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先于大脑伸向了那罐咖啡。

货架上的Nescafe罐子安静地排列在那里，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超市广播里还是那种让人昏昏欲睡的轻音乐，推车轮子在身后不远处响了一声。我本该拿完牛奶鸡蛋面包就走，三十五分钟，最多四十分钟。但那一刻，我的手指停在罐身上，整个人就这样被钉在了货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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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是一趟普通的采购。牛奶。鸡蛋。面包。咖啡。四样东西，再寻常不过。可是自从丈夫离开后，这间我独自走进来的超市，就不再只是超市了。它变成了一个我需要屏住呼吸才能穿越的地方。

他生前很爱喝咖啡。这件事我一直都知道，但从来没觉得它会在某一天，变成一把藏在货架之间的刀。悲伤有时候不需要盛大的告别仪式，它就蹲在咖啡区和收银台之间的过道上，安静地等着你推着购物车经过。

我站在那里，想起以前两个人一起来的时候，他总是把那罐咖啡放进推车，然后扭头问我还要不要买点别的。那个画面太具体了，具体到我能听见他说话时推车把手轻轻晃动的声音。我握着罐子，手指收紧又松开。旁边有个年轻女孩轻巧地越过我拿了一盒茶，她大概不知道，身边这个女人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海啸。

悲伤从来不是声嘶力竭的。它藏在最普通的动作里——伸手拿一件你曾经为他拿过无数次的东西，然后突然意识到，购物车里再也不会有第二双手，把那个罐子放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