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聊性别议题这么久,是不是一提性别困境就只会想到女性?很多人根深蒂固觉得,男性天生就是父权制的受益者,躺赢就完事儿了。可真的是这样吗?占男性群体很大比例的底层务工者,他们的难,居然连学术界都很少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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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把农民工群体省吃俭用,把全部收入砸进婚恋家庭的行为,简单归为思想迂腐固化。其实这真不是他们自己主动选的,是整个社会结构塑造出来的必然结果。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超过两亿农民离开土地进城务工,撑起了中国城市建设的半壁江山。

暂住证早在2003年就废除了,农民工终于能自由进城打工了。可户籍、住房、教育、社保这些公共资源的壁垒,从来没彻底消失。他们亲手建起了城市里的高楼大厦,却始终是融不进去的边缘过客,扎不了根,也享受不到城里人的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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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村老家的长辈大多没有养老保障,赡养父母的压力全压在外出打工的下一代身上。城里房价涨了几十年,增速远远甩开普通务工者的工资,打工赚的钱,也就够维持温饱,攒不下多少。留不在城市,又不甘心回农村种地,对他们来说,人生几乎没别的选项,只能拼命攒钱,回乡成家养老小。

现在消费主义盛行,婚恋市场默认就是男方要承担绝大部分开销,赚不到钱就是不合格的男人。相关调研就显示,超半数底层男性受访者都觉得,全包约会婚恋开销是自己该做的。可就那点微薄收入,根本跟不上现在的婚恋消费规则。

走投无路的现实下,才催生出这种把全部身家押给家庭的“立功思维”。底层男性主动放弃了个人享乐、情感需求甚至自我成长,压缩掉所有个人欲望,把一切都抵押给家庭的未来。外人说他们思想保守固守传统,其实真的只是生存压力下的无奈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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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开身上的生存枷锁,他们的婚恋观生活观,不见得比城市年轻人更保守。工地里常见的临时结伴现象,就侧面说明所谓的传统坚守,从来都是无路可走才选的。没人愿意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苦着自己。

现在学界聊性别,核心都是聊解构父权对女性的压迫,聚焦弱势群体的权益保障,这本身是学术的进步。可研究视野偏到一边,就慢慢生出了隐性的偏见,默认所有男性都是父权的受益者,完全忘了阶层差异能把人的命运割开多大的缝。少数提到底层男性的研究,也都盯着酗酒暴力犯罪这些负面标签,从来没正视过他们的情感挣扎和生存困境

这份学术忽视,追根究底还是社会评价里的阶层滤镜。父权体系确实给了男性整体的性别优势,可这份优势,只属于中产及以上的男性。底层男性早就被阶层壁垒剥掉了所有性别红利,只接下了父权给的全部家庭义务和社会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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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拿到对应的家庭话语权,也得不到社会认可,连选自己生活的权利都没有。明明是性别和阶层的双重弱势群体,就因为生为男性这个标签,直接被踢出了弱势群体的关怀和研究范围。这个尴尬的处境,真的很少有人戳破。

传统社会里,男性的养家义务,对应着家庭话语权和宗族社会的认可。现代社会来了之后,养老教育医疗慢慢社会化,传统家庭的功能不断瓦解,女性经济独立也打破了旧的家庭权力结构。可社会观念的更新远远跟不上,男人必须养家的义务没拿掉,该有的回报却早就没了。

无数底层务工者抱着朴素的想法,觉得只要拼命牺牲奉献,就能换来家庭安稳,得到社会认可。他们忍受着超长工时、和家人两地分居、子女留守、身份歧视,掏空自己成全整个家。到最后,也只是个没人关注的沉默奉献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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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整个社会,其实都靠着这份沉默的牺牲,才维系得了低廉的劳动力供给,维持了稳定的社会秩序,才有了这么高速的城镇化发展。底层男性的性别困境,从来不是某个人不够努力才造成的个人悲剧。它是时代转型过程中,多方面因素堆出来的结构性问题。

城镇化的制度壁垒、阶层固化的现实差距、观念更新的滞后错位、学术研究的视野盲区,这些事凑到一起,才造就了这群“伪赢家”的失语人生。只拿单一的性别叙事,根本装不下所有群体的不同命运,抛开阶层差异谈权益,怎么说都是片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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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现在,这种立功思维还在无数底层务工者身上延续着。他们这份默默的付出,不该再被简单贴标签,要么骂思想落后要么吹道德高尚,就是没人说句公道话。看见他们的挣扎,正视他们的困境,补上学术和舆论的空白,才是对这些时代里的平凡奋斗者最基本的尊重。

参考资料:

界面新闻 男性能成为女性主义者吗|专访

新京报 是什么让这位父亲如此焦虑?从男孩教育说起

新京报 马春华:“男性优势”的家庭特点仍未有根本改变|专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