那么好。”
“那你看上的是他这个人,还是他的钱?”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说:“你傻啊,有钱就行了呗。”
我看着她,那一瞬间,我突然不认识她了。
这个从小教我要嫁有钱人的女人,我恨了她这么多年,觉得是她让我过不上好日子。
可到头来,我变成了她。
“妈,我不想变成你。”
她愣住了。
“我不想一辈子都在算计别人口袋里的钱。更不想把自己当商品,谁出价高就跟谁走。那样我会恶心自己。”
我妈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
我不知道她听懂了没有。
但那三天,我躺在床上,想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我就这样回去找韩永寿,对他好、讨好他、假装自己变了,那我跟以前有什么区别?
我掏出手机,翻到韩永寿的号码,看了很久。然后发了一条信息:“我还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改。但我想试试,不是为了你,是为了自己。”
发完这条信息,我关掉手机。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路灯亮了。
我走到窗边,看着街上的人来来往往。
我突然觉得,也许这才是我真正要面对的问题——我自己。
07
发完那条消息后,我一连几天没看手机。我怕看到回复,怕韩永寿说“算了”,也怕他说“那你试试”。
第四天晚上,我打开微信。他回了两个字——“好的。”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心跳得很快。这是什么意思?是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还是礼貌的结束语?
第二天早上,我主动拨了他的电话。
“喂,韩先生,我是叶晓妍。”
“我知道。”
“那条信息……”
“我想过了,既然你说想试试,那就试试吧。”
我愣住了。“真的?”
“对。但丑话说在前头,我对人的信任已经用完了。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我心里会一直有个声音告诉我,你只是为了我的钱。这种感觉,你能理解吗?”
“我理解。”
“那好,明天中午十二点,老地方见吧。”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抽了好一会儿烟。
他说的没错,就算他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之间那个裂痕也还在。
他看我的时候,大概永远都会想到那天吃饭的场景。
我妈知道韩永寿愿意见我,高兴得不行。“你看,我就说人家不记仇吧。”
“妈,他不是不记仇,他是想看看我有没有救。”
“什么意思?”
“你不会懂的。”
第二天出门前,我在衣柜前站了很久。那件三千五的裙子挂在最显眼的地方。我看了很久,最后选了一件最普通的白T恤和牛仔裤。
到了茶馆,韩永寿已经到了。他还是穿着那件白衬衫,看起来比上次精神很多。
“你来啦,坐。”
我们点了两杯茶,聊了些日常。他问我工作怎么样,我说不太顺心。他说他店里缺个账房,问我要不要去。
“你想不想试试?”
我愣住了。他在给我机会,而且是一个能让我真正了解他的机会。
“我想去。”
“行,那下周一上班。”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