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疼得要炸开。
我睁开眼,盯着酒店天花板上那个暗黄色的灯罩,脑子里一片空白。
窗帘缝里透进来一丝光,刺得眼睛生疼。
我撑着坐起来,喉咙干得像抹了层砂纸。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凉透的水,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像是银行账号。
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了机。
我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十几条未接来电提醒跳了出来全是妻子李芳芳打的,从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三点。
还有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兄弟,你昨晚被人下套了,赶紧查监控。”
我盯着这行字,后背一阵发凉。
就在这时,门缝下面塞进来一张照片。
我捡起来一看,是自己凌晨三点扶着走廊墙壁的背影,身后还跟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
手机又响了。李芳芳打来的。
我刚接通,她声音发颤:“伟祺,你爸那套拆迁房的房产证,是不是在你公司保险柜里?”
我愣住了。那套房子的事,只有家里几个人知道。
01
出发那天早上,李芳芳比我还忙。
她把我出差要穿的西装一件件叠好,又在行李箱侧袋里塞了盒醒酒药,嘴里念叨着少喝点酒,别逞能。我坐在床边系鞋带,觉得她有点小题大做。
“就三天,又不是去多远。”
李芳芳没接话,转身去衣柜里翻出一件厚外套,塞进行李箱。
我走过去从背后搂住她,说别担心,谈完就回来。
她肩膀僵了一下,慢慢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里藏着一股说不出的不安。
“伟祺,你能不能别去?”
“啥?”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你能不能推了这趟活儿?”她松开手,垂着眼帘,“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你站在悬崖边上往下跌。怎么喊都喊不应。”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李芳芳平时不是个迷信的人。
她是中学老师,做事有条理有章法,从来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但她那天的眼神,让我想起十年前她第一次见我父母时的样子紧张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搂住她肩膀:“别瞎想,郭总监带我去谈大客户,要是谈成了,明年副总监的位子就是我的。你老公好不容易熬出头,你总不能拖后腿吧?”
李芳芳没再说什么,只是帮我拉好行李箱拉链,低声说了句:“每天晚上给我打个电话,别关机。”
我嘴上答应着,心想这女人真是想多了。
到了公司,郭冬花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她穿了件深灰色风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夹着个黑色手提包。看见我拖着行李箱过来,她笑着挥了挥手,那笑容很亲切,和平时一样。
“伟祺,这次就看你的了。张总是我们公司今年最大的潜在客户,要是能拿下,明年销售部副总监的位子我保证是你的。”
她说这话时,语气真诚得不像有半点虚假。
我连连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感激。
郭冬花是我进公司时的面试官,这些年一直对我挺照顾。
年底评优、项目分配,她总想着我。
我这个人嘴笨,不会溜须拍马,但她从来不嫌弃,反而说我踏实肯干,是块好料。
出差前一天,她专门把我叫到办公室,关上门说:“伟祺啊,我跟董事长推荐了你。这事你别往外说,等成了再说。”
我当时激动得差点说不出话。六年的努力终于要被看见了。
坐上去省城的高铁,郭冬花挨着我坐,一路上都在聊张总的喜好和谈判策略。她说话时总是看着我,眼睛亮亮的,让人觉得很真诚。
车过济南时,她突然问我:“伟祺,你爸那套老房子,最近是不是要拆迁了?”
我愣了一下。这事我只跟关系最好的同事徐俊楠提过一嘴,郭冬花怎么知道的?
“是听俊楠说的?”她像是看穿了我的疑惑,“上次团建喝酒,你不小心说漏了嘴。”
我挠挠头,想起那次确实多喝了几杯。郭冬花笑了笑,没再追问,转了个话题说起别的。
但我心里总觉得有点怪。一个销售总监,怎么对我家拆迁的事这么上心?
到了省城,郭冬花订的是本地最好的酒店。
她给我安排了十五层的大床房,自己住隔壁,房间号挨着。
我刚放好行李,她就来敲门,说晚上张总请客吃饭,让我好好准备一下。
“穿正式点,这可是关键一战。”她拍拍我的肩膀。
我换上西装,对着镜子整理了好几次领带。李芳芳发来一条微信:到了吗?我回了句到了,又补了一句:别担心。
她没回。
02
晚上的饭局定在酒店三楼的包厢。
张总比我想象中年轻,四十出头的样子,说话很爽快,一上来就跟我碰了三杯白酒。
郭冬花坐在我旁边,一个劲儿给我夹菜,嘴里说着“伟祺是我们公司最得力的干将,这次专门带他来跟张总学习”。
张总哈哈大笑,连声说好。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
张总谈了很多项目细节,我暗暗记在心里,盘算着回头怎么整理成方案。
郭冬花拿出合同,张总看了一遍,爽快地签了字。
我也跟着松了口气。
“今天高兴,再来一轮!”张总招呼服务员添酒。
我酒量一般,已经有点上头。郭冬花替我挡了几杯,笑着说:“我们家伟祺酒量不行,张总你就饶了他吧。”
张总不依不饶,又要了一个大瓶。郭冬花朝服务员招招手,低声说了句什么。过了一会儿,服务员端上来一个小砂锅,里面装着热气腾腾的汤。
“这是我让厨房专门给你煮的解酒汤,加了几味中药,养胃。”郭冬花把汤碗推到我面前,“快喝了吧,不然明天该头疼了。”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味道有点怪,不像单纯的中药味,带着一丝淡淡的甜。我当时以为是枸杞或者红枣的味道,没多想,一口气喝了大半碗。
“喝完了?”郭冬花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
“喝完了。谢谢郭总。”
她笑了笑,转过去继续跟张总聊天。
包厢里的灯光昏黄温暖,空调开得有点大,我觉得浑身发热,额头开始冒汗。
郭冬花递过来一张纸巾,让我擦擦。
又过了大概半小时,我开始觉得不对劲。
头越来越重,眼皮像灌了铅,看东西都有重影。我使劲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但那股困意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挡都挡不住。
“郭总,我我好像不太行了。”我扶着桌沿站起来,腿软得差点站不稳。
郭冬花赶紧站起来扶住我,对张总说了句“不好意思,他喝多了,我送他回去”。张总摆摆手,说没事没事。
郭冬花架着我出了包厢,往电梯方向走。我记得她的胳膊搭在我肩膀上,很用力地扶着我。电梯门合上时,我看见她掏出了手机,按了几个号码。
到了十五楼,她把我拖出电梯,边走边问:“伟祺,你房卡呢?”
我迷迷糊糊地指了指裤兜。
她伸手掏出来,刷开了门,把我往床上一推。
我倒下去时,听见她站在门口说了句话,听不太清,好像是“好好睡一觉”,又好像是别的什么。
门关上了。
我就这么沉沉睡了过去,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03
醒来时,头疼得像被锤子砸过。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才慢慢想起昨晚的事。张总签了合同,我喝多了,郭冬花送我回房,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空白。从出了包厢到醒来的这段时间,记忆像被人抹掉了一样,干干净净。
我拿起手机看时间,已经上午九点半了。
手机屏幕上显示有十几条未接来电,李芳芳从昨晚十一点打到现在。
我正要回拨,看见还有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时间是凌晨四点多。
“兄弟,你昨晚被人下套了,赶紧查监控。”
下套?查监控?我盯着这行字,脑子里乱成一团。谁发来的?什么意思?
我正要按回拨,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伟祺?醒了没?”
是郭冬花的声音。
我赶紧起身去开门,刚拉开门锁,郭冬花就挤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亮着一张照片。
“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来一看,心里咯噔了一下。
照片里是我自己靠在走廊墙壁上,脑袋低垂着,一副醉得不省人事的样子。
最关键的是,我肩膀上搭着一只手,女人的手,指甲涂着红色指甲油。
“这是谁?”我声音都变了。
郭冬花叹了口气,坐在床边:“伟祺啊,你昨晚闯大祸了。”
她告诉我,昨晚送我回房后,她本来已经回房休息了。
半夜两点多,突然接到一个陌生女人的电话,说她朋友被我欺负了。
那个女人一口咬定我借着酒劲,对她朋友动手动脚。
“我跑过去一看,那个女客户就蹲在走廊里哭,说你说你对她不规矩。”
我脑子嗡的一下炸开。
“不可能!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知道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可人家有证据。”郭冬花把手机翻到下一张照片,“你看,这是凌晨三点你扶墙回房的画面,后面那个就是那个女客户。”
我看得浑身发冷。照片里,我确实扶着墙,身后跟着一个模糊的身影。角度刁钻,看起来就像我们俩一起进了一个房间。
“我已经帮你把这事压下来了,”郭冬花压低声音,“对方要20万精神损失费,我替你垫了10万。剩下的10万,你自己想办法。”
“10万?”我张大了嘴,“我哪来10万?”
郭冬花看着我,表情很为难:“伟祺,我跟你说实话。这事要是闹到公司,别说副总监了,你现在这个位子都保不住。董事长最反感这种事。”
我瘫坐在床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郭冬花又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我已经帮你谈好了,你签个字,这事就算私了了。那个女客户不会再来找你。”
我低头一看,是一份和解协议。
上面写着,乙方(梁伟祺)自愿赔偿甲方(李某某)精神损失费20万元,已支付10万,余款10万需在十日内付清。
甲方不得再追究乙方法律责任。
我拿着这份协议,手都在抖。
“郭总这事,我得跟我老婆商量一下。”
“伟祺!”郭冬花声音突然提高了,“你疯了?跟老婆商量?她要是知道了,你俩还过得下去?”
我愣住了。
郭冬花语气软下来,拍了拍我肩膀:“我不是不让你讲。但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你先签了,剩下的钱,到时候我帮你想办法。别怕,有我呢。”
我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和平时一样亲切,充满了关心。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手机响了。李芳芳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伟祺,你怎么一直不接电话?昨晚怎么了?”
“没事没事,昨晚喝多了,手机没电了。”我的声音干巴巴的。
“你没事就行。对了,我刚才整理你书房的抽屉,看见你爸那套房子的房产证复印件了。那套房子是不是真的要拆了?”
我一愣:“你怎么知道这事?”
“你上次喝酒回来说的啊,说是拆迁办已经来量过面积了。伟祺,那套房子要是真拆了,补偿款得不少吧?”
我握着手机的手渗出了汗。郭冬花坐在旁边,正低头看手机,但我能感觉到,她在竖着耳朵听。
“芳芳,我现在有点事,回头再跟你说。”
挂了电话,我看见郭冬花抬起头,朝我笑了笑:“家里的事?”
“嗯。”
“伟祺,听姐一句劝,”她站起来,“先把协议签了。剩下的钱,姐帮你想办法。你爸那套房子的事,回头咱再聊。”
我看着她递过来的笔,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04
那份协议,我没签。
我找了个借口说再考虑一天,郭冬花也没逼我,只是临走时意味深长地说了句:“伟祺啊,你好好想想,别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她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床边,翻来覆去地看着那些照片和那条陌生短信。我开始回忆昨晚的每一个细节,可脑子里的记忆像断了的胶片,接不上。
我试着给那个陌生号码回拨过去,响了三声,挂了。
我又拨了一次,这次直接被按掉。
就在我要放弃时,手机震动了一下。还是那个号码,发来一条文字:“现在别打,不安全。下午两点,酒店二楼咖啡厅,角落靠窗的位子。”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心里七上八下。这个人是谁?为什么帮我?他又知道些什么?
中午我没下楼吃饭,一直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郭冬花发来微信,问我想得怎么样了。
我回她说还在考虑。
她又发来一句话:“伟祺,我知道你心里乱,但这事越快解决越好。对方那边我还能压两天,过了这两天,我也没办法了。”
我没回。
下午一点五十,我提前下楼到了咖啡厅。二楼人不多,角落靠窗的位子空着。我点了一杯美式,坐在那儿等着。
两点整,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中年女人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她五十多岁的样子,皮肤黝黑,手上戴着白色线手套,一看就是酒店员工。
“你是梁先生?”她压低声音问。
“你是赵阿姨?”
“对,我姓赵,是这层楼的清洁主管。”她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你看看这个。”
我打开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昨晚你喝的那杯汤里加了东西,是那个瘦高的男人亲手调的。我亲眼看见的。”
我的手开始抖。
“赵阿姨你,你确定?”
“确定。”赵阿姨点点头,“我干了二十年客房,什么人没见过。昨晚你们包厢的服务员是我们部门小王,他跟我说,那个瘦高男人进厨房让他出去,说要亲手给他姐的同事煮解酒汤。小王觉得不对劲,但也没好意思拦着。”
“那个瘦高男人是谁?”
“你领导她弟弟。”赵阿姨说,“我查过登记记录,你领导开的房间是她自己的,但她弟弟也住在这家酒店,在八楼。昨晚她报案说丢了个包,调了监控查,我看见她弟弟在走廊里来回走了好几趟。”
我脑子里像有一万根针在扎。郭冬花的弟弟?她出差为什么带着弟弟?那个所谓的“解酒汤”里到底放了什么?
“赵阿姨,你能不能帮我调一下昨晚的监控?”
“调不了。”赵阿姨摇摇头,“昨晚的监控记录,今天早上被人删了。我查过后台,删除时间是你领导退房前台开通的时间。”
我倒吸一口凉气。郭冬花删了监控?她为什么要删?
“梁先生,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侄子认识那个瘦高男人。他叫郭军,在省城欠了一屁股赌债,到处借钱。我侄子说,他最近突然有钱还了一部分债,问他哪来的钱,他说他姐有办法。”
我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郭冬花她弟弟欠赌债她拿什么替他还钱?
我突然想起李芳芳早上打的那通电话我爸那套拆迁房的房产证,是不是在公司的保险柜里?
我猛地站起来,把赵阿姨吓了一跳。
“赵阿姨,谢谢你。我必须必须打个电话。”
我冲出咖啡厅,找了个没人的楼梯间,拨通了徐俊楠的电话。
05
徐俊楠辞职后开了家小餐馆,我跟他联系不多。但他走之前,曾专门找我吃饭,说了句让我至今还记得的话:“伟祺,郭总这个人你得留个心眼。”
当时我没当回事,觉得他是跟郭冬花闹矛盾才辞职的。现在想想,说不定他知道些什么。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接通了。
“俊楠,是我,梁伟祺。”
“伟祺?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意外。
“俊楠,我问你一件事。你走之前跟我说的那句话,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遇上事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昨晚的事说了。说到那碗汤,说到郭冬花的弟弟,说到被删的监控,说到那张照片。徐俊楠一直在听,没插话。
等我说完,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早就想提醒你,但那时候刚辞职,不好说什么。”
徐俊楠告诉我,他辞职前就发现郭冬花的账有问题。
公司有几笔款子,打到的是个人账户,不是对公账户。
他无意间发现了,问了一句,郭冬花说是客户临时要求的,他也就算了。
但后来他又看见了几次类似的转账,而且金额越来越大。
“我当时找她对质,她说我管得太多。没过几天,公司就找了个理由说我业绩不达标,让我自己走人。我留了个心眼,走之前复制了一份财务部的异常流水。”
“异常流水?”
“有几笔钱,以‘业务招待费’的名义支出去,但收款账户不是公司合作的银行。我查了一下那些卡,都是郭冬花她弟弟郭军名下的。”
我的心揪了起来。
“俊楠她现在盯上我家的拆迁款了。”
“什么?”
我把李芳芳的电话内容告诉了徐俊楠。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伟祺,你现在很危险。她设这个局,不是为了让你辞职,是想拿‘把柄’逼你拿钱。”
我问她那晚的事到底怎么回事。
徐俊楠想了很久,说:“如果我猜得没错,那碗汤里掺了迷药。你喝完就断片了,她和她弟弟趁机拍下那些照片,再花钱雇个女人演一出戏,让你以为自己真的犯了错。”
“可她这么做她就不怕我去报警?”
“报警?你有证据吗?监控被删了,照片是她拍的,那个女客户也是她的人。你拿什么报?而且伟祺,这种事说出去,就算你清白,公司也会觉得你是个麻烦。她算准了你不敢。”
我握着手机的手关节都发白了。
“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你先别慌。”徐俊楠压低声音,“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就假装上她的当,主动提出拿那笔拆迁款。等她要你转账的时候,你得想办法让她亲口说出这是圈套。”
“怎么让她说?”
“你不是有手机吗?录下来。”
我脑子飞速转动着。徐俊楠又补了一句:“对了,你老婆那边,得让她知道。你一个人扛不住的。”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后背全是冷汗。窗外阳光灿烂,可我心里一片冰凉。
郭冬花,这个我一直感激的伯乐,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一个要把我往死里逼的人?
我拨通了李芳芳的电话。
“芳芳,我有件事要跟你说。但你得答应我,听完别慌。”
“你说。”
我深吸一口气,把从昨天到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说到那张照片时,李芳芳打断了我:“那个女的是谁?”
“我不知道。但俊楠说可能是她花钱雇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我听见李芳芳的呼吸声又急又重。
“伟祺,你现在马上回来。我不准你再跟她单独待在一起。”
“芳芳,我不能走。要是就这么回去,她肯定会把那些照片发到公司。我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那你想怎么办?”
“我想将计就计。”
我把徐俊楠的建议说了。李芳芳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话:“我明天去省城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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