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2月28日上午,越南红河作战指挥中心,越军总司令武元甲正盯着墙上的地图出神,西线老街、芒街已经丢了,东线高平也被攻占,解放军的兵锋正沿着公路直逼同登。
通讯员送来一份电报,是国防部长文进勇发来的,文进勇在电报里说得很急:一旦同登失守,谅山就没了屏障,谅山一丢,河内就危险了,他催促武元甲赶紧在同登通往谅山的主干道上增设工事、布设地雷。
武元甲看完电报,脸色不好看,他问了一句:“共军东线的指挥官是谁?”
警卫员查了一下情报,回答说:“许世友。”
武元甲愣了一瞬,然后笑了,不是强撑的苦笑,是真笑,作战厅里的将领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总司令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还能笑得出来。
武元甲止住笑,跟下属解释了一句:“如果挂帅的是粟裕,那就棘手了,可如今是许世友指挥,那就不必担忧了。”
他说完这句话,又补了一段分析:“中共二十多年没发生大规模战争,军事战斗力必然不及当年,能打胜仗的将帅大都步入暮年,身体上的不适已经限制了他们的作战能力,如今派老将许世友出马,说明人才凋零,中共必败,是不争的事实。”
这番话后来被写进了越军内部的一些记录里,武元甲对许世友的轻视,不是临时起意,他有他的理由。
武元甲心里那本账
武元甲不是无名之辈,越南人叫他“军父”,西方媒体称他为“红色拿破仑”,1954年奠边府战役,他指挥越军围困法军一个多月,逼得法国人举了白旗,一战封神,抗美战争打了十几年,美国人也拿他没办法,在武元甲心里,越南军队是打跑过法国、耗走美国的队伍,中国军队已经二十多年没打过大仗了。
武元甲对解放军将领的了解,主要来自抗法援越和抗美援越时期,那时候中国派到越南的军事顾问团,指挥风格讲究大纵深、大兵团、运动战,代表人物是陈赓、韦国清,许世友在他印象里就是“猛将”,能打硬仗,但缺少大兵团作战经验。
更关键的是年纪,许世友1905年生人,1979年已经七十四岁了,武元甲比许世友小六岁,也六十八了,但在武元甲看来,一个七十四岁的老将,反应和思维肯定跟不上战场节奏,他自动把许世友划进了“老迈无能”那一档。
另外还有一个判断:中国派一个七十四岁的老将来指挥,说明中国军队没有更合适的人了,派老将出马,等同于“廖化作先锋”,老将挂帅,底下兵的水平可想而知。
武元甲基于这些判断,在作战厅里对下属说出了两个字:“必胜。”
许世友那边在干什么
许世友接到任命之后,压力不小,邓小平在访美期间已经预告了中国要对越南采取行动,这一仗只能赢不能输,输了就是国际笑话,赢了才是教训。
许世友对武元甲有自己的判断,在他看来,武元甲虽然号称名将,但作战方式大部分受中国军事顾问团的影响,武器装备方面有苏联提供,不会太差,但也不会太先进,他更担心的是苏联提供给越南的那些新式武器,而不是武元甲的指挥能力。
在搜集情报的过程中,许世友发现了越军的一个特点,从上到下都透着股傲气,尤其是驻守谅山的越军第三师(金星师),战前喊出的口号是“打到友谊关吃早饭,打到南宁过春节”,一支把打仗当成野餐的队伍,骨子里就没把对手放在眼里。
许世友没有声张,他把部队分成十四路,层层推向越南首都方向。
同登的炮火
1979年2月28日下午,许世友派人给武元甲送了一封信,信里的意思是:停止一切军事行动,做好和平谈判的准备。
武元甲没理这封信,当天晚上七点,他命令驻守同登的越军308师向友谊关以南的解放军发起进攻,他想给许世友一个下马威。
结果下马威没给成,反而把许世友的火气打了出来。
3月1日,许世友调集了东线全部炮兵力量,三百零六门火炮,在谅山外围一字排开,他下达了一道命令:“谅山市区,一间房子都不准留。”
上午九点三十分,三百多门火炮同时开火,半个小时之内,数万发炮弹倾泻在谅山市区,越军的防御工事、永备碉堡、炮兵阵地,在炮火覆盖下被一层层削平,整个谅山的天际线被炮火染成了红色。
武元甲在指挥中心收到前线报告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变了,他以为凭法国人修的永备工事和密集的雷区就能挡住解放军,但炮火覆盖面前,什么工事都不好使。
军旗和溃败
炮击之后,解放军步兵突入谅山市区,越军第三师被击溃,残部退守穷奇河以南,解放军在打扫战场时缴获了一样东西,越南第一军的军旗,这面军旗是越军“飞虎团”的荣誉象征。
消息传到武元甲那里,他暴怒了,当众下令:“死也要抢回来!”
但抢不回来了,解放军已经控制了穷奇河以北全部区域,更让武元甲没想到的是,许世友没有在穷奇河停下,他亲自指挥部队渡过穷奇河,继续向南推进,解放军的兵锋直指河内,距离越南首都只剩下一百三十公里。
武元甲之前设想的“大纵深防御”彻底落空,他原想凭借防线消耗解放军,结果解放军三小时内突破多道防线,高平丢了,谅山丢了,同登也丢了。
狂笑的代价
武元甲在作战厅里那一声笑,后来被写进了很多关于谅山战役的文章里,有人说他是轻敌,有人说他是傲慢,也有人说他是在给部下打气。
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那一声笑的代价是实实在在的,一个七十四岁的老将带着二十多年没打过大仗的部队,把越南军队从同登一路推到了穷奇河以南,武元甲用来研判许世友的那些理由,年纪大、没经验、没大兵团作战能力,在炮火面前全成了笑话。
武元甲后来总结过这场仗,承认自己低估了解放军,但总结归总结,谅山已经没了,那座被炮火犁过一遍的城市,战后连一间完整的房子都找不到,越南第一军的军旗至今还留在中国的军事博物馆里,武元甲当年在作战厅里对下属说的那两个字,“必胜”,最后变成了整场战役最大的反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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