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年阳春三月,幽州易京那厚实的内城墙里,烈焰冲天。
点火的并非攻城的敌军,恰恰是守城的公孙瓒本人。
这把火烧出了两个结果:一来,他把自己连带妻儿老小全送上了黄泉路;二来,那个在汉末北方不可一世的庞大势力,也就此灰飞烟灭。
信报送到许都,曹操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甚至可以说,这火要是迟个半年再烧,曹操这颗脑袋还在不在脖子上,都得打个问号。
咋回事呢?
因为公孙瓒这一把火,不光把自己烧没了,还顺手帮袁绍卸下了背了十年的大包袱。
也就过了三个月,到了六月份,袁绍就拉起了十万大军,浩浩荡荡跨过黄河,矛头直指许都。
这一年,汉末的历史走向彻底拐了个弯。
公孙瓒的结局,说白了,就是一场教科书式的“作死”。
咱们把日历往前翻翻,瞅瞅这人是怎么把一手好牌打烂的。
那时候公孙瓒手里真没牌了吗?
非也。
虽说被袁绍大军围得水泄不通,可他坐拥北方最硬的乌龟壳——那堑壕挖了几十道,望楼修了上百座,连城门都包上了厚铁皮。
另外,外头还有强援,黑山军的大当家张燕,正带着十万号人马火急火燎地往这边赶。
可偏偏在这节骨眼上,他脑子一抽,干了件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
当时手底下有将领被围住了,哭爹喊娘地求救。
按打仗的规矩,这时候肯定得救,既能保住兵力,又能给弟兄们打气。
公孙瓒却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这回我要是救了,往后谁遇上事儿都指望我去擦屁股,那谁还肯拼命死磕?
于是,他冷冰冰地甩出一句话:不救。
这理由听着挺有一套,透着股法家的狠劲儿。
可他把最基本的江湖规矩给忘了:忠诚这玩意儿,是相互的。
大哥都不管小弟死活,小弟凭啥替大哥挡刀?
报应来得特别快。
手底下的人一看老板这么薄情寡义,心彻底凉了,跑的跑,降的降。
原本铁桶一般的易京,从里面先烂掉了。
眼瞅着袁绍的人都挖地道钻到脚底下了,公孙瓒这时候才知道怕,这才想起外头还有援兵。
他赶紧打发儿子公孙续去找黑山军,约好了点火当信号,两边一起动手。
谁承想,这封救命信半路被袁绍给截了。
信里有这么几句,那是相当没底气:“袁家人攻势太猛,跟鬼神似的,地底下全是号角声,冲车都快怼到我脸上来了。”
哪怕不识字的人都能听出来:我快被袁绍吓尿了,心态彻底崩了。
袁绍顺水推舟,照着信上的时间点了火。
公孙瓒一看火光,还以为救星来了,带人就往外冲,结果一头扎进了人家的口袋阵。
狼狈逃回城里后,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先把老婆孩子杀了,再把自己点了天灯。
公孙瓒这一挂,北方这盘棋算是彻底翻篇了。
不少人读到这儿,总爱犯迷糊:觉得袁绍花了十年才摆平公孙瓒,是个笨蛋;反观曹操后来收拾北方只用了那几年,简直是神人。
这账可不能这么算。
袁绍这十年,啃的是一块能崩掉大牙的硬骨头。
公孙瓒手里不光有当时最凶悍的骑兵“白马义从”,而且这人做事完全不讲章法,是个十足的疯子。
早在193年他弄死幽州牧刘虞那会儿,这死结就系上了——只要公孙瓒还喘气,袁绍就不敢往南多看一眼。
如今,这结终于解开了。
199年春天,袁绍总算把青、幽、并、冀四个州凑齐了。
这时候看他,确实像个巨无霸。
正是在这节骨眼上,大伙儿容易被历史书给带偏了:总觉得官渡之战,是曹操拿着一万兵去硬刚袁绍十万大军,上演了一出以弱胜强的好戏。
这说法听着挺带劲,可要是按做生意的逻辑去盘盘账,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咱们来翻翻199年年中这两家的老底。
先瞅瞅袁绍这边:号称四州之地。
听着像占了半个中国,其实里面全是水。
拿并州来说,那是跟胡人死磕的第一线。
九个郡,五个早就归了胡人,剩下的西河、雁门也丢了大半截。
能老老实实给袁绍交粮纳税的,也就上党和太原的一小块地。
换句话说,并州这一大块,能用的也就九分之二。
再说幽州,刚打完仗,稀巴烂。
公孙瓒人是死了,可家底也被他败得精光。
况且那地方还有一半在辽东公孙度手里攥着呢。
青州就更别提了,惨不忍睹。
前几年百万黄巾军像蝗虫一样扫荡过,早就吃干抹净了。
后来这帮壮劳力反而被曹操给收编了,成了有名的青州兵。
这时候袁绍手里的青州,就剩山东半岛北边那一细溜,还被曹操死死卡着脖子。
扒拉算盘算算,袁绍真正能当靠山的家当,也就只有一个冀州。
回过头看曹操这边:名义上有兖、豫、徐、司四个州。
徐州是刚抢到手的,因为之前屠过城,老百姓恨不得扒了曹操的皮,那就是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根本指望不上。
司隶那一带,也就是洛阳周边,让董卓那帮人祸祸完,早就荒得连鬼影都见不着。
豫州南边,刚从袁术手里夺回来,也是破破烂烂。
所以说,曹操真正的老本,也就一个兖州,再搭上半个豫州。
这么一摆事实,你就明白了,哪有什么巨人和侏儒打架?
分明是一个占了一块半地盘的“老油条”,和一个占了一块地盘的“后起之秀”,在那儿拼身家性命。
袁绍确实占点上风,但也绝不像传说中“十打一”那么邪乎。
就在袁绍这边杀气腾腾准备南下的时候,曹操在忙啥呢?
他在忙着“捡皮夹子”。
199年四月,公孙瓒前脚刚走一个月,河内郡那边就炸了锅。
本来在那儿蹲着的张杨部队起了内讧,杀来杀去,最后有个叫眭固的部将打算带着队伍去投袁绍。
这可是个要命的信号。
河内郡就在黄河以北,真要让袁绍拿到手,那就等于在曹操脑门顶上悬了一把利剑。
曹操这回反应快得吓人。
他没敢耽搁,立马派史涣渡过黄河去打,在射犬把眭固给砍了,硬是抢在袁绍前头把河内给占了。
这一招,真叫一个值钱。
稍微懂点打仗的都明白,守江必守滩。
曹操在河北岸钉下这颗钉子,就等于直接把地雷埋到了袁绍家大门口。
紧接着,那个临死还想喝蜜水的袁术也熬到了头。
他在跑去投奔袁绍的半道上病死了,曹操顺手就把东边的麻烦解决了,还收编了一波袁术剩下的兵马。
到这时候,汉末群雄争霸的小组赛算是彻底打完了。
董卓、孙坚、公孙瓒、袁术、吕布…
这帮大佬一个个都成了过去式。
牌桌上,就剩俩人在对赌:袁绍和曹操。
199年六月,袁绍正式下了战书。
好多人都笑话袁绍,说他拿着一手王炸打成了相公。
还有人纳闷:曹操以前打吕布、打袁术的时候,袁绍咋不趁机偷袭许都呢?
这纯粹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马后炮”。
你要是坐到袁绍那个位置上,就会发现他脑子其实很清醒:先把家里打扫干净,再出门跟人干架。
公孙瓒就是那个非割不可的“瘤子”。
哪怕曹操在南边把天捅个窟窿,只要公孙瓒还有一口气,袁绍就不敢大军南下。
袁绍倒霉就倒霉在,他没料到这“瘤子”这么难割——公孙瓒哪怕成了孤家寡人,硬是缩在易京那个乌龟壳里,又拖了他好几年。
这几年功夫,全成了曹操的“黄金发育期”。
假如公孙瓒少扛一年,哪怕半年,等袁绍杀下来的时候,曹操估计还在跟吕布扯皮,或者正被袁术夹着打。
真要那样,哪还用得着什么官渡之战,曹操早就被人推平了。
所以说,曹操这辈子最该谢的人,除了那个把皇位当摆设借给他的汉献帝,恐怕就是那个在易京大火里烧成灰的公孙瓒了。
那个把自己关在铁门后面、还在算计“救人划不划算”的公孙瓒,拿自己的死,给曹操送上了最后一记神助攻。
历史往往就是这么扎心。
有些人拼了老命折腾,到头来不过是给对手腾出了一个赢的地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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