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都说艺术是灵魂的出口,让人自由。可当出口变成了婚姻的墓门,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这几年,人体彩绘、行为艺术遍地开花,人人都在喊“身体自主”。听着挺高级,直到这“自主”落到自家老婆身上,我才知道,那些鼓掌叫好的人,不过是没疼在自己身上。我就是那个疼过的人,今天把这事摊开,你们来评评理。
手机屏幕弹出一条短信:“程先生,今晚六点,江景双人位已为您保留,期待光临。”我下意识摸了摸西装内袋,丝绒盒子硌着胸口,里面躺着一条她看了三次没舍得买的项链。结婚五周年,我想把日子过出点仪式感。
苏瑾早上出门前在我脸上啄了一下:“老公,今天有个挺重要的艺术研讨,就两个小时,结束我飞过去找你,绝不迟到。”她穿着那件米色风衣,腰带系得紧,里头搭了件黑色打底衫,看着利落又文艺。我笑着帮她理了理领口,闻到她发间有股松节油混着薄荷的味道——她画室里常有的气味。
下午三点我提前离开公司,导航定位到她发给我的地址,是城西那片旧厂区改的艺术公社。车停在外面,我整了整领带,想给她个突然出现的惊喜。路过一家花店时,我还顺手买了朵玫瑰,傻呵呵地用牙咬着包装纸撕开,把花别在胸前口袋。
铁门上贴着张皱巴巴的A4纸,写着“身体与边界——实验现场,开放观摩”。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推门进去了。
音乐低沉的,像心跳声放大十倍在密闭空间里震。灯光聚在一个白台子上,三面围着人,有拿画笔的,有端相机的,还有人蹲在地上仰着拍。我从人缝里望过去——
聚光灯正下方,苏瑾一丝不挂地站着。三个画师围着她,用刷子蘸着颜料往她身上涂抹。钴蓝从锁骨往胸口流,赭红顺着脊背的沟陷一直画到尾椎,大腿内侧被勾上了金色的螺旋纹。她闭着眼,下巴微扬,嘴角挂着一丝我从没见过的、近乎陶醉的微笑。
快门声“咔嚓咔嚓”,像剪刀一下下绞在我太阳穴上。旁边两个年轻人小声嘀咕:“她的身体表现力太强了,那种张力,比专业模特还到位。”
我低头看了看胸口那朵玫瑰,花瓣被挤歪了,像在咧着嘴哭。我掏出手机,点开餐厅APP,屏幕上的江景位图片晃了一下,我拇指按在“取消预订”上。
“确定取消吗?”——确定。
提示音清脆响了一声,像什么东西碎掉了。前面端着相机的男生回头看了我一眼。我转身时肩膀撞上一个画架,架上的调色板“哐当”落地,颜料溅在我裤脚上。
苏瑾猛地睁开眼。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抬手想遮住胸口,手指张开才意识到手上沾满颜料,僵在半空。我从她眼睛里看到了一种情绪从茫然跌成恐慌的全过程。
“程远!”
我扭头就走,铁门在身后重重合上。
走廊的水泥地被我踩得“嗒嗒”响,回音像有人在背后追着敲。身后果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夹杂着喘息和一声被压住的哭腔。
“程远你站住!”
她拽住了我胳膊肘,指节冰凉。我猛地甩开,力道没控制好,她整个人踉跄退了两步。那层薄薄的裹布——大概是刚才随手从道具堆里扯的纱——从肩膀滑落,软塌塌堆在脚踝。
黄昏的最后一道光从天窗斜劈下来,她就那么站在灰尘飞舞的光柱里,身上的颜料还没干透,像一幅被人泼了脏水的油画。钴蓝被汗水洇开,沿着小腹的弧度往下淌,金色螺旋纹随着急促的呼吸扭曲变形。
我脱下西装外套,狠狠朝她扔过去。“穿上。”
外套擦着她的肩落下,她没接,布料盖在地上那滩纱上面。她盯着我,眼眶红得快要兜不住泪:“你能不能听我解释?这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是一个关于身体解放的主题创作……”
“解放?”我笑了,笑声在空走廊里弹来弹去,“脱光了让一群人围着拍,叫解放?那和网站上那些付费直播间有什么区别?”
“你龌龊!”她声音陡然拔高,指甲掐进自己掌心,“你脑子里就只有那些脏东西!这是艺术,你根本不懂!”
我上前一步攥住她手腕,她皮肤上的颜料黏腻冰凉,蹭在我手指上像某种冷血动物的黏液。“跟我回家,别在外面丢人。”
“我不回!”她猛地往后挣,指甲划在我手背上,三道红印立刻渗出血珠。我吃痛收紧了虎口,她闷哼一声,整个身子被我拉得撞过来,胸口结结实实贴在我衬衫前襟上。颜料印上了我的领口,冰凉潮湿带着松节油的气味。
她仰起脸,睫毛上挂着碎泪,嘴唇抖得厉害:“程远,你弄疼我了。”
我咬着后槽牙把声音压成一根细线:“你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我订了江景位,买了你舍不得的那条项链,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蛋糕款式翻了十几遍——你呢?你在这儿给全市人民当裸模?”
她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嘴唇翕动几次都没发出声。旁边工作室的门开了一条缝,两三个脑袋探出来,手机屏幕的亮光一闪,有人在偷拍。
我松开手,退后一步。空气里弥漫着颜料、灰尘和她身上惯用的那款薄荷沐浴露的气味,混在一起叫人想吐。
“餐厅我已经退了。”
她像被抽了一鞭子,慢慢蹲下去捡起地上的纱,胡乱裹住自己。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声闷在膝盖里,像只被雨淋透的猫。
我转身走。背后传来她嘶哑的喊声:“程远你要是现在走,你会后悔的!”
脚步顿了一拍,没停。
家里的灯没开,我摸黑从酒柜里拽出那瓶存了三年的威士忌,也没找杯子,对着瓶口灌了一口。酒液烧过喉咙,热辣辣地涌进空荡荡的胃。
领带被扯歪挂在脖子上,我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拇指机械地滑动手机屏幕。她把我们的聊天背景换成了一幅抽象画,大块大块的肉色和红色搅在一起,现在看着像一团被绞烂的器官。她最后发的那条消息还挂在对话框里:“今晚有超级大惊喜哦,准备好心脏~”后面跟了个俏皮的眨眼表情。
超级大惊喜。我仰头又灌了一口。真是惊喜他妈给惊喜开门,惊喜到家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她发来的。
一张图片。点开,是一张医院的化验单。妊娠阳性,宫内早孕,六周。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弹出来:“本来想今晚面对面告诉你,给你最大的周年礼物。”
我盯着“宫内早孕”那四个字,手里的酒瓶“砰”地磕在茶几上,酒液晃出来洒在手背上,刺得伤口生疼。六周。她怀孕六周了。她怀着我程远的孩子,站在聚光灯下让三个男人用笔刷一寸一寸地描她的身体。
我捂住脸,掌心的酒和伤口混在一起,火辣辣地疼进骨头缝里。
不知过了多久,门锁响了。苏瑾走进来,换了一身灰色的运动服,头发湿漉漉地扎成马尾,脸上的妆卸得干干净净,只剩眼尾还泛着红。她手里捏着一张纸,指尖掐得纸边起了皱。
她站在玄关没往里走,球鞋在地垫上蹭了两下,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我们谈谈。”声音哑得像砂纸。
“谈什么?”我没抬头,“谈你如何在怀着我孩子的时候,把衣服脱干净让别的男人在你身上作画?”
她走过来把化验单放在茶几上,正面朝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她在沙发另一头坐下,和我隔了两个人的位置。沉默了好一会儿,她说:“程远,这个孩子我盼了很久。”
“盼了很久?”我终于抬起眼看她,“你盼他的方式,就是怀着他去当众裸模?”
她的眼泪没掉下来,只在眼眶里转。她深吸一口气,像在积蓄某种巨大的勇气,然后直直看进我眼睛里。
“程远,我怀孕了——”她顿了顿,嘴唇抿成一条泛白的线,接下来那句话像是需要用牙齿咬碎了才能吐出来,“但是……”
她停住了。
墙上的挂钟“嘀嗒”走了三下,客厅里的空气绷成一根快要断掉的弦。她的手绞在一起,指节攥得发白,肩膀抖得越来越厉害。
“但是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她张了张嘴,眼泪终于滚下来,落在化验单上,洇开了“阳性”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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