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黄培昭
下希雷谷的奇克瓦瓦产棉区棉花丰收。 本报记者 黄培昭摄
棉农艾萨克展示刚采摘的棉花。 本报记者 黄培昭摄
每年5至7月，当东非高原的雨季逐渐退去，马拉维的棉花核心产区下希雷谷的棉田便迎来动人时刻：棉桃次第裂开，雪白的棉絮在炽热的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仿佛给这片焦渴的红土地披上了一层白色轻纱。棉农们弯着腰，手指在棉株间飞快穿梭，一朵朵棉花被摘下，落入腰间系着的布袋中。这是农户一年中最忙碌也最充满期待的日子。
创汇作物：直接养活10多万小农户
从马拉维最大城市布兰太尔驱车向南，沿M1公路一路下行，窗外景色渐渐从城市的热闹转为乡村的宁静。当海拔越来越低，气温越来越高，下希雷谷便到了。这里地处希雷河下游及沿岸平原谷地，海拔不足50米，是马拉维最炎热干燥、土地最肥沃的地带。
记者在下希雷谷奇克瓦瓦县郊外的一片棉田里，见到41岁的棉农艾萨克。他蹲在田垄间，粗糙的手指拨开棉株根部的土壤，“这土，干得都裂开了缝，但棉花的根扎得很深，能吸到地底下的水分。”在这片河谷地带，棉花凭借其耐旱特性，成为当地许多农户的收入保障。
马拉维的棉花种植格局是地理和气候共同塑造而成。下希雷谷的奇克瓦瓦和恩桑杰是主产区；沿马拉维湖的萨利马、曼戈古一带约占总种植面积的20%；中海拔丘陵地带，如巴拉卡、松巴等地，约占30%。全国约3万户棉农分散在这三大区域，其中绝大多数是种植面积不足两公顷的小农户。据介绍，下希雷谷的独特气候和深厚冲积土，孕育了当地棉花纤维长、强度高、色泽洁白的特点，尤其适合纺制高支纱和高端针织面料，在国际市场受到青睐。
马拉维棉花理事会执行主任科斯马斯向记者介绍，2024/25种植季全国棉花种植面积超过2.7万公顷，籽棉产量预计大约2万吨，较上一季的8000吨增长超过一倍。马拉维农业部第二轮作物评估报告显示，棉花产量同比增加177.2%，从2023/24种植季的6147吨跃升至2024/25种植季预估的约17037吨。棉花是马拉维四大创汇经济作物之一。据马拉维农业部公布的最新数据，棉花产业直接养活了全国10多万小农户。
在艾萨克所在的村庄，几乎家家户户都与棉花有关。男人们下地种棉、采棉，女人们将棉花分级、装袋，孩子们在收获季也会帮忙。“我的3个孩子都在上学，全靠棉花来供养。”艾萨克的脸上带着一丝骄傲。
多管齐下：促进棉花产业规范化发展
近年来，棉花产业被纳入马拉维“2063愿景”和“国家出口战略”，政府推出一系列政策举措以加快棉花种植、纺织品加工和制成品出口等。《棉花法》的出台，也进一步规范棉花的种植、加工、销售及进出口等全链条活动。
在价格保障方面，政府通过棉花理事会统一设定籽棉最低收购价格。2024/25营销季为每公斤1400克瓦查(1元人民币约合256马拉维克瓦查)，2025/26营销季提高至1500克瓦查，以有效提升农户收入和种植积极性。2025年营销季，马拉维从棉花销售中赚取74亿克瓦查。2026年5月25日，2025/26棉花营销季正式启动，为期90天，预计将从约22894吨产量中获得约270亿克瓦查的收入。棉花理事会预计2026年棉花出口额将升至2620万美元，同比暴增523.8%。这一增长得益于棉花种植面积和收成产量的大幅提升。
在农资投入方面，2024/25营销季行业利益相关方共同投资28.5亿克瓦查，支持“零押金投入品分配计划”，为2.9万多户注册农户提前提供农资——种子、化肥和农药——收获后再从售棉款中扣除。私营部门还额外注入39亿克瓦查用于棉花生产投资。棉花理事会推出“棉花信息管理系统”数字平台，实现农户数字注册、种子分配电子化，以及通过银行账户和移动平台接收售棉款。全国建立了50个集散中心。2026年营销季还引入收购商分区制度，要求收购商直接从其扶持过的农户手中采购，以减少中间环节。
“以前用传统种子，两英亩地只能收获50包棉花；现在用Bt棉，能收获100到150包。”在萨利马靠近马拉维湖的一个村头，36岁的卡法尔站在他的Bt棉田边，脸上洋溢着丰收喜悦。据了解，Bt棉种抗虫效果显著，农药用量下降60%，由利隆圭农业与自然资源大学于2021年开始研发推广，取得显著效益。
“Bt棉抗棉铃虫，农药喷洒次数从每季12次降到3次。靠着种棉花的收入，我买了地、盖了房、买了车。”卡法尔对记者表示，棉花种子和化肥尚未被纳入全国普惠农资补贴体系，Bt棉种的价格依然较高，“中国是棉花大国，我们期待中国专家来到马拉维，助力培育产量更高、抗病性更强、成本更低的棉花品种。”
加强合作：探索多元渠道拓宽市场
当前，全球纺织业正加速可持续发展转型，国际品牌对“可追溯”“低碳”“公平贸易”棉花的需求不断增长。马拉维农业专家认为，当地小农种植模式具备雨养农业、手工采摘、低化学品投入等可持续标准，若能批量通过非洲棉花认证(CmiA)或全球有机纺织品标准(GOTS)认证，每吨皮棉有望获得150至300美元的额外溢价，可为棉农增收10%至15%。马拉维棉花理事会已着手与多家国际认证机构对接，计划在两年内推动至少5000公顷棉田获得可持续认证。
目前，马拉维棉花在国际市场被定级为A类，一些国际知名品牌已将其作为优质配棉原料。为进一步拓宽出口市场，马拉维正走出传统买家圈，探索多元新路。2025年，马拉维农业发展和市场公司首次向瑞士出口皮棉，标志着马拉维棉花开始进入欧洲高端市场。在非洲大陆自由贸易区全面实施后，区域内纺织品关税大幅降低，马拉维凭借地理位置优势，有望将棉花和棉纱就近输往南非、埃及、肯尼亚等纺织中心，形成区域性供应链。同时，马拉维棉花还通过线上B2B平台与国际中小型纺织厂直接对接，跳过中间商，让棉农和轧花厂获得更高利润。
中企也积极参与马拉维棉花产业链发展。多年前，中非棉业发展有限公司以“公司+农户”模式在马拉维开展棉花种植、收购和加工，在马拉维等地设有多个轧花厂和榨油厂，年收购籽棉10万余吨，惠及大量棉农。中国—联合国粮农组织—马拉维(二期)南南合作项目于2024年6月启动。中国农业专家深入田间地头，围绕包括棉花在内的优良品种选育、高产栽培、病虫害防治等开展技术培训，推广先进农业技术应用。
“中企带来了资金，还有技术和市场渠道。”马拉维棉花理事会相关负责人对记者表示，中国与马拉维的合作，不只是帮助棉花增产，更着眼于产业发展的长远未来。从推广先进种植技术、培养农业人才，到分享产业发展经验、拓展市场合作空间，中国正以更加注重能力建设的合作方式，为马拉维棉花产业提升价值链创造有利条件。“期待中企帮助马拉维建立棉花质量检测实验室和追溯体系，马拉维棉花有望从‘卖原料’迈入‘卖标准、卖信誉’的新阶段，推动打造可持续的棉花产业链。”该负责人说。
日落时分，棉田被染成一片金黄色，不远处的马拉维湖波光粼粼。这片非洲第三大淡水湖，珍藏着旱季里难得的湿润，也珍藏着艾萨克、卡法尔等棉农们对未来朴素的期待。
(本报马拉维布兰太尔电)
《 人民日报 》( 2026年07月17日 15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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