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把最心爱的贝斯贱卖,也曾吞下安眠药拒绝那样的人生。
从五次春晚到深山采歌,这个女人究竟怎样把自己活成了自己的靠山?
斯琴格日乐从小就不是爱跟人亲近的性子。
家里四个孩子,她排老三。
父母跟她说过一句话:“你得像个儿子,往后这个家要靠你撑起来。”
她听进去了,但没按别人画好的路子走,她把那口气全卯在了音乐上。
十三岁那年,她考进内蒙古艺术学院,学的舞蹈,毕业以后分到呼和浩特民族歌舞团。
据说在团里她不是那种站中间的演员,人瘦,话又少,大家说起她,翻来覆去就一个字——闷。
排练一散,别人都三三两两走了,她一个人留下摸琴。
没人知道她闷着头琢磨什么。
后来有人提起来,说她那会儿就爱弹贝斯,整个人弓着背,好像想把自己折进琴箱里。
九十年代刚开始那几年,歌舞团的饭碗是铁的,她给扔了。
跟几个朋友攒了个乐队,叫苍鹰,一路往南去了深圳,又转头回到北京。
那是摇滚烧得最旺的年头,也是理想被房租和泡面一遍遍碾碎的年头。
在北京,她碰到了同样在酒吧找活路的杨坤。
两个人都穷得兜比脸干净,合租一间屋子。
自己出去接演出,一场下来挣个几十块,拿回来两个人一起花。
这段日子要是搁在电视剧里,多半要往一块堆儿凑。
可生活不是拍戏。
后来两个人各走各的,音乐上合不来,走着走着就散了,多年以后杨坤红了,他们几乎不再公开提以前的事。
有些交情能一块扛过穷,不一定能一块往前走,这也没什么稀奇的。
比这更早的一道口子,是乐队里的初恋,那男的吸d。
斯琴格日乐当时整个人像疯了一样,非要把那人从泥坑里拽出来。
跑他租的屋子,跑派出所,接那种一天几十块的商业演出,挣到钱转头就填了那个无底洞。
她把那段时间说得特别简单:人像被抽空了。
最难的时候,她把最心疼的那把电贝斯卖了,几百块钱就脱了手。
对一个靠琴说话的人来讲,卖琴根本不是换钱,是拆自己骨头。
多年以后有人问她后不后悔。
她不接这茬,只说从那以后明白了一件事——指望别人来救你,那是做梦。
话说得平平淡淡,但听得出,是用卖掉的那根琴弦,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清醒。
1999年,臧天朔在一个地下排练厅听见斯琴格日乐弹贝斯。
那会儿他因为《朋友》红遍了大半个中国,正给自己乐队找乐手。
他看见了那个弹琴弹得像要把自己折起来的姑娘,说她劲道里头有别的东西。
很快,斯琴格日乐就成了臧天朔乐队的贝斯手。
两千年,她第一张专辑《新世纪》出来,里头那首《山歌好比春江水》重新编了曲,摇滚的骨头,山歌的血肉,一下炸了。
连着五次上春晚,“中国女性摇滚第一人”的标签被贴得死死的。
台上演的是师徒佳话,台下的事情很快过了界。
臧天朔对别人脾气暴,对她却收着,这种“偏偏对你温柔”的戏,
对一个刚从小地方出来的姑娘来说,杀伤力太大了。
多年以后她自己说起这段,表达了这么个意思——当一个人在你面前把所有棱角都收起来,你就觉得自己是个例外。
那种“我是例外”的感觉,恰恰就是套人的绳子。
这段关系持续了大概三年。
一个偶然的机会,她发现臧天朔早就结了婚。
更大的打击紧跟着砸下来:她怀孕了,臧天朔的回应很干脆,打掉。
她去找了臧天朔的妻子李梅,按她后来的回忆,李梅表现得特别平静。
那种平静不像对着一个闯进来的人,倒像“一个母亲在包容不懂事的孩子”。
知道做不了母亲、也等不来那个承诺之后,她吞了一把安眠药。
被朋友发现,送进医院,捡回来一条命。
醒过来以后,她说了一句被很多媒体记下来的话
自杀是想结束,这句话是想拒绝。
她拒绝的不只是那个藏在暗处的身份,更是把自己整个价值挂在别人裤腰带上的活法。
2018年,臧天朔肝癌走了。
她在微博上写了一句:“我会永远记得那个音乐着的你。”
没诉苦,也没美化,就是把那一段封死在了那个时间里。
有的人走了,有些事还横在那儿,但她选择不把那些东西再拎进往后的日子。
从那片废墟里爬出来以后,斯琴格日乐没照着有些人预想的剧本走。
没写控诉的书,也没三天两头上综艺剖白心迹。
她把力气使在了一件冷得不能再冷的活儿上——采集和改编那些眼看就没人唱的少数民族老歌。
从2016年起,她开始做《织谣》系列。
蒙古族的,藏族的,维吾尔族的,哈萨克族的,还有更小范围的裕固族和门巴族。
那些歌你得翻山越岭去找还会唱的老人,拿设备录下来,带回工作室一遍一遍地琢磨。
怎么保住原来的骨头,又接上新的枝,这不是个来钱的活儿,专辑销量也不算惊人。
但在圈子里,尊敬是实打实的。
2019年,《织谣》拿了华语金曲奖“最佳世界音乐专辑奖”。
民族音乐对她来说,不再是个标签,而是一根重新立起来的坐标。
就是有人问起感情,她笑一笑,说一个人挺好的。
这不是抬杠,也不是怕了,是蹚过浑水以后,找到了一种成本最低、也最舒服的活法。
她并不把自己封闭起来,公益活动、音乐交流、社交平台上都挺活跃,只是不再用婚姻那把尺子,去量自己这辈子完不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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