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9年的湖南桃源县,下了一场大雨。
据《桃源民国志》等资料记载,雨停后,农民艾清宴的儿子艾心斋去山坡上捡肥料,意外发现了被雨水冲出来的一截铜器。
他赶紧把父亲叫过来,一起挖出了这个大罐子,通身绿锈雕满花纹,看着很是气派。
完整的模样
整器叫商皿方罍(léi),通高84.8厘米,总重51.5公斤,除去盖子器身高63.6厘米,重42公斤,因恢宏大气被誉为“方罍之王”。
但当年的父子俩哪里认得这是顶级青铜器,只觉得这上百斤的罐子够大够沉,往墙角一放往里倒粮食,就当储粮罐用了。
这一用就是五年,1924年益阳古董商石瑜璋,不知从哪听说了这件东西,专程跑到艾家。
那兽面、夔龙、凤鸟的纹饰,古朴的包浆,再加上铭文,十有八九是一件商代重器!
石瑜璋眼睛都看直了,当即就掏出400块大洋,这笔钱够艾家买数十亩良田,或者盖一套新房子,他认为父子俩不会拒绝这么大的诱惑。
艾心斋当年住过的老房子(图源湖南省博物馆)
事实确实如此,艾清宴一辈子种田哪里见过这么多现大洋,忙不迭的就要答应下来。
恰好此时他的兄长过来,心说古董商出价这么爽快,这大罐子价值肯定远超400银元,就让艾心斋带着盖子一起去当地的新民学校,找校长钟逢雨鉴定。
钟逢雨有金石学的底子,他认出来盖上的铭文是“皿而全作父己尊彝”,断定这是商代太庙里的东西,马上出价800银元,让其赶紧回家把器身带过来。
这随便跑一趟价格就翻了一倍,两个人立即往家跑,还没到门口,年轻的艾心斋就心急的喊了一声:“爹,先别急着卖,钟校长出价更高呢。”
石瑜璋在屋内听到这句话,二话不说把银元丢在桌子上,抱起器身就跑了,艾清宴在里屋根本来不及拦住。
盖子
器盖从此分离,而且这两件的流传过程,都传奇性拉满!
先说留在钟逢雨那里的盖子,用来充抵了艾心斋在新民学校读书的学费,但校长非常想要把器身找回来。
1925年他在长沙《大公报》上写了一篇文章,揭露石瑜璋拿走器身的过程,惊动了教育总长章士钊。
章士钊亲自下令追查,但根本查不到踪迹!不仅如此,湘军团长周磐后来又以3000大洋的价格,从钟逢雨手上强行买走了盖子。
1952年,周磐为了争取宽大处理主动交出盖子,后入藏湖南省博物馆,不过周磐还是因为作恶太多并没有保住性命。
器身
再说器身,1924年石瑜璋带着器身逃走后,转手卖给了上海古董商李文卿和马长生,价格飙到了100万银元。
转手就是2500倍,难怪他甘愿冒这么大风险。
器身在民国古董圈里被倒来倒去,其中一笔是和英国商人包尔禄的交易,成交价高达80万美金,在当年这笔钱可以换1.2吨左右的黄金!
最终,流入了当时最大的文物出口商卢芹斋手里,之后跨过大洋,成了欧美市场的座上宾。
1928年法国学者苏利耶德莫朗写的《中国艺术史》,已经把皿方罍器身列为西方收藏界最受瞩目的中国青铜器之一。
洛克菲勒家族也买过,但因为配不到盖子又转手了,就这样一会去英国、一会去法国、一会又去美国。
《中国艺术史》里面的插图
1930年代,器身落入了日本收藏家浅野梅吉手里,几十年后又因为缺钱,再次转手给了日本另一位新田栋一手里。
为了弥补遗憾,80年代新田栋一甚至在拍卖行,花高价买了个颜色、形制不匹配的盖子,网上流传一些“不搭”的图片就是源自于此。
因为盖子真身在湖南,他当时根本不知道。
1992年,上海博物馆馆长马承源去日本参加学术会议,无意间在新田栋一家发现了器身,这件青铜器终于在分离多年后,第一次产生了联系。
双方友好交流了一番,其他的都好说,但新田栋一开出的价格实在太过高昂,当年根本承受不起。
现身佳士得
2001年新田栋一的家族出了些事情,就把器身送到纽约佳士得的拍卖台,上海博物馆和保利艺术博物馆凑了300万美元,飞过去竞拍。
结果最后的拍卖价是924.6万美元,根本不够,一个法国人出手直接打破了青铜器拍卖纪录。
2010年这个法国藏家的家属,狮子大开口开到3500万美元,还是买不起。
直到2013年底,佳士得宣布这件器身将在纽约再度上拍,这次不能再拖了!湖南广播电视台牵头,湖南六家企业纷纷慷慨解囊,专门组成一个洽购团队去往美国。
“完罍归湘”
最终于2014年3月达成协议,花了足足2000万美元(当时超过1.2亿人民币)才终于买回来了。
从1924年器盖分离到最后的合体,用了整整90年时间,器身甚至可以说在地球上转了好几圈。
艾家父子当年也是无意间造成这种结果,器身的流浪故事都足够出好几本书了,好在故事的结尾足够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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