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酒释兵权之后,赵匡胤的睡眠质量有了明显改善。
禁军指挥权收归中央,地方节度使的精兵被抽调到开封,藩镇割据的根基被一点一点地挖空,大宋的内部局势逐渐稳定下来。
但赵匡胤并没有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
他比谁都清楚,收兵权只是第一步,统一天下才是最终目标。
而统一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全是选择题。
建隆二年七月的一个雪夜,没错,才七月就下了大雪。
赵匡胤独自一人去了赵普的府邸。
这件事在宋代史料中被反复记载,几乎成了大宋统一战略的起源神话。
那天下着大雪,赵普已经换了便服准备休息,忽然听到叩门声。
开门一看,皇帝站在雪地里,肩上落了厚厚一层白。
赵普慌忙将赵匡胤迎入内室,生火温酒。
赵匡胤也不客气,坐下之后说了一句话:“吾欲收太原。”
太原是北汉的都城。
赵匡胤的意思是,先打北汉。
赵普给赵匡胤斟了一杯热酒,等皇帝把酒喝完了才开口。
他说,北汉盘踞太原,背后有契丹人撑腰。如果先打北汉,契丹铁骑必然南下增援,大宋就要同时在两条战线上作战。
眼下禁军刚刚完成整顿,国力还不足以支撑一场对契丹的全面战争。
不如先拿下南方的几个割据政权,它们各自为政、互不救援,而且占据着中国最富庶的江淮、巴蜀和岭南地区。
先拿下南方,用南方的钱粮充实国库,等南方平定了,再回头收拾北汉和契丹,这才是万全之策。
赵匡胤听完之后,说了一句:“我也是这个意思,只是想听听你怎么说。”
这句话说完,君臣二人相视一笑。
雪夜之中的这场对话,确定了大宋统一战争的总方针。
先南后北,先易后难。
这个战略思想不是赵匡胤独创的,而是从柴荣手里继承下来的。
柴荣在位的最后几年,做的就是同样的事。
先打南唐的淮南,把江淮的粮仓拿到手,然后再北伐契丹。
赵匡胤在高平之战和淮南之战中跟着柴荣一路打过来,对这套思路太熟悉了。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柴荣没做完的事继续做下去。
但战略归战略,实际操作起来远没有那么简单。
统一南方不是一句口号,而是一场漫长的、充满变数的战争。
赵匡胤面对的南方割据政权各有各的特点:
有的富得流油但军队羸弱,比如南唐;
有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比如后蜀;
有的偏居一隅但内部统治极其稳固,比如南汉;
还有的就是夹缝中求生存的小政权,比如荆南和湖南。
对付不同的对手需要不同的打法,有的要用强攻,有的要用智取,有的只需要一封恐吓信就够了。
赵匡胤在接下来的十几年里,把这些打法轮番用了一遍,效果出奇地好。
建隆三年,湖南那边先出事了。
湖南是武平军节度使周行逢的地盘。
周行逢死后,他年仅十一岁的儿子周保权继位。
大将张文表趁机起兵叛乱,攻占了潭州。
周保权一面派兵抵抗张文表,一面向大宋求救。
赵匡胤等的就是这种机会。
他以“讨伐叛逆”为名,派大将慕容延钊为主帅、李处耘为副帅率军南下。
但要去湖南,大军必须先经过荆南。
荆南是南平国,地盘大概在今天湖北荆州一带,夹在大宋和湖南之间,地盘不大但地理位置极其重要。
割据荆南的君主叫高继冲,是高季兴的孙子。
荆南在五代十国中以“骑墙”著称,谁强就向谁称臣,靠着四面讨好苟活了几十年。
宋军派人去跟高继冲说,大宋军队只是借道去湖南,绝不侵犯荆南。
高继冲信了,打开城门放宋军通过。
结果李处耘率部进入江陵城之后,迅速占领了各处城门和府库,高继冲措手不及,只好献出城池投降。
荆南就这么被顺手牵羊地收了。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连一场像样的战斗都没有发生。
拿下荆南之后,慕容延钊和李处耘继续南下进入湖南。
此时张文表已被周保权的军队击败并处死,湖南的危机本已解除。
但宋军并未因此止步。
大军压境之下,周保权试图抵抗,但他的军队无论是训练水平还是装备水平都远远不如大宋禁军,几次交锋之后防线就全面崩溃了。
湖南全境归入大宋版图。
平定荆湖两地只用了不到半年的时间,赵匡胤的统一战争开了一个漂亮的好头。
荆湖之战给了赵匡胤极大的信心。
他的下一个目标是后蜀。
后蜀割据四川,从王建建立前蜀算起,蜀地脱离中原控制已经好几十年了。
后蜀的末代皇帝叫孟昶,是个很有争议的人物。
他继承了他父亲孟知祥的基业,在位期间把蜀地治理得相当不错。
成都平原上水利设施完善,粮食连年丰收,百姓生活相对安定。
但孟昶本人是个享乐主义者,生活极其奢靡,据说连马桶都是七宝镶嵌的。他在蜀地偏安一隅,从来没有北伐中原的雄心壮志,只想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但他手下的将领王昭远不这么想。
王昭远是孟昶最信任的大将,此人读过几本兵书,就自比诸葛亮,扬言“取中原如反掌耳”。
他秘密联络北汉,约定两家同时出兵夹击大宋。
不幸的是,他派去联络北汉的使者半路被抓了,密信落到了赵匡胤手里。
赵匡胤看完密信之后说了一句话,被史官记了下来。
他说:“吾有理由伐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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