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多辆日军坦克冲进草原，打了不到十天便撤出战场。苏军后来检验缴获车辆时，对狭窄的驾驶位置印象极深，那句“只有日本人可以驾驶”的感慨，也由此流传开来。
一九三九年七月初，诺门坎东岸，日军第三、第四战车联队沿哈尔哈河方向推进。车队里既有八九式中战车、九五式轻战车，也有数量很少的早期九七式中战车。
钢铁履带压过草地。
这些坦克并非完全不能打。日军长期把战车当成步兵的火力支援工具，八九式和九七式安装的五十七毫米短身管炮，主要任务是轰击机枪阵地、掩体和步兵，而不是远距离击穿敌方坦克。
这正是第一个误区：炮口大，不等于反坦克能力强。
五十七毫米炮弹初速较低，遇到装甲目标时未必比苏军四十五毫米坦克炮占便宜。九五式的三十七毫米炮具备一定反坦克能力，但车体太轻，装甲最薄处只有数毫米，重机枪、反坦克炮和炮弹破片都可能对它造成威胁。
车内更难受。
九五式轻战车战斗全重约七吨多，乘员只有三人。车长不仅要观察和指挥，还得操作火炮；驾驶员挤在车体前部，视野、散热和操纵条件都很差。
苏军检验缴获车辆后，对这种狭窄布局给出了尖刻评价。后来广为流传的说法是：这种坦克恐怕只有日本人才能驾驶。
这不是在夸它精巧。
它说的是车体过小、乘员负担过重，也说明日本设计人员为了减轻重量，牺牲了舒适性、协同效率和后续升级空间。身材较高大的苏军人员进入车内，转身和操作都很困难。
可在七月二日夜间，第四战车联队却打出了一次凶猛突袭。
大雨压住视线，日军战车借着夜色冲向苏军纵深。苏军炮兵和车辆一度陷入混乱，日军战报记录了大量火炮、汽车和装甲车辆战果；这些数字带有明显的战时统计色彩，但苏军阵地遭到突然冲击并非虚构。
薄甲战车，竟然突进去了。
原因不在坦克突然变强，而在夜色缩短了交战距离。苏军远射优势难以充分发挥，日军车组依靠快速接近和近距离射击，暂时绕开了自身火力、防护不足的问题。
天亮以后，局面变了。
苏军投入BT系列快速坦克、T—26坦克以及装甲汽车，并以四十五毫米火炮、反坦克炮和炮兵火力构成交叉打击。日军战车一旦暴露在开阔草原上，薄装甲便成了致命弱点。
苏军四十五毫米炮可以在较远距离击穿日军战车。日军的低初速五十七毫米炮却需要靠得更近，命中角度稍差，炮弹便可能失效。
差距还不只在炮和装甲。
苏军许多指挥车辆装有无线电，能够及时改变方向、集中火力。日军部分战车缺乏无线电，只能依靠旗语、手势和预定计划联络；尘土、炮火一起遮住视线，联队内部便容易失去配合。
车长更忙。
他要观察苏军坦克，要给驾驶员指示方向，还要装填、瞄准或者指挥炮手。一次突击还能靠训练和胆量维持，连续作战后，这套乘员配置的缺陷便会迅速放大。
不过，把诺门坎写成日军坦克毫无还手之力，同样不准确。BT和T—26也属于轻型坦克，装甲并不厚，日军三十七毫米炮、反坦克炮和燃烧瓶都能给它们造成损失，苏军装甲部队在强攻中付出的代价并不小。
真正拉开距离的是体系。
朱可夫把坦克、装甲汽车、炮兵、航空兵和补给运输集中起来使用。日军战车部队突击时，却缺少足够的步兵、炮兵和持续补给配合，受损车辆的抢修、回收也更困难。
七月上旬，日军战车部队奉命退出主要战斗。各方对击毁、修复数字的统计并不一致，但这些车辆没能改变战局，已经说明问题。
此后日本确实加强了战车反坦克火力，发展配备高速炮的一式中战车等型号。可受工业能力、资源分配和海陆军竞争影响，新式车辆产量有限，日本陆军始终没能建立起苏军那种大规模机械化作战体系。
诺门坎留下的并非一句简单嘲讽。
草原上的八九式和九五式，有时能借夜色冲入阵地，也能击毁苏军轻型坦克；可当太阳升起，苏军四十五毫米炮开始远射，日军车组只能把身体塞进狭窄车舱，继续驾驶那些为步兵支援而造、却被迫参加装甲决战的战车。
战斗结束后，一辆缴获的九五式停在苏军检验场上。舱盖被掀开，狭窄的驾驶座仍在车体前部——那句“只有日本人可以驾驶”，说中的不是车手，而是一整套已经落后于战争的设计。
参考资料：
1. 朱可夫：《回忆与思考》，中国对外翻译出版公司。
2. 日本防卫厅防卫研修所战史室：《诺门罕事件》，日本战史中文译本。
3. 军事科学院军事历史研究部：《第二次世界大战史》，军事科学出版社。
4. 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编：《兵器知识大百科》，人民出版社。
本文据公开史料创作，战场氛围及非关键动作作了有限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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