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迟看了看我，嗯了一声。
周围有人觉得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
“易总这是不好意思了吧？”
“当年多疯啊，现在倒装起来了。”
我低头喝了一口水。
水是凉的。
顺着喉咙滑下去，冻得胸口发疼。
酒过三巡，包厢气氛热起来。
有人忽然笑着说：
“诶，今天既然是欢迎听檀回来，那是不是也该把另一位叫来？”
“都是朋友嘛。乔笙这几年跟易总也熟，叫来一起玩。”
他说着，竟然真的拿出手机拨了电话。
易迟皱眉：“别闹。”
可电话已经拨出去。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服务生引路的声音。
包厢门打开。
乔笙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条白色针织裙，眼眶微红，像是来之前哭过。
她一进门，整个包厢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和她之间来回打量。
乔笙和我确实像。
尤其是眉眼。
五年前的我，也是这样清瘦，也是这样喜欢穿浅色。
可她比我更柔弱，像一碰就碎。
周骁笑着招手。
“乔小姐，来来来，坐这儿。”
他指的是我旁边的位置。
易迟直接摔了杯子。
“周骁，你别太过分！”
周骁耸耸肩。
“我过分什么？大家不都想看看正主和替身站一起什么效果吗？”
这句话一出，乔笙脸色瞬间惨白。
她攥着包带，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对不起，我不知道许小姐也在。”
她转身就要走。
易迟站起来拉住她。
“乔笙。”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闭嘴。
乔笙停住脚步，没有回头，肩膀轻轻发抖。
“我不是故意的。”
“我真的不是想抢谁的位置……”
包厢里的空气凝固得近乎难堪。
所有人都在看我。
有人同情，有人尴尬，有人假装低头喝酒。
易迟终于转头看向我。
那一眼里，有怨，有怒，也有一种我看不懂的责怪。
像是乔笙受到的难堪，是我造成的。
我慢慢站起来。
“不是我叫她来的。”
易迟声音很冷。
“可他们是你的朋友。”
我怔住。
然后笑了。
原来这样也能算到我头上。
乔笙哭得更厉害。
“你别怪许小姐，是我不该来。”
她说着，脚下忽然晃了一下。
易迟脸色一变，立刻扶住她。
“乔笙？”
她软软靠进他怀里。
“我有点喘不上气……”
易迟再也顾不上别的，一把将乔笙抱起来。
经过我身边时，我下意识叫了他一声：
“易迟。”
“今天是我的欢迎会。”
易迟垂眼看我。
怀里的乔笙还在抽泣，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衬衫。
他沉默两秒，最后说：“她不舒服。”
然后抱着乔笙头也不回地走了。
包厢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可我觉得耳边像炸开了一声巨响。
满屋人都僵在那里。
温禧眼圈红了，冲过去想追，被我拉住。
她声音发抖：“檀檀……”
我摇摇头。
“别追了。”
没什么好追的，他已经选了。
大家都很尴尬。
有人过来安慰我，说易迟只是一时糊涂。
有人骂乔笙有手段，一来就装晕。
还有人说易迟这几年其实过得不好，他只是太恨我当年不告而别，才故意用乔笙气我。
我听着那些话，只觉得疲惫。
故意气我，多好笑的理由。
如果这都只是惩罚，那这惩罚未免太真了。
我一个人回了酒店。
刚进房间，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视频。
我点开。
背景是医院走廊。
乔笙坐在长椅上，脸色苍白，眼睛哭得通红。
易迟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医生开的药。
乔笙忽然扑进他怀里。
“易迟，我是不是很丢脸？”
“他们都说我是替身，说许小姐回来了，我就该滚。”
“可这五年明明是我陪着你。”
“你胃疼是我照顾你，你失眠是我陪着你，你喝醉了叫她名字，也是我忍着。”
“我到底算什么？”
易迟没有立刻推开她，手僵在半空很久。
最后，轻轻落在她背上。
乔笙哭得更凶。
“你还爱许听檀吗？”
视频里，易迟沉默了很久。
乔笙抬起头，眼泪挂在脸上。
“我要你说实话。”
“如果她和我之间，只能选一个呢？”
易迟闭了闭眼。
声音低哑。
“乔笙，我已经不爱她了。”
那句话很轻。
却像一把刀，精准地捅穿了我撑了五年的最后一点念想。
乔笙哭着抱紧他。
“那你不要再让我当替身了，好不好？”
易迟没有说话。
可他低头，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几秒后，陌生号码又发来一行字。
许小姐，你回来不过是自取其辱。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这五年，我身边不是没有诱惑。
可我从来没有越过一步。
因为我知道自己会回到易迟身边。
所以我克制自己。
可易迟没有等我。
他找了一个像我的人，把她带在身边。
拥抱，接吻，亲密。
这算什么呢？
我把视频保存下来，没有回复。
凌晨四点，我订了最早一班去南城的机票。
温禧很快打电话过来，声音带着不舍。
“檀檀，你刚回来，怎么又要走？”
我看着窗外还没亮的天。
“因为我发现这个地方对我来说太陌生了。”
“你可以跟易迟解释。”
“没有必要了。”
他爱的人已经不是我，就算知道当年的真相，又能怎么样？
来时我满怀期待，以为自己终于能回家。
走时，我什么都没有留下。
我只是注销了那个用了很多年的号码，拉黑了所有和易家有关的联系方式。
机场广播响起登机提示时，我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城市。
这里有我最热烈的少女时代。
有我曾经不顾一切爱过的人。
有我最狼狈的一场重逢。
现在，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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