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1998年,30岁的袁惟仁,写了三首歌。
他把这三首歌交给了那英。那时,那姐正处事业低谷,好几年没有出过一张真正能打的专辑。袁惟仁那三首歌,一首《梦醒了》,一首《梦一场》。
还有一首,叫《征服》。
靠着这首歌,那英坐稳了内地天后的头把交椅。极少有人知道,这首歌,其实是袁惟仁写给分手前女友的“情书”。他前女友也是音乐制作人。那英《征服》发行的隔年,她用另一首歌回应了这段感情。
于是袁惟仁写了《梦一场》,作为最后的告别。
你们音乐人玩起浪漫来,真是刀刀致命啊。
袁惟仁后来上江苏卫视的《嗨,唱起来!》,首次公开讲述这段往事,语气淡然,像在讲别人的故事。而那首《梦醒了》,最初是为王菲量身定做的。王菲听完小样,主动把这首歌让给了那英,亲自为那英录制了和声。
后来二人在综艺里还拿这件事打趣,说那英至今没给王菲酬劳。
这曲《梦醒了》,特意被安排在末尾。袁惟仁曾言:
“最爱的歌被排在最后一首,你就明白,我们自己的理想,往往不是最商业的,而是最贴近自己心里想要表达的。”
得知袁惟仁如此深爱此曲,那英曾半开玩笑地说过:
“好,等你死了,我们俩站在你的床头为你唱一首《梦醒了》。”
后来袁惟仁上《康熙》,蔡康永还开玩笑说,要和小 S 一起给他主持丧礼。
谁也没想到,一语成谶。
02
1968年,袁惟仁出生在台湾一个书香门第。父亲是教师,母亲是台东卑南族的工艺家。母亲喜欢唱歌,就让孩子们都去学乐器。
少年时期的袁惟仁,一点也不书香。父母长期分居,他从小缺乏管教,飙车、打架、出车祸,头上缝过三四十针伤疤。他曾经对记者说:
“我不做音乐会做什么?当流氓咯。”
有一次,他飙车摔成重伤,昏迷了整整三天。醒来时,看见病历本上写着“无名氏”三个字,又见父亲花白的头发,忽然惊醒不能再这么活了。他说那个瞬间,是一个人在命运的路口被狠狠扇了一记耳光:
“难道自己的一生,就要这般碌碌无为?”
联考失败后,袁惟仁带着一把吉他出去闯社会。
他后悔没好好念书,“愈发觉得自己渺小”。为了养活自己,他白天在旅行社打工,晚上去民歌西餐厅驻唱。那时候,台北的民歌西餐厅是很多音乐人起步的圣地,驻唱歌手里,有还没有发片的张宇和游鸿明,还有红了的周华健。
他第一次在木船西餐厅唱歌,根本无人喝彩。他硬着头皮唱完,下台后一个人躲在洗手间里待了很久。唱了足足一年,他才得到肯定。
好多人以为袁惟仁是靠王菲出圈的,其实人家80年代就出息了。
1986年,18岁的袁惟仁和搭档莫凡组成了“凡人二重唱”。首张专辑《杜鹃鸟的黄昏》走校园民谣的路子,入围第4届金曲奖最佳演唱组奖。90年代初,二人连续两年拿下金曲奖最佳演唱组奖。
不过“凡人二重唱”始终没能大红大紫。
没几年后,袁惟仁被老板叫到办公室。老板说,如果你想一辈子做这行业,幕前是有限的。袁惟仁也清楚,自己的硬件条件,既不是实力派,也不是偶像派。他一番思索后,他转身进了上华唱片,开始做幕后。
那正是台湾唱片的黄金年代,身边高手如云,张雨生正疯狂写着歌、录着音、赶着通告。袁惟仁形容那段日子,简直是天昏地暗的加班,马不停蹄地创作。
但也正是如此,他锻炼成了华语乐坛最顶尖的制作人。
也是命运使然,就在十八般武艺练得差不多时,他遇到了王菲。
1993年,袁惟仁创作《执迷不悔》。一首歌被王菲唱得百转千回,又正好暗和了当初与窦唯的恋情,很快火遍大江南北。此后,《旋木》《过眼云烟》,每一首都打榜。
然后就是那英的那张《征服》,直接让他跻身顶流。
接下来几年,袁惟仁辗转在各个录音棚之间。鼎盛之年,他同时担任了齐秦、迪克牛仔、熊天平、许美静、许茹芸、郑秀文、陶晶莹、刘若英、蔡健雅、梁静茹、江美琪、张惠妹等歌手的专辑制作人,为华语乐坛交出金灿灿的成绩单。
也帮S.H.E打造了许多金曲
S.H.E那首广为传唱的《听袁惟仁弹吉他》,其实并非袁惟仁本人所写,而是曾与他当过邻居的张简君伟创作的。袁惟仁无意中发现这首歌,觉得歌词有趣,便推荐给唱片公司,最终由S.H.E演唱。
03
2007年,袁惟仁坐上了《超级星光大道》的评委席。
他犀利又幽默的讲评风格迅速走红。此后,他多次担任《超级女声》《快乐男声》《华人星光大道》等爆红选秀节目的评委,飞遍大半个中国:
“为了比赛,我每天在不同的地方飞来飞去,醒来都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他也想过要辞掉所有评委工作的时候,但一看到那些热爱音乐的年轻人,他就想到年轻时的自己,想尽他所能,选出一些好苗子。
看得出来,他和选手之间,不只是评委和参赛者的关系。在《快乐男声》总决赛上,他特意送了一把吉他给陈楚生。后来,陈楚生因解约风波,被索赔天价违约金,遭全行业封杀,袁惟仁也是坚定站在他身边的人。
然而,就在他做着风光无限的评委时,他却葬送了自己的婚姻。
时间回到2002年,袁惟仁与演员陆元琪结婚,婚后育有一儿一女。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埋下了裂痕。根据他前妻的说法:袁惟仁太红了,也太忙了,忙到她罹患宫颈癌需要住院动手术,还要“麻烦”他到医院签字。
陆元琪日后坦言,那一刻,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与委屈。
陆海说,生下孩子后,袁惟仁仍长期在外地工作,没有精力分配给这个家庭。妻子婚后第一年提出离婚,女儿刚出生,袁惟仁没有同意。
2016年,拉扯了14年的婚姻终于走到了尽头。
据台湾媒体曝光,离婚后第二天,袁惟仁就开车载着一位校花级别年轻女孩儿回了家。不久之后,又被曝出与一短发美女烛光晚餐。
陆元琪呢,后来上节目说,自己独自抚养子女,靠直播带货维持生计,袁惟仁并未给与她太多经济补偿。当时,闻风而动的媒体们,都把袁惟仁形容成了“抛妻弃子”的糟糕丈夫,一边倒批判。
具体内情,咱们吃瓜群众不知细节,也不好过多评判。反正作为情歌圣手,袁惟仁十几年间经营婚姻,可以说是经营得一塌糊涂。
万万没想到,2016年前后,袁惟仁人生跌到谷底。那一年,他操办《假如我是罗大佑》演唱会,结果台北、北京、上海三场票房都很惨淡。
演唱会投资失败,让他负债累累。
当初与陆元琪的离婚案,媒体给他贴上各种负面的标签。他口碑一落千丈。
他曾在深夜对朋友说:“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04
命运是急转而下的。
2018年10月,袁惟仁在上海录制《星动亚洲》节目期间,在酒店起床时意外摔倒,导致脑溢血昏迷。女友发现后,紧急送往医院。上海瑞金医院的脑外科专家全部被请来会诊,勉强研究出一套治疗方案。
抢救过程中,医生还发现他的脑部竟还有肿瘤。
他在上海治疗了整整62天,随后被送回台北切除脑瘤。有经验的医生当时给出残酷的预判:就算医治顺利,也可能会半身不遂。
2019年,袁惟仁返回台东老家,由母亲和姐姐悉心照料,状况一度好转。他开始进行复健,练习下床动作,能与人进行简单的应答。一切看起来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然而你,2020年10月的一天,他在台东家中试图撑着轮椅起身,因为力气不够,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头部再次撞地。
这一次,他再也没能真正醒来。
2022年1月,他被医生正式判定为无意识状态,即植物人。他再也无法坐在轮椅上,只能终日卧床。他的眼睛虽然可以张开,但认不出任何人了。
长期医疗和看护费,给家庭造成了无法承受的重担。在袁惟仁病重期间,老搭档莫凡与他共同发起了“小胖基金”,每月筹措约四万元台币的照护经费。熬到2024年,家人无力承担,还是圈内友人伸出援手,帮他续命。
谁能想到呢,他曾为整个华语乐坛写下无数经典,一度是华语乐坛最红的金牌制作人,但生命走到最后,连自己的医药费都拿不出来。
2025年11月29日,袁惟仁因发烧排尿异常被救护车紧急送医,检查后发现肺部发炎,住院观察。两个月后,他在家中辞世,终年57岁。
第二天,陆元琪在脸书发布了一篇长文。她写道:
“收到消息,我们都变成了一二三木头人,唯一流动的是眼泪。”
她感谢袁惟仁,感谢他给了自己两个孩子,感谢他带给她所有的考题,让她成为一个无坚不摧的妈咪。
05
消息传到演艺圈,相熟的人都沉默了。
老狼在微博上悼念,张宇转发他姐姐的文章。游鸿明、黄韵玲、陈子鸿这些老朋友们感怀他的音容笑貌。薛之谦发了一篇很动情的悼念文:
“词曲工整性,画面感、悲伤感,我有太多东西,是从你这偷摸学来的……”
Ella听闻消息后,情绪崩溃、泪流不止。
陈楚生带着袁惟仁当年送他的外星人校音器登上舞台,选了一首袁惟仁26年前写的冷门民谣《轻描淡写》,为老师送上了最后的告别。
那英说要唱《梦醒了》给他听。可在他人生最后阶段,却是一梦不醒。
袁惟仁二姐代表家属发布的讣告,有一段格外动人:
“……庆幸的是,他留下了许多歌曲,想念他时可以听,开车时可以听,伤心时可以听,平静时也可以听,他无处不在。”
还好,他没有白来。至少他在这个世界里,留下了属于自己的声音。
回头看袁惟仁一生,实在充满了太多戏剧和荒诞。他是华语乐坛最擅长写“情歌”的创作者之一,自己的情感,却充满了失控。他写出了最动人的情歌,总能扎进人心最柔软的地方。可活到最后,他却失去了表达能力。
他曾经是最耀眼的制作人,铸造了乐坛最流行的一批旋律。他因此而走上事业巅峰,却也因此冷落家庭,与妻子分道扬镳。他经历了华语乐坛唱片时代的鼎盛期,拥有了财富和名声,可最后又一贫如洗。
看完这样的人生,你不禁会想,到底什么才是生命里最重要、最珍贵的东西,是才华,是声望,是健康,是爱恋,还是万众瞩目,还是平平淡淡?
马可·奥勒留写过这样一段话:
“一生不过一瞬,生命变换不居,感官犹如微弱星火,肉体无非蛆虫饵食,灵魂乃不安的漩涡,命运一片黑暗,名誉难以捉摸。到头来,有型肉体似水循环复始,灵魂尽成梦幻泡影。”
袁惟仁一生的故事,仿佛是对这段话最好的诠释。
当我们永远无法预判明天与意外哪一个先来时,我们也许要时时刻刻扪心自问,在这犹如一瞬的微光生命中,我们到底需要什么。
近来网上流传着一段演讲,文案里写着:
“我们都是此时此地的访客,我们只是路过。我们在这里的目的,是去观察、去学习、去成长、去爱……然后我们回家。”
对我们每个人,这是很好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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