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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国博主第一次见中国外卖小哥在暴雨里狂奔，举着手机追了一条街：这才是真·速度与激情

一

杰克·哈里斯在来中国之前，对“外卖”的理解还停留在美国那个水平。

他在洛杉矶住了二十八年，用Grubhub和Uber Eats点过无数次外卖。他最熟悉的场景是这样的——下午五点下单，六点半左右收到推送说“您的订单已送达”，他下楼去公寓门口取，有时候是热的，大部分时候已经温了，偶尔是凉的。外卖员把餐放在门口的架子上就走了，从来不会上楼。有一次他在雨夜点了一份披萨，送过来的时候纸盒已经被雨水泡软了，打开来里面的芝士凝成了一块。他拍了照发到网上，配文是“雨夜外卖，懂的都懂”，底下几百个赞，全是“same bro”。

他来中国拍视频，是因为YouTube上好几个博主都在说中国的外卖快得离谱。“快得离谱”——这个说法在杰克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可他不太信。快能快到哪里去？三十分钟？四十分钟？美国不也有三十分钟送达的店吗？

到上海的第一天晚上，他住在静安寺附近的一家酒店。下午七点，他饿得不行，打开美团外卖——页面是全中文的，可翻译功能帮了大忙。他随便点了一份红烧肉套餐，三十二块钱。然后他躺在床上等，心里预计至少要四十分钟。结果十七分钟后，前台打电话说：“杰克先生，您的外卖到了。”

杰克从床上弹起来，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十七分钟。他穿着拖鞋跑到前台，接过那个塑料袋的时候，袋子的温度透过塑料层烫着他的手指。他回到房间打开，红烧肉还在冒热气，酱汁还在微微翻滚，米饭是热的，一粒一粒的晶莹剔透。他坐在床边吃那碗饭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十七分钟。十七分钟，热乎的，现炒的，送到酒店前台了。洛杉矶的披萨四十五分钟送过来是冷的。伦敦的汉堡要等五十分钟。巴黎的朋友跟他说过，点一次外卖等于一次轮回。可这里，十七分钟。他摸出手机录了一段视频，对着镜头说：“兄弟们，我在上海，点了一份外卖，十七分钟到了。十七分钟。我现在怀疑我以前在美国过的日子是不是假的。”

那条视频发出去之后，两天内播放量破了三百万。评论区里美国网友集体破防：“我们付了五美元小费还要等一小时”“中国外卖员是超人吧”。可杰克自己知道，他还没看到真正的“超人”。

二

见到那个外卖小哥，是在他来上海的第三周。

那天下午他本来计划去外滩拍素材。可天公不作美，刚出门就开始下雨。一开始只是几滴，他没在意，继续往前走。可几分钟之后，雨就像有人在天上倒了一盆水一样砸下来了。上海的暴雨他后来才知道叫“台风外围雨带”，来得快，下得猛，没有预兆。街道瞬间就积了水，雨水打在柏油路上溅起一片白雾。路边的行人呼啦啦地往屋檐下躲，有人撑开了伞，可伞在风里被吹得翻了过去。

杰克也躲到了一家便利店门口的屋檐底下。他掏出手机，想拍一段暴雨的素材。可镜头刚对准街道，他就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骑着一辆电动车，从雨幕里冲出来。他穿着一件亮蓝色的冲锋衣，后面印着“美团外卖”四个大字，头上的头盔压得很低，雨水从帽檐上流下来，在面前形成了一道水帘。他的电动车后座绑着一个方方正正的保温箱，上面盖着一层防水布。雨太大了，路上的积水已经没过了半个车轮，电动车冲过水坑的时候溅起一片水花，几乎把整个人都淹没了。

可他没有停。

杰克举起手机，把镜头对准了那个人。雨太大了，手机屏幕很快就被水珠糊住了，他用袖子擦了擦，继续拍。那个外卖小哥骑到路口的时候红灯亮了，他停下来，一只脚踩在积水里，水没过了他的脚踝。他的裤腿全湿了，贴在腿上，可他好像感觉不到似的，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又放回去。绿灯亮了，他拧动把手，电动车又冲进了雨里。

杰克从屋檐底下冲了出去。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冲出去。雨瞬间把他浇透了，头发贴着脸，衬衫湿得贴在身上，可他顾不上。他举着手机，跟着那辆电动车跑——跑过了一条街，又跑过了半条街。那个外卖小哥的电动车在雨里左右穿梭，绕过水坑、绕过停在路边的汽车、绕过撑着伞的行人。他的车轮在湿滑的路面上偶尔打滑，可他总是能在最后一刻稳住车身。他像一个在暴雨里跳舞的人，每一步都踩在水花上，可每一步都踩得准。

杰克追了大概两百米，实在跑不动了。他撑着膝盖喘气，手机还在录着。他看见那个外卖小哥在一栋居民楼前停下来，从保温箱里取出一袋东西，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楼道。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然后他又冲出来，跨上电动车，消失在雨幕里。

杰克站在原地，浑身湿透了，手机屏幕上是那个外卖小哥在雨里骑车的最后画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贴在身上，鞋子灌满了水，头发一缕一缕地往下滴水。可他笑了。

“兄弟们，”他对着镜头喘着气说，“我刚刚看到了一部真人版的《速度与激情》。主角不是范·迪塞尔，是一个送外卖的。他在暴雨里骑车，水没过半个车轮，可他还在送。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有人在家等着吃饭，而他在暴雨里，替那个人把饭送到。”

那天晚上回到酒店，他把那条视频剪了出来。四分钟，全是那个外卖小哥在暴雨里骑车的画面——水花飞溅、雨幕如注、电动车在积水中穿行。他配了一段话：“这就是中国外卖。十七分钟送达，暴雨天也送，水淹了半个轮子也送。我追了一条街拍他，跑得肺都快炸了，可他比我快。他永远比你快。”

视频发出去之后，二十四小时播放量破千万。

三

评论区炸了。

美国网友说：“我们这儿外卖员下雨天直接取消订单。”英国网友说：“我点过一次外卖，下雨天等了两个小时，送来的时候汤洒了一半。”澳大利亚网友说：“在中国点外卖，外卖员会给你打电话说‘到了’，在美国点外卖，你得自己下楼找。”德国网友说：“我们这儿外卖员骑车很慢，因为他们有工会。”

可有一条评论让杰克看了很久。是一个中国网友写的，很简单——“他可能还有个孩子要养。”

杰克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他把视频倒回去，重新看了一遍那个外卖小哥在雨里骑车的样子——冲锋衣被风吹得鼓起来，头盔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骑过水坑的时候没有减速，水花溅起来淹没了半个车身，他的脚踩在水里，裤腿湿透了。可他的保温箱裹得严严实实的，上面盖着一层防水布，角上掖得紧紧的。那是别人的饭。他得把饭送到。

杰克又想起了美国那些外卖员。他们大部分开车送，下雨天不太出门，因为“不划算”。可眼前这个人，在暴雨里骑着电动车穿梭，水淹了半个轮子，他还在一单接一单地送。他没有“不划算”这个选项。因为他不送，就有人吃不上饭。可能是他自己的孩子，可能是他的父母，可能是一笔等着交的房租。

杰克把那句评论截图了，发了一条新的动态——“有个中国网友说：‘他可能还有个孩子要养。’我看了这句话之后，又看了一遍我拍的视频。你们知道我发现什么了吗？我发现那个外卖小哥在等红灯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他看的不是导航——他看的是时间。他在算还来不来得及。他在暴雨里，水淹了半个轮子，他在算还来不来得及。你们告诉我，这叫什么？”

底下的回答铺天盖地——“这叫生活。”“这叫责任。”“这叫中国速度。”

可杰克自己补了一句：“这叫尊严。”

四

后来杰克在中国又待了半年，拍了很多视频。他拍过高铁、拍过移动支付、拍过无人机送外卖。可那条暴雨里追着外卖小哥拍的视频，是他所有视频里播放量最高的。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因为那条视频里有一种东西，是高铁和无人机都给不了的。那是一种“人”的东西。

他后来专门去找过那个外卖小哥。他在那条街附近蹲了三天，终于又碰见了那个人。那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瘦瘦的，皮肤晒得黝黑，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杰克请他喝了杯奶茶，用翻译软件聊了半个小时。

“那天雨那么大，”杰克问，“你怎么不歇一会儿？”

那个男人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歇？歇了就超时了。超时扣钱。”

“扣多少钱？”

“一单几块钱吧。可一单几块钱，十单就是几十块。我孩子下个月要交学费了。”

杰克没再问了。他低下头喝奶茶，奶茶是热的，烫了一下舌头。他想说点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个男人喝完奶茶就走了，骑上电动车，又去送下一单了。杰克站在路边看着他消失在街角，掏出手机拍了一张背影。照片里那个亮蓝色的冲锋衣在灰色的街道上格外醒目，保温箱端端正正地绑在后座上。

杰克把那张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他后来在一条视频里说：“你们问我中国最让我震撼的是什么。不是高铁，不是移动支付，不是无人机。是一个在暴雨里骑电动车送外卖的人。他让我知道，什么叫‘速度与激情’——速度是他为了准时送达拼了命地骑，激情是他拼了命之后还笑着跟你说‘祝您用餐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