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旻
6月3日，在第九届韩国地方选举中，执政党共同民主党获得意料之中的大胜，反映出韩国民众对总统李在明执政一年以来工作的总体肯定。然而，执政党在一些关键地区未能获胜，近期民意调查结果也出现了不利于总统和执政党的转向。种种迹象表明，进步阵营高歌猛进的态势可能会告一段落，韩国政坛将回归进步保守两大阵营分庭抗礼的平衡。
2026年5月29日，韩国总统李在明在首尔一处投票站完成投票。
执政党的胜利并不完美
由于此前李在明的民调支持率稳定在60%以上，而共同民主党的支持率也大幅领先最大在野党国民力量党，因此执政党在地方选举获胜早已板上钉钉，只是赢多赢少的问题。选举结果也基本符合预期，共同民主党在16个市（特别市、广域市）/道（一级行政区）市长/知事选举中拿下12个。至此，共同民主党赢得全国性选举三连胜，继国会、政府（总统）之后又拿下地方行政大权。
然而，共同民主党未能在首尔、大邱和釜山等关键地区获胜，使这次胜利的意义大打折扣。被寄予厚望的共同民主党候选人郑愿伍最终以0.6%的微弱差距败于已在首尔担任四任市长的国民力量党巨头吴世勋。在大邱，曾担任总理的共同民主党候选人金富谦也被认为有望攻破保守阵营最坚固的堡垒，但败于国民力量党候选人秋庆镐。另外，本次选举还同步进行了14个国会议员席位的补选，最终共同民主党获得九席，国民力量获得四席，无党派人士获得一席。根据这一结果，共同民主党的国会席位由165席减至161席，而国民力量党则由107席增至110席。虽然席位变化难以撼动进步阵营在国会中的压倒性优势，但李在明显然对执政党的地方选举成绩单不甚满意，表示“该赢的地方没有赢就不能算是胜利”，认为这是“国民对我个人或政府的警告”。
从保守阵营的角度来看，选举结果尚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选举之前，国民力量党内一度悲观情绪弥漫，甚至认为除庆尚北道有一定把握以外，其他一级行政区均会旁落。最终国民力量党不仅保住了庆尚北道、庆尚南道、大邱等传统底盘，还保住了国家的政治经济中心首尔，为保守阵营挽回当前的颓势提供了契机。
两大阵营攻守形势变化
从2024年4月的国会选举到此次地方选举，全国性选举三连胜使共同民主党部分乐观派开始畅想长期执政可能性。然而，这并不是进步阵营第一次实现三连胜，共同民主党曾经凭借“朴槿惠弹劾案”余波取得过从2017年总统选举、2018年地方选举到2020年国会选举的三连胜，当时同样畅想着十年以上的长期执政，但仅过两年就在2022年大选中被国民力量党逆转。
与前一次三连胜一样，共同民主党当前的优势很大程度上也是源于民意对保守阵营的惩罚。自2024年12月时任总统尹锡悦发动紧急戒严至今，共同民主党的民调支持率在绝大部分时间里领先国民力量党，今年领先优势一度扩大到15至20个百分点。然而，随着时间流逝和戒严事件相关审判有条不紊进行，韩国民众对国民力量党的负面情绪已基本释放完毕，开始更多关注共同民主党的治党治国水平。在此背景下，民意风向标以地方选举为契机出现明显偏转。韩国盖洛普最近的民调显示，共同民主党的支持率下降至41%，而国民力量党上升至29%，差距大幅缩小。民调机构“真实计量器”的民调结果更是显示国民力量党的支持率已实现对共同民主党的逆转（44.3%对38.0%）。
尽管国民力量党出现触底反弹迹象，但在内讧问题得到解决之前，很难发起真正意义上的“反攻”。早在尹锡悦执政后期，国民力量党已分化为“亲尹派”和“脱尹派”。尹锡悦遭弹劾后，围绕是否与尹锡悦断绝关系的问题，国民力量党再次分化为“强硬保守派”和“革新派”。最终，以党代表张东赫为首的“强硬保守派”掌握党权，并将“革新派”代表韩东勋驱逐出党。
在此次地方选举中，“革新派”成为保守阵营为数不多的亮点，政治地位显著增强。首先，韩东勋以无党派身份当选国会议员，重回韩国政治舞台中心。其次，吴世勋虽连任首尔市长却主张彻底抹除尹锡悦痕迹，并阻止张东赫进入首尔助选。从韩国盖洛普民调来看，吴世勋、韩东勋是下届总统的热门人选。“革新派”的话语权提升，有助于国民力量党争取中间选民。如若国民力量党领导层仍与“亲尹派”残余及极右势力保持若即若离关系，其提升空间将十分有限。
考验才刚刚开始
韩国在未来两年里不会再有全国性选举，李在明的施政空间将得到充分保障。然而，对李在明政府的考验可能才刚刚开始。
和执政党相似，李在明本人也在享受着尹锡悦戒严风波带来的反向政治红利，加之李在明实用主义内政外交路线得到民众认可，使其支持率得以维持在较高水平。然而，李在明在余下任期中无法仅靠“清算内乱”和拨乱反正维持民意支持，需在治国理政、改善民生方面拿出实实在在的成绩。在就任一周年记者会见中，他提出“不可替代的大韩民国”构想，将“超级差距”产业强国、外交安全强国、循规遵矩的正常社会和织密织牢社会安全网确立为未来四年施政目标。
在余下任期中，李在明将要面对几个方面的风险挑战。一是青年问题。李在明已认识到当下韩国青年面临着就业、高房价、婚育等多重困境，而20至29岁恰恰也是对总统支持率最低的年龄段，仅为41%。二是房地产问题。房价失控是导致文在寅政府盛极而衰的关键因素，而李在明政府的房地产政策同样争议较大。三是韩国经济对半导体产业过度依赖。全球人工智能热潮带动的半导体“超级周期”是韩国经济在中东战事等不利条件下仍能表现良好的主要原因。然而，任何一个产业都会出现萎缩周期。四是股市波动。韩国综合股价指数由李在明就任时的2770点一路突破9000点，成为民众支持李在明的重要因素。但近期韩国股市的波动性加剧，多次触发熔断。短时间内的暴涨背后是否存在泡沫、股票估价是否正常等均需时间检验。最后是韩美关系。韩美同盟一直被视为韩国外交的基石，但这一基石的稳定性已大不如前。能否化解特朗普“美国优先主义”的冲击将是检验李在明实用主义外交成败的重要基准。
上述议题中，任何一个未妥善处理都有可能葬送进步阵营当下的优势。
（作者为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亚太研究所副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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