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山大地震前，我在河北省廊坊市万庄微波站工作，当时，我们正在搞一个叫作京津段中间实验的电信工程。
先解释一下什么叫微波站。
微波，简单地说是波长在一毫米至一米之间的超高频无线电波。
微波在我们生活中有三大用途：
一是用来加热，比如我们常用的微波炉；
二是用来治病，比如医院里的微波治疗仪；
上世纪七十年代，还没有光纤、手机基站，但打长途电话、听广播、看电视都要用到微波。
地球是圆的，微波走直线，因此，每隔四五十公里信号就会被地面挡住，所以要建一个带铁塔天线的微波中继站（微波站）。
像接力赛跑一样，一个微波站把信号放大，按直线传给下一站，这样，我们就能打电话、听广播、看电视了。
上世纪七十年代前，所有微波站都要专人二十四小时在岗职守，机器故障、停电、信号中断都要人工到现场抢修，人力成本高。
同时，微波站驻守人员生活条件艰苦，这就是当年要搞新技术试验的根本原因。
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国外已经有了成熟的无人值守微波站技术设备，但因价格太高，还有安全因素，只能自主研发国产化替代方案。
1975-1976年京津段中间试验，也叫邮电部7426国家通信工程。
当时，北京到天津是国内最核心、流量最大的通信通道，沿线平原、站点距离适中，适合拿来做全国第一条“样板试验线路”。
廊坊万庄微波站是整条线路最核心的中间中继站，承担绝大部分测试任务。
工程开始前，万庄、杨村微波站每天都要安排十几人轮班盯机器。
这次试验在北京长话大楼装总控制台，不用人跑到廊坊，在北京就能实时看清万庄机房24台设备的运行数据，机器过热、信号中断、停电全部自动报警。
微波一共12个信号通道，某一路机器坏了，系统不用人工操作，几秒内自动切换备用线路，电话、电视信号不会断。
同时，机房发电机自动启停、铁塔警示灯自动开关，大幅减少站点常驻人员，实验成功后，全国新建微波站都能照搬这套方案，将省下大量人力、物力。
试验从1975年启动，直到唐山大地震前还在调试、实测。
介绍完了背景，下面再说说万庄微波站震前的怪事儿。
当时，正是七月中旬，气温天天三十度以上，高温高湿，酷热难耐，用水量很大。
微波站里有一眼自来水井，没想到此时却出了意外。
潜水泵明明通着电，嗡嗡地响着，却抽不上来一滴水。
有人建议：“泵坏了，别修了，换个功率大点儿的，夏天用水多。”
站领导觉得这个建议很合理，马上向上级申请了一台功率更大的水泵。
新水泵是三天后安好的，谁知，还是抽不上水来。
工人拔出进水管查看，好家伙，原来不是水泵坏了，是水位降了，进水管底部根本没沾到地下水水面。
拿尺一量，不得了，水位比原来降了足七米多。
赶紧将水管接长，这次，终于把水抽了上来。
水位为什么突然下降这么多？
有人说是夏天用水量大。细一想，根本不值得反驳：
附近就微波站一家单位，用水量再大能有多少？
再有，就算搬来几家啤酒厂，岂是短期内就能把地下水抽得下降六七米的？
大家讨论来讨论去，也没弄出个结果，渐渐地也就不再往心里去了。
又一件怪事出现在7月27日下午。一位工人匆匆跑来告诉我：
“老徐，你快去看看，水该从井里冒出来了！”
我跑到机井前，探出身子。
水位已上升到离井口几十公分位置。幽暗的井口，像一只眼睛，原来很空洞，现在，突然间变得眉目含情了。
短短几天，水位升降距离加在一起超过十米，这到底是什么原因？
还跟几天前一样，议论了一会儿，没弄出个名堂，就把这事忘了。
事实上，也没时间总议论这事儿，还有一个更奇怪的事等着弄明白呢。
前面说到的工程实验，7月26日就已全部完工。
7月27日，电信总局中试工程处、几家工厂、天津电信局领导还有技术主管都亲临万庄微波站。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7月27日一早，我们几个负责工程技术的人员在一长列机架后面测试参数、调整电路，结果，信号总是无规律地严重衰落。
摆弄了将近一天还是不行。
厂家代表、天津局领导、技术主管从当天下午就在一起开会，讨论到晚上十一点，也没弄清原因。
这就好比你自己组装了一把猎枪，从枪的配件到子弹，你一件件尽心尽力。
枪组装好了，开始实弹射击，结果显示，这把枪很好用，你的技术也很好，百发百中。
可到了比赛这天，你扣动扳机，连一发子弹都打不出去，更别说击中目标了，你说恼火不恼火？
弄不清原因，只能先休息，第二天再接着检查。
当时，我和电信传输研究所副总工程师姚永炀住一个宿舍。
刚睡着没一会儿，就觉得好像有人在身下掀床板。
谁？老姚？不可能，姚永炀是著名的留苏无线电专家，怎么会搞怪到我身下掀床板。
正纳闷之时，我已经被震波抛起，又重重落到地上。
说来也巧，落地时，我还站着，只是一脚踢飞了脸盆。
我大喊一声：“地震——”，猛地拽开已经变形的房门，冲到院子里。
不一会儿，姚永炀和设计院的老马一起跑了过来……
（待续）
（本文主人公徐祖哲，男，出生于上世纪四十年代，1964年毕业于北京邮电学院通信自动控制专业。曾任邮电部邮政研究所高级工程师、计算中心主任，北京信息产业协会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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