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am Moore
译者:陈思航
校对:Issac
来源:Little White Lies
电影本身就已经拥有一些不可思议的东西。它可以复活那些逝去已久的人们,我们可以看到他们重复同样的动作,说出同样的话,让他们显得像是无尽循环之中的幽灵。
在比利·怀尔德那部1950年的杰作《日落大道》中,这种现象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呈现了出来。虽然一般来说,人们会将它看作是一部开创性的、讽刺好莱坞的作品,但是,在这部影片的DNA中,也蕴含着强烈的、哥特式恐怖的痕迹,它甚至可以被看作是一部鬼故事。
《日落大道》
毕竟,这部影片是由一个鬼魂讲述的。这位已故的乔·吉利斯(威廉·霍尔登饰)一开始采用的是第三人称,但当他开始详细讲述自己的故事时,他就转换成了第一人称。
和《日落大道》那幢老宅的许多居民一样,他注定要过一种重复的生活。乔和这部影片中的大部分内容一样,都在与过去、与好莱坞对话,而时间本身似乎都已经遗忘了这一切。
最令人震惊的范例,就是诺玛·德斯蒙德(葛洛丽亚·斯旺森饰)拥有的豪宅。乔当时是为了躲避讨债的人,将自己的车开进了空车库,于是他第一次看到了它。他在描述它的时候,说的是「疯狂的电影人在疯狂的二十年代建造的地方」。
这座豪宅就像是德国表现主义恐怖片中存在的东西。长长的影子在宽敞的、空荡荡的大厅里无限地延展。与其说这是一幢年久失修的建筑,不如说它是冻结在了不同的时代。
在这部影片那标志性的最终时刻,蜿蜒的楼梯化成了某种时间的入口。正如乔所说:「整个地方似乎已经变得瘫痪,它与世界上其他的地方格格不入,以缓慢的动作变得四分五裂。那里有一个网球场——准确地说,是一个网球场的幽灵。」
但是,在《日落大道》中,真正的鬼魂不是房屋,不是网球场,甚至也不是乔·吉利斯带领我们走出的墓土。
真正的鬼魂是诺玛,一个被困在过去与现在之间的女人。这幢房子里「挤满了诺玛·德斯蒙德」,似乎每个平面都铺满了他在老电影中扮演的角色。她坐下来为粉丝签名,在一个诡异的场景中,她扮演着过去的好莱坞表演者。
在所谓的「诺玛·德斯蒙德式闹剧」中,她表演着音乐剧中的歌曲——在她的记忆里,梅布尔·诺曼德总是踩到她的脚趾——或是戴着帽子,留着胡子,表演一种卓别林式的、古老的身体喜剧。
卓别林的同代人巴斯特·基顿(他没能像卓别林那样,完美地融入有声时代)出现在了《日落大道》里的一场戏中。诺玛与她的朋友们(乔称之为「蜡像」)聚集在豪宅里打着桥牌,摄影机摇摄着桌子对面的景象,乔在描述他们的时候,使用的是这样的话语:「你可能还记得这些默片岁月里晦暗的人物」。
这场戏呈现了一种赤裸裸的简洁度与孤寂感,它也展现了这部影片与好莱坞过往的关系:诺玛的豪宅成为了一种时空隧道,它让逝去的演员们重现,即便只是一瞬。
怀尔德显然很喜欢这套「元演员」阵容:埃里克·冯·施特罗海姆扮演了诺玛的管家兼第一任丈夫马克斯·冯·梅尔林(这种设定其实也表明,她不愿意放下过去的事情)。他们的关系反映了斯旺森与冯·施特罗海姆在1932年的《女王凯莱》中的关系,那是乔和诺玛在她的家庭影院里一起观看的作品。
如果你要谈论《日落大道》,你就不可能不谈论它那标志性的结局。精神错乱的诺玛走下楼梯,处于一种脆弱的状态之中。她相信自己是在拍摄《莎乐美》,相信自己正在一步步地走下希律王宫殿的阶梯。
最终,她的大脑已经永久地沉溺与过去的世界之中。在她的闭幕独白中,她谈论着「黑暗中那些美好的人们」,这似乎呼应着电影那种神秘的本质——几十年后,她会出现在他人的生命里,再一次被人们所看到。
当诺玛与乔观看《女王凯莱》的时候,出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画面:她站起身来,被投影仪的光线所照亮。这束光线捕捉到了她那双重的存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的现在与银幕上的过去。
诺玛总是说,自己的粉丝要求她重返银幕,而在电影的最后时刻,她也确实回归了。
从许多层面上来说,她对于镜头的注视,她为这个特写镜头所作的准备,都令人难以忘怀,都长久地盘旋在影像世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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