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一个好老师(或者说好臣子)是多么重要啊。
第七章伊尹放太甲:史上第一次“废帝”事件
商汤死后,王位的传承出现了一些波折。
按照商汤的遗愿,太子太甲应该继位。但是太丁死得早,太甲当时年纪还小,而商汤的两个儿子:外丙和仲壬,都正值壮年,对这个王位虎视眈眈。
这时候,就看出伊尹的重要性了。
伊尹是商汤的托孤大臣,在商汤去世后,他掌握了实际的朝政大权。按照商汤的遗命,伊尹应该扶持太甲继位,但太甲太小,伊尹担心他镇不住场面,于是做了一个折中的安排:
先让外丙即位,等外丙去世后,再由仲壬即位,最后再传给太甲。
这个安排很巧妙:
外丙是商汤的儿子,太丁的弟弟,身份合法;
仲壬是商汤的儿子,外丙的弟弟,身份也合法;
两个人当完君主之后,再由太甲继位,合乎商汤的遗命。
用现代人的话说,伊尹搞了一个“过渡方案”。
外丙在位三年就去世了(一说在位四年),仲壬继位。仲壬在位四年(一说在位三年)也去世了。两个人加起来,不过七八年的时间。
然后,太甲继位了,成为商朝的第四任君主。
这一年,太甲大约二十岁。一个年轻人,突然坐上了王位,手里握着巨大的权力,身边是一群老谋深算的大臣。这个组合,不出问题才怪。
果然,问题很快就来了。
问题出在太甲身上。
继位之初,太甲还算规矩,有伊尹在旁边看着,不敢太放肆。但两三年之后,太甲逐渐适应了王位,开始放飞自我:
他变得专横跋扈,不把大臣们放在眼里;
他沉迷享乐,不问政事,天天在宫里胡闹;
他暴虐百姓,随意征收赋税,搞得民不聊生;
他破坏法制,把商汤制定的法律当成废纸……
总之,一切昏君该干的事,太甲都干了。
伊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先是写了几篇文章(《肆命》《祖后》等),规劝太甲要严格遵循祖先的法规。但太甲根本听不进去,甚至对伊尹产生了反感,觉得这个老头多管闲事。
伊尹一看,这样下去不行。商汤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不能被这个败家子给毁了。
于是,伊尹做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决定:废掉太甲,把他流放到桐宫(商汤的墓地附近)去反省。
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伊尹放太甲”。
这件事在中国政治史上的意义,怎么强调都不为过:这是史上第一次“废帝”事件。
在此之前,没有人敢废掉一个合法的君主,哪怕这个君主再昏庸。但伊尹开了这个先例,他用行动告诉后人:如果君主不称职,大臣有权力废掉他,另立贤明。
当然,伊尹没有自己当君主,他把朝政大权掌握在自己手中,但名义上还是商朝的臣子。用今天的话说,伊尹搞了一次“临时接管”,等太甲改正错误之后,再把权力交还给他。
伊尹的这个做法,后来成为“权臣摄政”的典范,被曹操、诸葛亮等人效法。可以说,伊尹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成功的“摄政王”。
太甲被流放到桐宫之后,住在一个简陋的小房子里,每天面对的是祖父商汤的坟墓。
守墓的老人给他讲了商汤创业的艰辛:如何从一个部落首领,一步步打天下;如何减轻赋税、宽以治民;如何任用贤能、以德服人。
太甲听在耳里,记在心里,开始深刻地反省自己。
他想:我祖父那么厉害的人,坟墓都这么简陋,可见他一生节俭。而我呢?住着豪华的宫殿,穿着华丽的衣服,吃着山珍海味,还不知足,还要暴虐百姓……我配做商汤的孙子吗?
三年之后,太甲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他痛改前非,开始关心百姓疾苦,遵守法制,与人为善。
伊尹见太甲真心悔过,非常高兴。他带领文武大臣,携带王服冠冕,把太甲接回亳都,重新把王位还给了他。
太甲二次即位之后,判若两人。他早朝晏罢,勤政爱民,遵守商汤制定的法律,把天下治理得井井有条。各诸侯国也纷纷归顺,商朝迎来了又一个繁荣时期。
太甲在位十二年,去世后,被尊为“太宗”,谥号“文王”。
一个曾经被废的君主,通过自我反省和改过自新,最终成为一代明君。这样的故事,在中国历史上并不多见。
太甲的故事告诉我们: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不认错、不改错。只要能改正错误,亡羊补牢,未为晚也。
当然,太甲能改过自新,一方面是他自己有觉悟,另一方面也要感谢伊尹。如果伊尹当初不把他流放,他可能一直昏庸下去,成为又一个“夏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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