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上次联系我，不是问我过得好不好，是给我发了一个APP下载链接，叫“死了么”。他说这是专门给独居老人设计的，每天签到报平安，只要软件显示我没事，他就不用来看我。
我叫李秀芬，今年六十二岁，如今住在老年公寓。今天是我生日，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对着一小块蛋糕发呆。
这个儿子，我怀胎十月生的，三岁没了爸，五岁彻底没了爸管，我一个人打三份工拉扯大的。结果到了六十多岁，我俩之间最亲的东西，竟然是个“确认我死没死”的软件。
三十岁那年，前头那个男人出轨，我俩离了婚。他嘴上说得好，每个月给儿子一千块抚养费，结果不是少给就是拖着，拖了一年多干脆人跑了，电话都打不通。
那时候儿子才五岁，我白天超市理货，晚上饭馆洗碗，周末接手工活，常常后半夜才到家。浑身累散了架，可一推开儿子房门，看他睡得像个小猪似的，我就觉得值了。
那时候他搂着我脖子说：“妈妈，等我长大了给你买大房子住。”我眼泪唰就下来了，心里想，再苦再累我都认了。
可谁能想到呢，儿子十六岁那年，失联十来年的前夫突然跑回来了。说是发了财，想把儿子接走。
我当时就笑：“儿子恨你都来不及，咋可能跟你走？”
结果儿子放学回来，我把话一说，他想都没想：“妈，我跟他走。”
我当时就傻了。
他跟我说：“他现在有钱，我花他的钱，还能减轻你负担。”
我说我不在乎钱，就想跟你一块过。
结果这孩子指着桌上的饭菜冲我嚷：“可我不想跟你过了！天天吃这些粗茶淡饭我都快吐了。同学都穿名牌，就我跟个土狗一样，天天被人笑话！”
那一句话跟刀子似的扎我心窝子里。他不是恨他爸抛下他，他是恨我没本事给他好日子。
过了两天，前夫开车来接他，我躲在房间里没出来，就听见他在门口喊了声“妈，我走了”，那声音里全是高兴，一点舍不得都没有。门一关，我眼泪就止不住了。
后来他考上大学，他爸给他办升学宴，连叫都没叫我。我还是从亲戚嘴里听说的。
从那天起，我心凉了，想着只要他过得好就行，我也该为自己活活了。
后来经人介绍，我认识了老张，我俩搭伙过日子。他脾气好，知道疼人，我寻思后半辈子就这么过了。结果没想到，我那儿子又找上门来了。
那年他二十一岁，前夫生意破产欠了一屁股债，连他学费都拿不出来了。他跑回来扑通跪我面前，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忏悔。
我心又软了。可老张拦着我说：“好马不吃回头草，这种白眼狼你养了也得吃亏。”
这话让儿子听见了，冲老张就嚷嚷：“我妈的事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
老张气得跟我说：“你要接他回来，我就搬走。”
我一宿没合眼，最后没让儿子住回来。老张心不坏，说每月给儿子拿点生活费，让他把大学念完。
儿子毕了业，我以为能消停了。结果他又跑回来，说要跟西安一个独生女结婚，丈母娘家要求在那边买房，还差十五万首付，让我先借着。
那是我和老张的养老钱啊。我说得跟老张商量商量，话还没说完，老张突然捂着胸口倒下去了，心脏病犯了。
送医院那天，正好赶上儿子学校招聘会，他居然没走，在医院跑前跑后的。老张做手术那几天，他一直守在病房里端水递药，护士都夸这孩子孝顺，老张脸上也有了笑模样。
出院以后，老张主动跟我说：“拿十六万给他吧，这孩子靠得住。”
钱转过去那天，儿子抱着我甜言蜜语说了一大堆，说以后接我一起住。我心里热乎乎的，觉着这回他总算懂事了。
可他回了西安以后，电话越来越少，过年不回来，连结婚办酒都没叫我这个当妈的。
去年七月，老张心脏病又犯了，没救过来。我哭着给儿子打电话让他回来送最后一程，他说工作忙请不了假。
料理完老张后事，我心里堵得慌，买了票去西安，想上儿子家住几天。结果他支支吾吾说丈母娘老丈人都住家里，没地儿，给我在酒店开了房间。
我当时就不乐意了：“你当初借钱咋说的？现在我来住几天都不行？”
他赶紧带着儿媳妇来酒店哄我，点了客房餐食。结果吃着饭，两口子一唱一和说看中了一款车，还差钱。我假装没听懂，岔开了话。
那天半夜我急性肠胃炎，肚子绞着疼，一身冷汗。儿子把我送医院，就陪了一小会儿，说第二天有重要会议，走了。
第二天晚上他俩又来了，没说几句又开口：“妈，你要有钱再拿十五万给我们买车呗。你放心，老了有病我们不会不管你。”
我心里冷笑，就顺着试探：“我手里没啥钱了，要不我回老家把房子卖了，钱都给你们，以后我就跟你们一块住。你同意咱就签个协议。”
他俩对视一眼，儿子说：“妈，要不我在小区附近给你租个单间，再给你装那个‘死了么’APP。”
我愣了：“啥玩意儿？”
他跟我解释，每天签到打卡，长时间不登录就自动提醒他……
那一刻我浑身发抖。我掏空积蓄给他安家，到头来连上门住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租房住，还得靠个软件让他安心。住这么近都不肯来看我一眼？
我当场撂了话：“钱一分没有，房子你也别惦记。那个破APP我也不要。过两年我把房子卖了住养老院，比指望你靠谱。”
他还想辩解，我扭过头不理他，儿媳妇拉着他走了。
出院那天，他面都没露，就发了条微信：“妈，咋样了？”
我回了一句：“出院了，回老家。”然后把他拉黑了。
回来以后我把老房子卖了，搬进老年公寓，报了绘画班，每天跟老姐妹跳舞打太极，还去敬老院做义工。日子忙忙碌碌，心里反倒踏实了。
有时候也会想起儿子，可脑子里只有那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搂着我脖子说“妈妈长大给你买大房子”的模样。那个孩子，早就没了。
今天对着蜡烛我许了个愿：往后余生，只为自己活。
当初会一而再再而三拿养老钱帮这样的儿子吗？我现在这么做，到底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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