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提着四个化肥袋子和一个老旧的人造革皮箱站在我家门口时,客厅里的落地钟正好敲响下午三点。那是立秋后的第一个周末,空气里还残留着夏末的燥热。
陈浩赶紧迎上去,接过了他妈手里沉甸甸的行李。婆婆赵桂琴没有换鞋,直接踩着她那双沾着些许泥土的布鞋走进了玄关,目光像雷达一样将我这套刚装修好不到半年的房子扫视了一遍。她的眼神里没有赞赏,只有一种审视和挑剔,最后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这房子采光也就这样,花那么多钱,还不如在老家盖个三层小洋楼。”这是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笑了笑,把一双崭新的软底拖鞋放在她脚边:“妈,城里买房买的是地段和便利。您坐车累了,先换鞋洗把脸吧。”
她撇了撇嘴,换上拖鞋,嘟囔着说我规矩多。我没有接话,转身去厨房给她倒温水。我知道,这段婆媳同住的日子肯定不会太轻松。
陈浩的父亲去年过世,老家只剩婆婆一个人,陈浩是个孝顺儿子,跟我商量了好几次想把母亲接来同住。我虽然习惯了独立空间,但也明白赡养老人的责任,便同意了。
为了迎接婆婆,我特意请了半天假,把朝南的次卧收拾得干干净净,换上了新买的全棉床品。下午四点多,婆婆在房间里整理她的行李,我则在厨房准备晚餐。陈浩在客厅里陪着我们养的橘猫“板栗”玩耍。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锅熬了三个小时的老母鸡汤。我自认这顿接风宴做得很是用心。婆婆坐在主位上,喝了一口汤,突然放下了勺子,脸色沉了下来。
“妈,怎么了?汤不合胃口吗?”陈浩关切地问。
婆婆没有看陈浩,而是直勾勾地盯着我,眼神里透出一股让人极不舒服的冷光:“林夏,你下午进过我房间吗?”
我坦然迎上她的目光:“进过一次。您说枕头太低了,我进去给您加了一个荞麦枕。”
“那就没错了。”婆婆突然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汤碗里的汤汁都溅了几滴出来,“我放在床头柜上的那个金镯子不见了!”
空气在那一瞬间仿佛凝固了。陈浩愣住了,筷子还举在半空中:“妈,您是不是记错了?是不是放在行李箱里没拿出来?”
“不可能!”婆婆猛地拔高了音量,声音尖锐得有些刺耳,“我明明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的!那是我六十岁大寿的时候,你弟弟凑钱给我买的,足足有五十克重!我来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一眼。这家里下午就咱们三个,你和那只猫在客厅,就林夏进过我屋。不是她拿的,难道是镯子自己长翅膀飞了?”
陈浩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他看看他妈,又看看我,语气里带着一丝慌乱的恳求:“夏夏,你收拾房间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妈的镯子?是不是不小心掉到哪里,你给收起来了?”
听到陈浩这句话,我心里冷笑了一声。他的潜台词是在给我找台阶下,但他骨子里那种息事宁人的态度,恰恰暴露了他对我的不信任。或者说,在亲情和真相面前,他本能地选择了和稀泥。
我没有发火,也没有像那些受了委屈的媳妇一样掉眼泪。我的职业是财务审计,每天和数字、逻辑、证据打交道。在我的世界里,情绪是最无用的东西,只有事实才能一锤定音。
我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看着婆婆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平静地说:“妈,您的意思是,我偷了您的金镯子?”
“我可没直接说是你偷的,但东西就是不见了,只有你进过那屋!”婆婆梗着脖子,眼神却有些闪烁,“只要你把镯子拿出来,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这番话术,真是熟练得让人叹为观止。先是扣帽子,再是给台阶,最后还要展现自己的宽宏大量。如果我那天顺着她的话说一句“我没拿”,她立刻就会变成胡搅蛮缠的受害者,把这个家搅得天翻地覆。
如果我因为受不了委屈而跟她大吵大闹,她就能顺理成章地给陈浩吹耳边风,说我脾气暴躁、不孝顺老人。
我心里冷笑道:可惜,她这回踢到钢板了。
“妈,既然是五十克的金镯子,按照现在的金价,价值在三万块钱左右。这已经构成了数额巨大的盗窃罪。”我语气平稳,就像在向客户汇报审计结果一样,“在我们家发生了这种恶性案件,为了您的财产安全,也为了我的清白,我们必须报警。”
说着,我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按下了“110”三个数字。
婆婆的脸色瞬间变了,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决绝,连一句辩解都没有就直接要报警。她猛地站起来,伸手想抢我的手机:“报什么警!家丑不可外扬,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惊动了警察,街坊邻居怎么看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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