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请知悉。
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体检报告摊在诊室的桌上,白纸黑字,密密麻麻。

郑国梁站在那张桌子前,手里捏着那沓纸,一动不动,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凸起来。

窗外走廊里有人大声地哭,哭声穿过门缝钻进来,混在消毒水的气味里,但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以为他会拿到一张让医生惊叹的报告单。

四十六岁,每周三次,从没间断。

他走进这间诊室的时候,是带着一点说不清楚的期待的,就像一个学生走进阅卷室,他知道自己考得不差。

然而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最后一行备注上,落在那几个用正楷印出来的字上,整整定了十几秒,纸张的边角已经被他捏出了褶皱,他却浑然不觉。

医生的声音还在耳朵里转:"您这个年纪,这些指标……说实话,我行医二十年,不常见。"

他以为自己是值得骄傲的那种不常见。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郑国梁是那种走进人群里,会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的中年男人。

不是因为长得出众,而是因为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气场。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肤红润,走路的时候脚步很重,像是每一步都踩得很确定。

他自己说,这叫"有底气",底气来源于他亲手打下来的家底,还有他引以为傲的一副好身体。

下岗那年他三十出头,厂里的工友哭天抹泪,有人喝酒,有人打牌,有人托关系找门路。

他转头租了个门面,开了家五金店,什么螺丝钉、水管、电线头,都卖,起初小得连个招牌都立不起来,后来一点一点做大,现在是本地这条街上最大的一家,光固定员工就有十几个。

儿子今年大三,在省城读建筑。

老婆陈秀芬把家里里外外打理得妥妥帖帖,做饭,接送父母,年节的礼品从来不用他操心,账本清清楚楚,连他店里的对账她都能搭把手。

郑国梁这辈子觉得自己最对的决定有两个,一个是当年没跟厂子一起沉,一个是娶了陈秀芬。

他最引以为傲的,却不是这些。

是身体。

"我跟你说,人这个机器,就得用,不用就生锈。"这套理论他在牌桌上讲了好几年,拍着胸脯,一脸笃定,桌上的几个老哥们儿有人信、有人不信、有人哈哈笑着敷衍他,但没人敢当面呛他——

毕竟看着他这一脸红光,确实不像有什么毛病的人。

他理论的核心只有一句话:每周三次,雷打不动,从结婚到现在,二十年没断过。

他觉得这是对自己负责,是对婚姻负责,更是对身体的一种"科学管理"。

陈秀芬最开始是配合的。

结婚头几年,两个人都年轻,孩子还没生,日子虽然紧巴,但人是松的,那时候这件事对她来说也没什么特别的感受,就是寻常的夫妻生活,寻常到不值得多想。

后来孩子生了,她开始变得容易疲惫,腰不如从前,夜里睡眠也浅了,那种频率对她来说慢慢就有点吃力了。

她不是没暗示过,只是暗示的方式太轻,轻得像一根羽毛落进水里,郑国梁根本没看见。

于是她开始找理由,头疼,腰疼,最近不太舒服,这个月好像来得不太对……理由轮番换着用,有时候他会停,有时候他就说"行了行了没这么严重",然后这件事就过去了,像是从来没发生一样。

时间久了,她就不太说了。

事情出现裂缝,是从新邻居搬来那天开始的。

楼上新来了一对夫妻,男的在外企做销售,女的叫苏敏,三十八岁,做瑜伽教练。

郑国梁第一次见到苏敏是在楼道里,对方抱着一箱牛奶等电梯,他顺手帮她按了按钮,两个人站在走廊里说了不到四句话,无非是"刚搬过来啊""楼上是吗""以后多照应"之类的客套,电梯来了,苏敏道了声谢就进去了,他跟着进去,到了各自的楼层分开,整件事平淡得不值一提。

但陈秀芬那天晚上看他的眼神就有点不对劲。

她没有问什么尖锐的问题,也没有流露出什么明显的情绪,就是在他说"帮人按了个电梯"的时候,轻轻地应了一声"哦",那个"哦"拖了一点细细的尾音,像是一把椅子腿在地板上拖过去,声音不大,但留下了一道痕。

郑国梁没多想,翻身就睡了。

后来他才慢慢感觉出来,陈秀芬的话比以前少了,不是吵架之后的那种赌气的少,是一种更难描述的少。

她该做的都做,该说的都说,问她什么她都回答,可是两个人坐在一张饭桌前,却总是少了点什么,像是一首歌突然被人把伴奏抽走了,旋律还在,但空落落的,听着不对劲。

她在梳妆台前卸妆的时候,他有时候会从镜子里看到她的脸,那脸上有一种很难讲清楚的表情,像是想说什么,像是想哭,又像是什么都已经不想了,最后只是拧开护肤品的瓶盖,一层一层地涂上去,平静得像是在完成一套流程。

郑国梁问过她一次,你最近咋了。

陈秀芬回头,眼神里没有波澜,年纪大了,懒得说话。

他信了。

五金店这两年效益好,郑国梁给员工涨了薪,顺带着把自己的体检也升了个档次。

以前每年都在楼上那种走廊里坐一排等叫号的普通体检中心做,今年换了市里一家私立医院的VIP套餐,能做心脏彩超,能查激素六项,能做一套完整的男性健康评估。

他去体检那天心情很好,前一晚上陈秀芬主动了,这在最近几个月里算是稀罕事,他当时暗暗觉得自己之前想太多,人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老夫老妻的,哪天不顺哪天就顺了,就这样。

体检的过程很顺利,抽血拍片量血压,做心电图,他全程配合得很好,脸上带着一种轻松的神情,像是来参加一场早就胸有成竹的考试。

中途在医院食堂吃了碗面,等下午取报告,把手机里积压的几条消息回了回,又把店里当天的进货单看了一遍,整个人松弛而踏实。

接待他做结果解读的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医生,姓刘,说话速度不快,语气平稳。

她把报告翻开,从头到尾认真地看了一遍,然后没急着开口,又从头翻回去看了第二遍,期间把眼镜摘下来,用食指和拇指轻轻压了压眉心。

郑国梁坐在对面,腿搭着腿,姿态放松,下意识地准备迎接一番对他健康状态的肯定。

刘医生把眼镜重新戴上,没有急着说指标,先问了他一个问题:平时生活方面,频率高吗?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郑国梁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往椅背上一靠,露出一个颇为自得的笑,一周三次左右,这年纪能做到这个的没几个。

刘医生没有接茬,把报告推到他面前,手指落在几个被红笔圈出来的数值上,一个一个地停下来。

雄激素水平,明显偏低。促黄体生成素,偏高。

睾酮值的旁边,刘医生的注释写得很工整:明显低于同龄正常范围。

郑国梁皱着眉把那几行数字看了一遍,抬头问,这说明啥。

刘医生的语气依然平稳,像是在讲一件跟情绪无关的事。

她说,您的内分泌系统已经出现了应激性反应,通俗说,就是您感觉自己很旺盛,但身体实际上已经在透支了。

这种透支有时候外在感觉不明显,但等真正感觉到了,往往走得已经比较远了。

她翻到下一页,心脏彩超那一栏,指着其中一行,问他平时血压有没有监测。

他说不高,量过。

刘医生说,今天前后测了两次,都在临界值以上。

然后她停顿了一下,问他,有没有在情绪激动或者体力消耗之后,感觉心跳特别快,或者偶尔有点头晕。

郑国梁没立刻说话。

有过。

上个月,有一次,他以为是当天在店里忙得太累了。

刘医生没有多说,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把那张纸整个推到他面前,手指点了点最下面的那行备注,然后没有再开口。

郑国梁低头,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就那么定在那里。

"建议结合生活方式评估,该年龄段过度消耗与早发性功能减退具有强相关性,需引起重视。"

他在诊室外的走廊椅子上坐了很久。

报告单折了展开,展开又折,纸边渐渐软了,起了毛。

走廊里人来人往,推着轮椅的,抱着孩子的,有人低着头快步走,有人靠在墙上打电话,说话声、脚步声、广播叫号的声音,全都混在一起,在他耳边变成一团模糊的噪声,什么都没有进到脑子里去。

他脑子里转的,是刘医生最后说的那句话。

她当时站起来准备送他出门,突然停下来,说,郑先生,我问您一个问题,您不用回答我,自己想一想就好。这二十年,您有没有认真问过您爱人——她愿不愿意?

他当时笑着摆了摆手,说老夫老妻的,哪有那些讲究。

刘医生点了点头,低头写了转诊建议,没再说什么。

但走出诊室的那一刻,那个问题跟着他一起走了出来,像一颗细小的石子硌进了鞋里,走起路来哪里都不对劲。

他顺着走廊往外走,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回翻——陈秀芬的那些头疼和腰疼,她从来没有大声抱怨过,都是轻描淡写地提一句,然后他说没那么严重,然后这件事就过去了。

她在镜子里的那个说不清楚的表情;她在饭桌上越来越少的话;还有那个拖着尾音的"哦",听起来像是一道门被轻轻地关上,门缝越来越窄,最后合在一起,连声音都没有。

他在走廊尽头停下来,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盯着陈秀芬的头像看了一会儿,点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我在医院,体检结果出来了,你过来一下吗。

消息发出去,他抬起头,发现走廊那头站着一个人。

陈秀芬。

她手里拎着他早上出门时忘带的保温杯,里面是他每天必喝的枸杞水。

她就站在走廊的那一头,没有往这边走,神情平静,就那么站着,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长长的走廊对视。

郑国梁后来很难描述当时的感觉,就是突然间,走廊里所有的声音都退干净了,他只剩下那一个念头:陈秀芬来了,她来了,她拎着杯子,来了。

然后他看清楚了她的眼神。

那不是一个妻子过来给丈夫送水的眼神。

那是一种郑国梁在陈秀芬脸上从来没见过的眼神。

她的眉眼很平静,没有哭,没有怒,甚至连担忧都谈不上,那种平静更接近于一种——尘埃落定。

像一个人在心里把一件事反复掂量了很久很久,今天终于想清楚了,于是放下了,整个人轻了,也静了,再没有什么是放不开的。

郑国梁站在那条走廊上,感觉脚底下有什么东西慢慢松动了。

他拿着报告单的手微微收紧,纸被又一次捏出了皱痕。

她走过来了,脚步不快,保温杯挎在手腕上,轻轻地晃。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那张报告,然后抬起眼睛,平静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