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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老远接男闺蜜不接老公,回家发现老公把行李扔楼道:你跟他过吧
结婚七年,我头一回觉得陈越陌生。
那天我拖着行李箱,站在自家楼道口,看着我的结婚照、我的睡衣、我给孩子织了一半的毛衣,全被塞进三个大垃圾袋里,码得整整齐齐,像超市货架上的待售品。
旁边贴了张A4纸,上面是陈越的字:“你跟他过吧。”
第一章 机场的抉择
那天广州下了场急雨,白雲机场的到达大厅闷得像蒸笼。手机震了第十二次的时候,我刚把车停进P8停车场。
是陈越。
“到哪儿了?”他声音闷闷的,带着那种感冒后期特有的鼻音,“小宇烧到三十九度二,我刚喂了布洛芬,你大概几点……”
“我在机场。”我打断他,眼睛瞟着到达大厅的电子屏,北京飞广州的航班刚落地,“周野那趟航班晚点了两个小时,刚到。”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我能想象陈越现在的样子,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按着额头,厨房灶台上八成还炖着我出门前叮嘱他看住的冰糖雪梨。
“周野?”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咬得清楚,“你跟我说去超市。”
“我临时改主意了,”我有点心虚,但嘴上不肯输,“周野第一次来广州出差,人生地不熟的,我答应去接他。小宇那边你不是在家嘛。”
“我在家。”陈越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没有起伏,像被人抽走了情绪,“行,你接吧。雪梨我看着。”
挂了电话我才发现指甲掐进手心里了。其实我知道陈越不喜欢周野,准确地说,从我跟陈越谈恋爱那天起,他就对这个所谓的“男闺蜜”耿耿于怀。但周野是我大学四年的同桌,是我失恋时陪我绕着操场走了三十圈的人,是我跟陈越婚礼上抢到捧花然后红着眼眶说“林薇你要幸福”的人。这种交情,你说放就放?
我在到达大厅等了二十分钟,周野才推着两个大箱子出来。他还是那个样子,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中段,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笑起来左边脸颊有个浅浅的酒窝。
“薇薇!”他远远看见我就挥手,快步走过来,很自然地张开手臂。
我犹豫了半秒,还是跟他抱了一下。他身上的味道没变,还是那种青柠味的洗衣液,大学时他就用这个牌子。
“路上累坏了吧?”我接过他一个箱子,“走,我车停在P8,先送你去酒店。”
“不急不急。”周野笑着摆手,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纸袋,“给,你念叨好久的稻香村。我特意去前门那家总店排的队,山楂锅盔和牛舌饼,一样两斤。”
纸袋还是温的。我鼻子突然有点酸,上个月在朋友圈随口说了一句想这口,他就记住了。
去酒店的路上周野一直在说话,说他升了总监,说这次来谈的项目有多大,说他老婆最近在闹着要二胎。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脑子里却总想起陈越那句“雪梨我看着”。
车到酒店门口的时候,周野解开安全带,忽然侧过身来看着我:“薇薇,你是不是瘦了?陈越没好好给你做饭?”
“他做饭比我强多了。”我笑了笑,“你快上去吧,明天还要开会。”
周野没动,看了我几秒,伸手把我鬓角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大学的时候,我刚洗完头坐在图书馆里,他就这么帮我别头发。
但那一刻我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
周野的手悬在半空,笑容顿了顿,很快又恢复如常:“行,那你开车慢点。晚上有空一起吃个饭?叫上陈越。”
“再说吧。”我发动车子,冲他摆摆手,“小宇发烧了,我得回去看看。”
后视镜里周野站在酒店旋转门前,一直看着我车尾消失才转身。我叹了口气,打开导航往家开。
路上我给陈越打了三个电话,都没接。
第二章 楼道的“展览”
到家的时候快七点了。广州夏天的天黑得晚,夕阳把楼道口的瓷砖染成橘红色。我拎着那袋稻香村,还想着怎么跟陈越解释——要不就说超市今天搞活动,顺便去逛了逛?
然后我就看见了那个场景。
我们住的是老小区,六层楼梯房,没有电梯。楼道口那片巴掌大的空地上,整整齐齐摆着三个大号黑色垃圾袋。
第一个袋子没系口,我一眼就认出最上面那件墨绿色的卫衣,是去年结婚纪念日陈越给我买的,标签都没剪,他说我穿绿色好看。第二个袋子里塞着枕头,是我们刚搬进来时在宜家挑的那对记忆棉枕,陈越认床,换了三个牌子才找到合适的。第三个袋子……
我蹲下来,手指发抖地扒开第三个袋口。里面是我织了一半的毛衣,浅蓝色的,小宇说想要一件跟动画片里一样的超人斗篷。毛线团还插着两根竹针,针上织了大概二十行,针脚歪歪扭扭的。
三个垃圾袋旁边靠墙立着我的行李箱,红色那个,箱体上贴满了旅行贴纸。再旁边是我的化妆包、我的拖鞋、我放在床头柜上的那本翻到一半的《城南旧事》。
垃圾袋最上面压着一张A4纸,用透明胶带粘了两道。
纸上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字迹,陈越的字向来好看,工工整整的楷体,像印刷出来的——
“你跟他过吧。”
四个字。没有感叹号,没有问号,就那么平铺直叙地摆在那里。像他在说“今天吃米饭”一样平静。
我站在那儿,大概傻了有三分钟。楼下遛狗的刘阿姨经过,看了看地上的袋子,又看了看我,嘴巴张了张,最终什么也没说,拽着狗快步走了。
我掏出手机,给陈越发微信:“你把东西扔楼道里了?”
消息发出去,红色感叹号。
他把我拉黑了。
我又打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挂断,再打,您拨打的用户正忙。我换座机打,家里的号码,通了,但没人接。
我拎着那袋稻香村上楼。六楼,六十二级台阶,我数得清清楚楚,比平时走得慢得多。每一步我都在想,推开门会看见什么,陈越坐在沙发上等我解释?小宇哭着喊妈妈?还是说……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两圈,咔哒。
门没反锁。
客厅的灯关着,只有电视开着,在放动画片。《小猪佩奇》,音量调得很小,小宇蜷在沙发角落,身上盖着陈越那件灰色开衫,小脸烧得红扑扑的,睡着了。
茶几上放着半碗没喝完的白粥,旁边是一板掰了两颗的布洛芬。
陈越不在。
我轻手轻脚放下稻香村,想去摸小宇的额头,手指刚碰到他脸颊,小家伙就醒了。
“妈妈……”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嗓子哑得厉害,“爸爸走了。”
“去哪儿了?”
“爸爸说出去买药。”小宇揉了揉眼睛,“妈妈你手机怎么打不通呀?爸爸打了好多个。”
我把手机掏出来翻了翻通话记录。下午四点十二分,陈越打过一通,我正在机场等周野,没听到。四点二十三分,又一通。四点四十一分,连着三通。
我全没接到。
手机调了静音,在包里放着,周野跟我聊天的时候我掏出来看过时间,但那几通未接来电,我确实没留意。
“妈妈,”小宇拽了拽我的袖子,“你跟周野叔叔去吃饭了是不是?爸爸说妈妈去接周野叔叔了,不接电话。”
我蹲下来把小宇搂进怀里,他身上滚烫,呼吸又粗又重。“妈妈去机场接个朋友,不是去吃饭。”
“可是爸爸说,”小宇把脸埋在我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妈妈跟周野叔叔吃饭更开心,让他一个人照顾我就行。”
我闭上眼,后槽牙咬得死紧。
陈越。陈越。
你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就在孩子面前给我定了罪?
第三章 七年的蛛丝马迹
那天晚上陈越一直没回来。我把小宇哄睡之后,坐在客厅里等。手机搁在茶几上,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始终没有他的消息。
窗外的霓虹灯把天花板映成斑驳的橘色。我盯着那颜色,忽然想起很多事。
七年了,陈越从来没当面跟我吵过架。他就是那种人,什么都闷在心里,脸上永远挂着笑,只有我知道他生气的时候会一声不吭地把家里所有杯子倒扣在桌面上。
第一次发现这个习惯是我们结婚第二年。那天我跟同事聚餐,吃到晚上十一点才回,一进门就看见所有玻璃杯口朝下扣在餐桌上,整整齐齐排了四排。陈越坐在沙发上剥豆子,一颗一颗,剥得指甲盖都绿了。
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豆子再不剥就老了。
后来小宇出生,陈越请了半个月陪产假,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月子餐。那时候周野来家里看过我一次,带了束百合和一箱进口奶粉。陈越全程笑着陪坐,端茶倒水,但周野前脚刚走,后脚厨房里就传来杯碗碰撞的声音。我过去一看,所有杯子又扣在了台面上。
我当时只觉得他小题大做,周野是我最好的朋友,陈越也认识他,大学时就一起吃过饭。我甚至觉得陈越小心眼,一个男人连这点自信都没有?
现在回想起来,陈越其实暗示过很多次。
有回我们俩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周野发来一张照片,是他出差时在机场看到的巨型史努比玩偶,说我肯定喜欢。我随手回了句“你帮我拍个合影呗”,陈越在旁边忽然开口:“林薇,你记不记得咱俩谈恋爱的时候,我跟女同事多说了两句话你就三天没理我。”
我当时怎么回的来着?
“那能一样吗?周野是我哥们儿,女同事能跟男闺蜜比?”
陈越笑了笑,没再说话,起身去厨房削苹果了。那晚的苹果削得格外仔细,皮从头到尾没断,长长一条垂在垃圾桶边上。
还有小宇三岁那年过生日,周野从北京寄了个乐高城堡,上万块积木,小宇根本拼不了。陈越趴在地板上拼了三个晚上,手指头都磨红了,拼完摆在小宇房间里。第二天周野视频过来问喜不喜欢,小宇对着镜头喊“喜欢周野叔叔”。陈越在旁边给小宇擦嘴,动作轻轻的,脸上的笑纹却像冻住了。
他大概一直都觉得自己是外人吧。在我跟周野中间,在那些我随口提起的回忆里,在每一个我因为周野而忽略他的瞬间。
可我从来没觉得有问题。
周野跟我认识十年了,比我认识陈越还早三年。他见证过我所有的狼狈,知道我最胖的时候一百三十斤,知道我为了初恋要死要活的样子,知道我大学挂科补考时蹲在厕所哭成狗。这种交情,在婚姻里就那么容不下吗?
凌晨两点多,我听见楼道里有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是不想惊醒任何人。脚步声在我家门口停了大概十几秒,然后又开始往下走。
我冲过去拉开门。
陈越站在楼梯拐角,手里拎着一袋药,身上穿着出门时那件深蓝色T恤。他看见我,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又要往下走。
“陈越!”我喊了一声,嗓子劈了,“你回来。”
他站住了,背对着我,肩膀微微塌着。
“小宇烧还没退,”我说,“你买的什么药?”
“美林。”他没回头,“医生说了跟布洛芬间隔着吃。”
“你进来。”
“不用了。”他声音很轻,“我去楼下旅馆住一晚,明天回来收拾东西。”
“收拾什么东西?”我往前走了一步,“你把我的东西都扔楼道里了,你还要收拾什么?”
他终于转过身来。楼道声控灯在那瞬间灭了,黑暗中我只看见他模糊的轮廓,还有他抬手抹了一把脸的动作。
“林薇,”他说,“我给你打了七个电话。”
灯又亮了。
我看见陈越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但他脸上是笑着的——那种他惯常的、温和的、什么都没发生的笑。
“小宇烧到三十九度二,我一个人给他物理降温,用毛巾擦身子,他哭着要妈妈,我打了七个电话你不接。”他说话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桩跟自己无关的事,“你手机静音了我知道,你每次去接周野都把手机静音。”
“我——”
“你去年接他三次,今年这是第一次。”陈越打断我,“每次你手机都静音。周野上飞机前给你发消息,你就把手机调静音,怕他到了找你的时候中途被我打断。”
我张了张嘴,嗓子眼里堵着一团棉花。
因为他说的是真的。
我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个习惯,但他注意到了。周野每次飞广州,我会提前把手机调成静音,因为周野话多,出了到达大厅能拉着我一聊聊到停车场,我不想被电话打断。
“陈越,我……”
“林薇,咱俩结婚七年了。”陈越靠墙站着,手里那袋药的提手被他攥得变了形,“七年,我从来没要求过你跟周野断了联系。我知道你们认识得早,你们感情好,我不该小心眼。可我也是个人,我也有忍不下去的时候。”
他顿了一下,低头看着那袋药,像在跟自己说话:
“今天小宇发烧,我一个人给他擦身子的时候他喊了十七声妈妈。我在想,如果今天发烧的是我,你会不会从机场赶回来?还是说你会先安顿好周野,再顺路去药店给我带一盒感冒灵?”
那袋药的塑料袋哗啦响了一声,是他用拇指把提手戳破了。
“陈越,”我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别这样,我知道我错了,你先回来——”
“不用了。”他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楼下的东西你拿上去吧,毛衣织了一半,别浪费了。”
“你他妈给我回来!”
我最后一声喊得整层楼声控灯全亮了。
但陈越已经下了楼,脚步声不紧不慢,一级一级往下走,像他往常下班回家一样平常。
我靠着门框滑坐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铁皮防盗门。屋里小宇在睡梦中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喊爸爸。客厅茶几上那袋稻香村还放在那儿,山楂锅盔的香味从纸袋缝里渗出来,甜得发腻。
我把它拎起来,想扔进垃圾桶里,举到半空又放下了。
周野没错。
错的是我。
第四章 男闺蜜的越界
第二天我请了假在家陪小宇。陈越没回来,但微信上给我转了两千块钱,附了句“买点退烧贴,美林一次喝2.5毫升”。转账备注是“小宇医药费”,离得干干净净。
我没收,也没回。
小宇烧退了大半,精神恢复之后就开始满屋子找他爸。他趴在阳台上往楼下看,说爸爸的车还在,爸爸肯定没走远。我把他抱回客厅,打开电视放《汪汪队》,他去拽我手机说要给爸爸打电话,我说爸爸手机没电了在充电。
十点多周野发来消息:“薇薇,晚上有空吗?我这边会开完了,想请你跟陈越吃个饭。”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打了三个字又删掉,打了五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小宇发烧,改天吧。”
周野秒回:“严重吗?要不要我带点药过来?我住的酒店旁边就有药店。”
“不用,退烧了。”
“那行,你注意身体。对了,我多带了盒点心,回头给你送过去?”
我还没来得及回,他又发来一条:“要不我就放你家楼下保安那儿,你有空去拿。别累着了。”
我看着最后那条消息,忽然想起来上个月我感冒请假在家,周野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当天下午就给我闪送了一箱水果和一盒蜂蜜。快递员敲门的时候陈越正在拖地,他接过箱子看了一眼,说了句“周野对你真上心”,语气不咸不淡的,我当时还笑着说“那当然,十年的交情呢”。
现在想想,陈越那时候拖地的动作大概停顿了两秒。
我回周野:“不用送,谢谢。我最近有点忙,等忙完再联系你。”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深呼吸了三次。
周野有没有越界?
以前我从来不觉得有。他对我好,是因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他甚至在我婚礼上哭得比我自己还凶,证婚人问“林薇你愿意吗”的时候,台下第一排的周野抹着眼泪点了点头,比他旁边我妈哭得还大声。
可陈越看到的是什么?
他看到一个男人记住我随口说的每句话,看到这个男人隔三差五给我寄东西,看到我兴高采烈地去机场接这个男人而忽略了发烧的儿子。
看到的是另一个丈夫该做的事,被另一个男人做了。
我抓了抓头发,从茶几底下翻出陈越的旧笔记本。他有个习惯,喜欢随手在本子上记东西,买菜清单、水电费记录、小宇打疫苗的时间,全写在一个巴掌大的线圈本里。我翻开最近几页,前面都是日常琐碎——7月3号交燃气费186元,7月5号小宇幼儿园要带绿植,7月8号洗衣机滤网该洗了。
翻到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写得很潦草,笔尖把纸都戳破了:
“今天她手机又静音了。小宇烧到39.2。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那个“好”字的最后一点,力透纸背,在下一页纸上留下一个凸起的印记。
我合上本子,把脸埋进膝盖里。眼泪终于憋不住了,一滴一滴砸在陈越写的那行字上面,把墨迹晕开成蓝汪汪的一团。
你哪里做得不够好?
你把所有杯子扣在桌上都不舍得骂我一句,你拼了三个晚上的乐高顶着周野的名字,你七年来给我做了三千多顿饭,你甚至在我去接别的男人那天还记得给儿子炖冰糖雪梨。
是我瞎。
第五章 周野的真心话
周野第三天晚上还是来了。
他打电话说有一份文件要当面交给我,是关于一个合作项目的,他公司想在广州找个本地合作伙伴,第一个就想到了我工作的那家文化公司。我说你放保安那儿就行,他说不行,项目细节得当面聊。
我让小宇在屋里看动画片,自己下了楼。周野站在小区门口那棵榕树底下,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左手拎着个牛皮纸文件袋,右手提着两盒点心。
“怎么瘦成这样?”他看见我就皱眉,“小宇的烧退了?”
“退了。”我接过文件袋,没接点心,“周野,你以后不用给我带东西了。”
周野的笑容僵了半秒。“怎么了?”
“陈越走了。”我说。
周野愣在那儿,榕树的气根在他头顶被风吹得晃来晃去。“什么意思?什么叫陈越走了?”
“那天我去机场接你,小宇在发烧,陈越一个人照顾他,给我打了七个电话我没接到。”我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慢,“回家的时候我的东西被扔在楼道里,陈越说让我跟你过。”
周野脸色变了。“薇薇,这事我不知道,我——”
“我知道你不知道,跟你没关系。”我打断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个牛皮纸袋,“是我不对,我没顾上陈越的感受。周野,咱俩认识十年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不会变。但我结婚了,我有老公有孩子,我不能再这样了。”
周野沉默了很久。榕树底下蚊子多,我小腿上被咬了三四个包,痒得钻心,但我们谁都没动。
“林薇。”他终于开口,声音跟平时不太一样,低了一点,沉了一点,“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我抬头看他。
他笑了一下,左边脸颊那个酒窝浅浅的。“咱俩同桌四年,你每次睡着我帮你挡老师,你失恋我陪你走操场,你结婚我千里迢迢飞过去当司仪。你生孩子我给你寄了一整年的进口奶粉,你说想吃稻香村我就排两个小时队。”他顿了顿,“你以为这些事,普通朋友干得出来?”
风忽然大了,把他衬衫下摆吹起来一角。
“周野,”我往后退了半步,“你别说了。”
“我得说。”他看着我的眼睛,镜片后面的目光跟平时不太一样,有股我从来没见过的执拗,“我喜欢你,从大二那年你趴在图书馆桌上睡觉流了一胳膊口水那天起。但我知道你没那个意思,你把我当哥们儿,所以我从来不提。后来你跟陈越好了,我真心替你高兴,你婚礼上我哭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我把自己那份念想彻底掐死了。”
“周野……”
“但是林薇,我掐死了是我的事,你是我心里的人也是我的事。”他声音越来越轻,“我对你好,是因为我愿意,你别有负担。但如果你因为我对你好——你老公受不了了,那是我的错。我跟你道歉。”
他说着,真的弯下腰,冲我鞠了一躬。
榕树的叶子哗哗响,像是有人在头顶鼓了一通乱掌。
我站在原地,脚底像生了根。
十年。十年了,我竟然从来不知道。
或者说,我其实隐约感觉到过,但下意识地忽略掉了。因为周野太自然了,自然到我觉得他对我的好就是朋友该有的样子。我享受了十年的偏爱,然后把它包装成“闺蜜情”心安理得地揣进口袋。
而陈越,他就站在旁边看了十年。
看我接受另一个男人的好,看我对另一个男人笑,看我一次次把另一个男人排在他前面。他忍了七年,到今天终于忍不下去了。
“周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以后别联系了。”
周野直起身,看着我,慢慢点了点头。
“好。”他把那两盒点心放在榕树底下,“这个你拿着,最后一次了。”
他转身往小区外面走,走得很慢,背挺得笔直。走到路灯底下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抬手扶了扶眼镜,然后继续走,钻进一辆出租车,尾灯亮起红色,汇入广州夜晚的车流里,再看不见了。
我在榕树底下站了很久,那两盒点心搁在树根旁边,包装纸被晚风吹得扑棱棱响。
最后我拎起点心,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盖子落下去,咣当一声。
像是给十年画了个句号。
第六章 陈越的行李箱
周野走后的第三天,陈越回来了。
他不是自己回来的。是他妈,也就是我婆婆,押着他回来的。
那天下午我正带着小宇在楼下玩滑梯,远远看见一辆白色网约车停在单元门口。陈越从后座下来,左手拖着那个跟我同款的红色行李箱,右手被老太太拽着,一脸的不情愿。
“妈,我自己能走。”
“你走个屁!”老太太嗓门比我婆婆还高,“你媳妇在家带孩子你跑出去住旅馆,你出息了你!”
老太太看见我,松开陈越的胳膊三步并作两步过来,一把把小宇搂进怀里:“哎哟我的大孙子,让奶奶看看瘦了没。发烧发了好几天是不是?你爸这个不省心的——”
她扭头瞪了陈越一眼,陈越站在原地,手插在裤兜里,眼睛看着地面。他瘦了一圈,下颌骨的棱角比以前明显,头发也长了,鬓角快盖住耳朵。
“小林。”老太太转过来拉着我的手拍了拍,“妈知道你委屈,陈越这事做得不对,我都骂他了。什么‘你跟他过吧’,那是一家人说的话吗?但你也别怪妈多嘴,那个周野——”
“妈,”陈越突然出声,“不关周野的事。”
老太太瞪他:“你闭嘴,先把行李搬上去。”
陈越拎起箱子往楼里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闻到他身上有股旅馆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跟我平时给他用的那款柔顺剂不一样。他低着头,从我身旁侧身过去,肩膀擦过我的肩膀,轻得像一片叶子。
我婆婆把小宇抱到一边去玩了,楼道里就剩我跟陈越两个人。他上了两级台阶又停下来,没回头,闷声说了句:“我妈非让我回来。你不想我回来我就再走。”
“陈越。”我喊他名字,声音堵在嗓子眼里,“你能不能转过来看着我说话?”
他肩膀动了动,慢慢转过身。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陈越脸上出现那种表情——很难形容,像是把七年的委屈全堆在眉梢眼角了,又像是怕一用力这些东西就会淌出来。他就那样看着我,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攥着行李箱拉杆,指节发白。
“那天的事,”我开口,“是我不对。我不该不接电话,不该去接周野——不对,我不该把周野放在你跟小宇前面,这辈子都不该。”
陈越眼皮颤了一下。
“但你知道吗,”我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下面两级台阶上,这样我刚好能平视他,“我这几天想明白一件事。如果今天是你生病,我哪怕在天涯海角也会赶回来。不是因为责任,是因为你是我老公。周野对我再好,那是我欠他的,但你对我好,那是我赚的。我分得清。”
陈越的眼眶慢慢地红了。
“林薇,你知道我当时站在小宇床边打电话的时候在想什么吗?”他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木头,“我在想,如果今天是我妈生病,我二话不说就回去。如果是我兄弟出了急事,我扔下锅铲就走。可你永远在为同一个人,把我留在原地。”
他吸了一下鼻子:“七年了,我等你把周野放到我后面,等了你七年。”
我踩着台阶上去,抱住他。他僵了一瞬,行李箱从手里滑下去,骨碌碌滚了几级台阶撞在墙上。他的手慢慢抬起来,先是搭在我肩膀上,然后收紧,箍住我后背,力气大得我肋骨疼。
“对不起。”我把脸埋在他胸口,他心口那个位置滚烫的,心跳又快又重,“以后不会了。周野那边我已经断了。”
“断什么断,”他闷声说,“我又没让你跟他绝交。”
“绝交了。”我说,“这辈子就你一个男的了,你别想跑。”
陈越的胸口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又像哭又像笑的气音。他把下巴搁在我头顶上,好半天没说话。楼道里安安静静的,楼上传来小宇跟他奶奶玩闹的笑声,隔着一层楼板,模糊而轻快。
过了一会儿陈越松开我,弯腰去捡行李箱。我注意到箱子侧面贴着一张新贴纸,是那种机场打印的行李标签,上面写着“北京-广州”。
“你去北京了?”我愣了一下。
“嗯。”他把箱子立起来,垂着眼,“那天从家里出来我去了北京。周野公司的地址我知道,我在楼下站了一个小时。”
“你去找周野?”
“我不找他。”陈越把箱子拉杆重新抽出来,“我就想去看看他长什么样——我认识他十年了,但我想再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让我老婆一次又一次地选他。”
“陈越……”
“我没上去。”他打断我,终于抬起头来看着我,眼睛红红的,但里面那股冰碴子化了大半,“我站了一个小时,看见他从写字楼里出来,西装革履的,挺精神。旁边跟着个女的,应该是他同事,两个人说说笑笑的。我就想,挺好的一个人,要不是因为我老婆,说不定也能交个朋友。”
我鼻子一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这是陈越。这个被我扔在家里去接别的男人的男人,跑到北京站在情敌楼下看了一个小时,然后得出一个“挺好的一个人”的结论。
我怎么配的。
“别哭了,”他伸手用拇指给我擦眼泪,动作笨拙,拇指上还有上次给小宇削苹果时划的口子,“难看。”
“你别走。”我抓住他手腕。
“不走了。”他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推,张开手臂又把我搂进怀里,“再走我儿子该不认识我了。”
楼上传来小宇奶声奶气的喊声:“爸爸妈妈你们怎么还不上来呀——奶奶说饭快凉了——”
陈越松开我,弯腰把行李箱拎起来,另一只手牵着我的手往上走。六十二级台阶,跟那天我数的一模一样,但这次他的手掌暖的,干燥的,拇指轻轻蹭着我的手背。
到了家门口,他停下来,从兜里掏出钥匙。
“对了,”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稻香村你吃了吗?山楂锅盔放不住。”
“扔了。”
陈越愣了一下,嘴角慢慢弯起来。那是七天来他第一个真心的笑,左边脸颊有个浅浅的梨涡,平时不太明显,只有笑得特别开的时候才会露出来。
“败家。”他说着,把门推开。
屋里暖黄的灯光漫出来,裹住我们俩。小宇从客厅冲过来抱住陈越的腿,老太太在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喊“快洗手吃饭”。一切跟七天前一模一样,只是每个人眼底都多了一层什么东西。
那天晚上吃完饭,陈越在厨房洗碗,水流哗哗响。我靠在门框上看他背影,肩膀比七天前窄了些,但挺得笔直。他洗完一个碗放在沥水架上,回头冲我扬了扬下巴:“看什么?”
“看我老公帅。”我说。
他耳尖红了,转过去继续洗碗,但嘴角翘着,翘了一整个晚上。
后来的某天我收拾衣柜,在陈越那件灰色开衫口袋里摸到一张皱巴巴的机票。北京飞广州,日期是那天他跑出去住旅馆的第二天。
登机牌背面有一行铅笔字,小小的,挤在边角里:
“去看了看,放心了。她眼光不差,但我不让了。”
我把登机牌折好,夹进那本《城南旧事》里,跟那张他写的“你跟他过吧”放在一起。
一张是绝情,一张是深情。
中间隔着我明白过来的那七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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