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内蒙古日报)

转自:内蒙古日报

◎杨瑞芳

短诗《山的颜色》以极简的笔墨、凝练的意象,将夏日牧牛的日常场景升华为兼具审美价值与哲学意蕴的诗意表达,既延续了乡土抒情诗的质朴底色,又以独特的意象建构与情绪张力,展现出当代乡土诗歌的精神内核与艺术创新。

山的颜色》以“山的颜色”为核心意象,串联起“牛”“风”“黄昏”“牧歌”等辅助意象,形成一个相互关联、层层递进的意象体系。“山的颜色”作为全诗的核心意象,并非单纯的自然景观描述,而是被赋予了多重隐喻意义,成为自然、岁月与生命的象征。在诗歌语境中,“山的颜色”首先是自然本真的呈现,是山野草木的本色,是夏日深山特有的苍茫与温润,它承载着乡土的厚重与纯粹,是诗人栖居的物理空间,也是其精神依托的载体。其次,“山的颜色”是人与自然相融的媒介,诗人通过“牛是山的颜色,我也是山的颜色”这一表述,将人的存在与自然的存在融为一体,消解了人与自然的界限,体现出“天人合一”的哲学理念——人不再是自然的旁观者,而是自然的一部分,与牛、与山野共生共息,达成了肉身与精神的双重契合。此外,“山的颜色”还具有动态的情感属性,它并非固定不变,而是随着诗人的情绪与生命体验呈现出“薄”“厚”“不薄不厚”的变化,成为诗人内心状态的外化,承载着个体对自我、对生命、对岁月的思考。

“牛”作为辅助意象,在诗中承担着连接人与山的桥梁作用。牛是乡土生活中最具代表性的牲畜,是农耕文明的象征,它的存在让“夏日放牛”的场景更具真实性与乡土气息。诗人写道,“和牛在一起久了,我就变成了牛的颜色”,这里的“牛的颜色”并非单纯的毛色,而是牛所承载的自然属性——质朴、沉静、扎根土地,诗人在与牛的相处中,逐渐褪去世俗的浮躁,获得了与自然相融的纯粹,牛成为诗人融入自然、回归本真的媒介。同时,“牛在山上吃草”的场景,进一步强化了人与自然的共生关系,牛以山野为食,与山共生,而诗人与牛共生,最终实现了“我也是山的颜色”的精神境界,让意象之间形成了闭环式的关联。

“风”“黄昏”“牧歌”等意象则丰富了诗歌的意境与情感层次。“风”象征着自由与轻盈,当“山的颜色很薄”时,诗人“变成了这世上的一缕风”,这里的风是精神自由的隐喻,体现出诗人在自然中摆脱世俗束缚、获得心灵超脱的状态;“黄昏”则象征着岁月的沉淀与时光的流逝,“黄昏被我踩进山里”一句,将抽象的时光具象化,既展现出山野黄昏的苍茫意境,也暗含着诗人对岁月流逝的感慨与对土地的眷恋;“久远的牧歌”则承载着乡土的记忆与文化的沉淀,它是诗人“找回自己”的精神寄托,也是乡土文化的象征,牧歌的“久远”与“苍凉”,为诗歌增添了历史的厚重感与生命的沧桑感,让诗意更加绵长。

综上,《山的颜色》以简约克制的文字、朴素自然的乡土意象,于日常牧行的细微场景中挖掘深层哲思。诗人以山为底色,以牛、风、黄昏为注脚,在自然与自我的对视相融中,书写乡土本真的生命质感,既守住了乡土诗歌温润质朴的审美传统,又以含蓄内敛的精神思索拓宽了乡土书写的表达边界。整首小诗融自然之景、生命之思与人文情怀于一体,于平淡处见深意,于简约中藏厚重,以诗意的方式诠释了现代人回归本心、安放精神的生命追求,也为当代乡土抒情写作提供了细腻而深刻的审美范本。

山的颜色

郭佩峰

整个夏天,我都在山里放牛

和牛在一起久了

我就变成了牛的颜色

牛在山上吃草

牛是山的颜色,我也是山的颜色

山的颜色薄了,薄到让我透明

我是这世上的一缕风

山的颜色厚了,我便又有了分量

黄昏被我踩进山里

山的颜色不薄不厚的时候

我试着找回自己

在一首久远的牧歌里

我被涂成了一片起伏的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